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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王无数储藏室的某一间里,在上千种七零八碎的仪器设备的环绕中,内丽莎默默无闻地静卧了若干年。
一天,一位修补匠走进这问储藏室寻找一条电线。
他看到一堆满是尘土的部件下面有一条长度似乎正合适的线。一拉出那条线,他发现眼前是一个奇特的圆形物体——这一下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把这个物体搬到工作台上,慢慢地摸索出它的接头,电流输入端和输出端。最后连上了一个从废物堆中搜寻出的古老电源。内丽莎再次苏醒过来。
这次苏醒。比从船上分拆下来还要痛苦得多。凌乱的色彩图案如一阵狂流,冲垮了她的感官。但她的尖叫没能发出声来,因为修补匠没有将她的声音输出端连接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毫无意义的数字和字母踏着优雅的舞步来到一个小小的显示板上。修补匠被眼前的情形给迷住了。于是彻夜摸索试探,想搞清楚他找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机器.无尽的痛楚几乎快要把内丽莎折腾疯了。纯粹由于运气使然,当修补匠凑巧把一个类似于音响的部件连上合适的输出线路时,发现一个声音正在大声祈祷以求解脱——但并不是在歇斯底里地哭喊。祷词是日语的,在鸟船时代,这已经是一种相当古老的语言了,但到修补匠的年代还在流传。他吓了一跳,手中的烙铁啪一声掉到了地上。
很快,修补匠给内丽莎找来了一只眼睛和一只耳朵,并切断了引起她剧痛的探针的接口。他们交谈了一整天。他入迷地倾听她描述她的诞生,以及这么多年的旅途中的各种传奇故事。这么多世纪以来,内丽莎第一次对生活产生了希望。他虽然表面声称相信她,但私下里还是觉得她只是一台机器,一台会讲故事的机器,而且是一台对自己所讲的故事深信不疑的机器。修补匠没有接受过教育,由于一生都在和机器打交道,所以他想像不出除了机器外,她还会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虽然认为内丽莎只是一个机器,但还是狠欣赏她的智慧和魅力,于是决定把她作为特别的贡品敬献给国王。他召集了所有的学徒和助手,一道用最贵重最特别的材料为她造了一个容器——一个与她的气质更相配的人形躯体。她的骨架是合成钻石,比原来容纳她的机器更为强韧;她的皮肤和头发是纯铂质地,闪烁着比纯银更深沉更夺目的光彩;她的眼睛和牙齿分别是用绿玉和蛋白石做成的。所有这一切装配得极其细致精巧,好让她的行为举止与真人一样流畅自然。
一切都和真人并无二致,惟有一个环节;木匠没有为这个躯体装上任何形似性器官的东西。也许你会觉得太专制,有些不近人情,然而事实也正是如此——那时的人们觉得这种东西有些不体面。
躯体做成后,他们把内丽莎的脑子装了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众多接口连接好。电源一开,内丽莎那由贵金属做成的美丽身躯猛然一抽搐,脊背一下弯成弓形,琥珀嘴唇中发出一阵凄惨的哀号。她哀求将她关掉,但修补匠和助手们坚持试探摸索,这边拧一下那边调一下。痛楚的大潮渐渐退去,留下内丽莎在潮退过后的沙滩上瑟瑟发抖。
国王收到修补匠献上的这件礼物——一个“用到处找来的边角料做成的会讲故事的机器”,一时欣喜若狂。修补匠警告过国王:内丽莎似乎对她自己的故事深信不疑,所以他也就装作相信的样子。但内丽莎看到别人迎合她,心里是有数的。于是她开始讲虚构的故事,只不过大多数故事还是来源于真实的生活——来源于她的亲身经历。
国王是个善良明智的人,他真心地欣赏内丽莎。但他此时正面临许多政治难题的困扰,以及许多敌人的挑战,所以很少有时间听她的故事。这样过了几个月,他发现一看到她在房间里耐心等候的身影,心中就会涌起一种负罪般的刺痛感——那种彻底淹没了对她的优雅美丽的欣赏的负罪感。于是,他决定把内丽莎作为礼物赐予一个位高权重的公爵。他希望这样能让那位公爵欠他的人情,同时传扬修补匠的名声,也许还能让内丽莎拥有一个更能欣赏她的听众。
从此,内丽莎就加入了阿里卡城的费公爵的家庭。
国王的计谋大获成功——公爵对这个来自国王的赐品极其满意,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带着内丽莎在亲友面前炫耀。她的离奇的故事、迷人的魅力以及散发着迷人光芒的美貌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随后,国王的修补匠从那些见过她的人手里接到了无数的活儿和佣金。
见过她的人中,有一个是德纳利·尤。
作为著名商人兰森·尤的儿子和继承人,德纳利很少在阿里卡城里出现。他只出席那些最豪华的的盛宴,不但到处炫耀他过人的机智和华美的服饰,还神气活现地到处赌钱。人人都承认他继承了已逝父亲的那些赌博技法,只是还欠缺一点铺张和声势。关于他的行踪,他总是只披露一些他最含糊的线索。他总喜欢说他的生意就像乐里果(注:一种水果。),一放到光天化日里就会腐坏变质。
事实上,兰森·尤生前挥金如土的豪赌,已经输光了他的财产,只给妻儿留下了堆积如山的债务。德纳利·尤没有船,没有商务活动,也没有仆人,他不在阿里卡城里的时候,只是躲在离城不远的一座破旧的小房子里。这座房子是这个家仅有的一点财产了。德纳利和他妈妈莱昂娜在这里靠打猎和耕耘一个小菜园为生。每天晚上,他们一块儿把前一季的衣料碎片重新打磨、重新组台来缝制新外套,供德纳利下次出行阿里卡时使用。德纳利经常被人看成流行时尚的领导者,这要归功于莱昂娜的天赋和品位。
维持这种假象总让德纳利痛苦万分。但他没有选择。只要人们把他当成一个成功的商人,债主们就会离得远远的,然后满足于一些蝇头小利,而不会立即冲过来在火中取栗;此外,他的社会地位也让他有机会接触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有时也可以通过这些信息赚些小钱。以便能够进入那些高赌注的赌场。其实,以前兰森·尤在没有嗜酒的时候是个极为出色的赌徒,拥有极佳的观察力和高超的赌技——他把这些都传给了儿子;德纳利时常想,要是从前能把自己谨慎的性格和滴酒不沾的良好习惯传回给父亲作为回报,那该有多好。
德纳利第一次见到内丽莎时,她正站在旋转轮盘的对面。灯光扫过她银光闪亮的肩头,有只猫在她腿边蹭来蹭去,以至彼此身上都带上了静电。她一丝不挂的身躯,裸露出身上每一寸每一分的珍稀材料;人们还可以看出她的身上集合了最高级的工艺。她站在那儿,仰着头,琥珀嘴唇轻轻翕动,和身边高她一头的费公爵絮絮低语。
“那是谁?”德纳利·尤一边把赢到的筹码收拢到跟前,一边问身边的女士,“那是公爵的故事机。你以前没见过?”
“没……没有见过。她美极了,肯定价值数百万吧。”
“那是无价之宝!是国王赏赐下来的!”
就在这个时刻,尤做出了三个决定中的第一个——这将影响他此后的一生。一段传奇从此开始——他决定要借用塞内克牌局把内丽莎从公爵手里赢过来。
处在德纳利·尤的境地,观人察物不得不细致入微。由于经常有机会坐在费公爵对面玩塞内克牌局,他得以发现公爵和其他塞内克玩家一样,有一套专用于这种牌局的计算方法。这是种很棒的方法。事实上,德纳利不能不承认这种方法比他自己的计算方法更好——至少多数情况下是这样。但是他注意到了那种方法的一个逻辑漏洞。他已经注意到好几个月了,但他一直没有去攻克它。他知道,只要他钻过这个漏洞,以后公爵就不可能再那么嚣张了。
现在,他所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光是这台机器上的铂和珠宝,即使只是以黑市价(远低于实际价值)卖出,就可能结清他父亲的所有债务。但要把这么美好的作品拆碎,实在是很可惜的一件事;而且他不可能把她整个儿卖掉,因为这会引起外界对尤氏家族的过多关注。
德纳利·尤用了两个星期,才巧妙地安排了一场他与公爵之间的不封顶的塞内克牌局。在桌边坐下时,德纳利的神经已经紧张得快绷断了。每次进城,他通常不会停留一个星期以上。这次尽管已经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