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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过去了,朱仁的酒瘾戒了,每天学这学那虽然痛苦不堪,大致上还比他流浪的日子愉快多了。其实这种日子对他而言好坏参半,花钱不愁,生活优裕,人人对他恭恭敬敬,不必像蟑螂一样见光就逃。但是坏的一面,处处受到社会地位的压力,一举一动都让他极不自在,又觉得还是那种无拘无束的日子好些。
他常问自己,这种麻雀变凤凰的故事,为什么没有给他带来无上的快乐呢?是不是自己麻痹了?或是心理反常?他总是觉得一切非常平淡,每天都可以知道明天如何,不像那段流浪的日子,朝不保夕,生活充满了刺激紧张。不论是物质或心理上,经常在极端的张力下,而突如其来的解脱,总会产生澎湃的高潮。
一天夜里,他实在忍受不了,驾着红色“法拉弟”,以百哩的高速,任性地四处游荡。他忘不了当他想尽办法力求一饱时,那种渴切的心情。也忘不了那些苦命伴侣,虽然头脑不清,行为怪异,但彼此无不坦然真诚的相处。
现在,他家居豪华,出入威风,要什么有什么,心中却是一片空虚,永远无法满足。再看身边的朋友,一张张的嘴脸宛似嘉年华会上的面具,随时可以换一副。过去他常挨骂挨揍,那好像是生活中的一部分,过去就没事了。而今,各种甜言蜜语把他捧到天上,背后是是非非闲言不断,令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知道自己的生父是伯明罕,可是那伯明罕就像个小丑,每次出现在眼前都要耍宝,插科打诨一番,好像不这样就要得罪人。母亲对自己不错,比生母还要关爱,可是那种中国人传统的拘束,早把人与人分隔在两个世界里。
至于父亲,他更是又爱又恨,矛盾重重。他还记得儿时父母吵架时,父亲左一句杂种,右一句婊子的,这些字眼现在对他已经不具意义。但两个大人间那种凶恶暴烈的态度,不是丢盘子摔杯子,就是互相扭打,往往惊心动魄,永生悬挂在梦魂间。
每当朱仁想到这些,他就怀念起烈酒在胃壁中燃烧、在血管中奔流的感觉。大脑浑浑沌沌的,他抬头一看,竟然游到当初被捕的那条街上来了。往右弯去就是那座奇特的教堂,现在他已经知道,这是中国近年崛起的一个新兴教派的会场。
对了,那些金牌呢?是不是还静静地躺在瓦下?他一时好奇心起,很久没有重施故技了,那种提心吊胆,戒慎戒惧的感受,是不是还一模一样呢?
怕什么?以当今的身价,谁会把他当作小偷?如果出了问题,了不起慷慨捐囊,送他们一百枚不就打发了?
朱仁把车泊好,先在车中假寐。甫至午夜,他一紧身上装束,蹑步潜入大厅。这里改变很大,新建了很多房子,一层接一层,几乎让他迷了路。好在厅内一切依然,只是金牌更多,大柜也上了锁,而且加装了警报器。
如今朱仁身手虽然略逊当年,那圆柱还难不倒他。三两下上得梁来,掀瓦一看,喜得心花怒放,那种感觉如新,让他百骸疏通,几乎叫出声来。
他把赃物包妥了,回到车中,人不知鬼不觉,亿万富翁的继承人又偷了几百美金的小零头!他真想大声呼喊,让全世界都知道,金钱又算什么?
的确,回到车里,心情一平静下来,他对金牌已毫无兴趣了。怎么办?丢掉?不!拿去救济那些睡在水沟里的可怜虫吧!
倒是那个皮夹中的纸条让他大感兴趣,今非昔比,应该看得懂纸上写的是什么了。会不会是重要的文件,因自己而耽搁了?还害得一个超大型的国际公司破产了?再不然是美女的情书,或者是国家机密、商业信息?
朱仁急急忙忙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份手绘的地图,上方有一行潦草的字迹:想要追求真理吗?
这算什么?什么真理?人间有真理吗?居然还有人想追求它?
朱仁把金牌和皮夹等贵重物丢在一个干涸的下水道出口处,他保留了那张地图,他想知道图上画的是哪里,与真理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杰瑞朱一用完早餐就走了。朱太太见朱仁若有所思,问道:“你有什么心事吗?不要见外,可以告诉我。”
朱仁抬头就问:“什么叫真理?”
谁知朱太太听了非常高兴,说:“真理就是真正的道理。”
“有真正的道理吗?”
“当然有。”
“可以找到吗?”
朱太太说:“真理不是某个东西,只能说懂不懂,没有办法找的。”
朱仁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问:“可以追求吗?”
“当然可以,可是追求真理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一般人做不到。”
“什么人做得到?”
“要有莫大的智慧和坚强的毅力。”
“为什么有人想追求真理?”
“很难说,怎么?你想追求真理?”
“啊,不是,我只是问问。我连功课都做不完,还追求什么真理?”
“不能这样说,其实读书就是追求真理的第一步。”
“那我已经在追求真理罗?”
“可以这样说,但也不尽然。”
“为什么?”
“追求真理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很难说,连生命都有可能。”
~第六十七回三峡楼台淹日月~
朱仁在亨利面前,提心吊胆,装出一副认真好学的模样。他思前想后,好在已经从师父处证明了自己的意识神功已能运用自如。在先发制人的情况下,连亨利教主都被瞒过。然而这几日相处,朱仁已经察觉师父对自己颇多戒心。长此以往,总有一天会犯在师父手上,为他所制。
师父一再强调,弱肉强食就是真理。连同门几个师兄弟都不相往来,这种随时要防备身后的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现在入门已深,还能洁身而退吗?师父能在门上设禁制,何尝不能在自己身上动手脚?想到这里,朱仁不禁打了个冷颤。
不错!要就做个最强的强者,否则终生受制,永无宁时!怎么做最强的呢?再强能强过师父吗?除非是……对了,为什么不偷偷练习自毁神功?师父下了禁制,不碰就是!万一被发现了,再撒赖也不迟!
朱仁想到就做,这次他改由石砖下手,撬开几块以后,墙壁就塌下一个大洞。那本自毁神典仍然供在原位,朱仁也不碰外壳,前次他在还书前已动了一点手脚,把盒子的侧面弄穿了,现在只撬开一小块木板,那神典就滑了出来。
神典到手了,只是一本薄薄的小书。那纸宛似蝉翼,上面为用汉字书写的蝇头小楷,朱仁知是宝物,连忙贴身藏妥。书既已到手,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不如另觅善地,专心学习。好在亨利行时匆匆,自己下山也不算违命。
朱仁把犯罪现场布置了一番,好似有外人侵入,当然是以珠宝为对象。他是行家,混淆视听、安排后路不过是小事一桩。
可是,去哪里呢?
总该先回去看看父母才是,五年多来只字不通,良心上也说不过去。
这时已是二○二六年,朱仁当机立断,驾著意识神光,不要一刻就到了原来的西雅图。只是下面黑压压的一片,就像火山岩浆流过后风干的地形,城市不见了,高楼大厦失踪了,几座小山孤零零地点缀著黮黑的地面。
朱仁惶惑了,是这里吗?难道自己学技不精,飞错了地方?
他看到前方有些个像火箭般的东西,直直地由地下发射升空,也有由天上掉落地底的。朱仁猜那必是下城出入的通道,当下毫不犹豫,尾随著那火箭降落。不料眼前景物立变,一道精光紧紧把他包住,他想挣扎,却动弹不得。
朱仁何曾吃过这种大亏?情急之下,立刻把亨利传授的功夫全数施展开来。但见朱仁身体突胀,阵阵雷火从内向外爆裂。那精光受激,向外猛撑,看看快要破了,谁知外圈又生精光,像绳索般一层一层地绕将上来。
朱仁不挣扎还好,越是奋力扎挣,精光缠得越紧。不一会,朱仁已成一团粽子,圆滚滚地倒在地上。
不久,有两个人不像人,机器不像机器的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