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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了,从小被卖来卖去的。”南宫半晌才回答道。
何玉儿唇角浮起一丝笑意:“被卖来卖去?”
南宫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安秀正在做账,她如今写的字虽然不漂亮,却也是能看的,比刚刚来的时候好多了。想到这里,安秀居然有丝得意。
何玉儿走进来,看到安秀一个人在笑,便蹑手蹑脚走到她身后,想吓她一下。安秀却突然转身,把手中的毛笔一甩,直接画到何玉儿的脸上去了。何玉儿本想吓人,被安秀一弄,自己吓了一跳,嗔怒道:“秀姐姐,你坏死了”
何玉儿的面上被弄了墨汁,黑了一块,十分的滑稽,安秀忍不住哈哈大笑。何玉儿自己掏出丝帕来擦,好好一块冰绞丝手帕顿时黑了一大块。这种冰绞丝最怕水了,洗了便毁了。
何玉儿懊恼,见安秀还在笑,跺脚佯怒:“秀姐姐,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刚刚你不是想吓我?”安秀用手沾了一点墨汁,直接抹到何玉儿另外一边脸上,像画得猫胡子,加上她生气嘟起嘴,可爱极了。
可是何玉儿却气得半死,呜呜地佯哭:“秀姐姐你欺负人”
“好了好了,别擦了,等会儿再洗吧”安秀笑道,“又没有弄很多。谁叫你坏心眼,想从背后吓我”
“我…”何玉儿语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顿时急得面红耳赤。
安秀叫丫鬟打了水,让何玉儿洗把脸。刚刚送嫁,都累坏了。安秀不过是心情不好,睡不着,否则也不会来做账。今晚是张珍珍的洞房花烛夜,作为娘家人,特别是女人,是不能跟着去的。
看到凌二虎满面含笑,来迎娶张珍珍的样子,安秀心中突然有股子潮涌,令眼眶湿湿的。她的男人曾经说过,等他中了状元,便给安秀补一场婚礼的。如今他真的中了状元,却娶了旁人。
若不是今日应景,安秀真的想不起这个誓言来。可是想起来,思绪便像决了提的潮水,一点点涌上来。她不想拉下脸让何有保看到,才躲到书房里来,算算账,注意力便不在这个上面,心中对关于何树生的那扇门,也慢慢关了起来。
她并不是多么爱何树生,只是跟大多数女人一样,不甘心罢了。开口说放弃的那个人,才不会又不甘心的感觉。被抛弃的那个,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会甘心
这仅仅是人性的弱点,不管爱或者不爱
何玉儿进了面,素颜的模样也是极其好看的,安秀忍不住羡慕,她的人生可以重头再来。倘若有可能,她也不愿意来到异世,从前的一切都被抛开了。可是没有选择…
丫鬟送了杏仁茶上来,安秀笑道:“多喝点杏仁茶,这种天气容易干燥。心口闷热的话,便气不顺,容易病倒。”
“杏仁茶还有这般好处啊?”何玉儿笑道,“以前最不喜欢了,苦苦的。如今姐姐这样说了,我也尝尝…”
安秀也抿了一口,问何玉儿:“这么晚还过来找我,不去歇着,怕是有事吧?”
何玉儿笑了笑:“秀姐姐,你总是这样聪明,我想卖弄一点小聪明都不成…没什么事情,不过是爹叫我过来瞧瞧你…他怕你不开心。”
安秀心中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难过,原来她装得并不好,连何有保都看出了她不开心。她怎能开心?她枕边的男人无缘无故便另寻他欢,除了不高兴,她什么都不能做。
让她去报复,要何树生身败名裂?让所有人都知道才高八斗的状元郎是个人面兽心为荣华抛弃糟糠的人?安秀做不出来,便像父母,子女再不争气,再不孝顺,也是独自气得半死,还是盼望他能过得好。安秀对何树生,便是这种心情。他走到今日这一步,多么不容易啊,安秀仍然记得他中秀才之前,瘦的那样可怜,身上没有一点肉,跟骨头架一样的吓人。
那么用心求上进,安秀岂能毁了他?
让她不用去计较?她虽然想,心中却做不到。那个男人,曾经同床共枕时,还念诗给她听: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砣浮,直待黄河彻底枯;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边;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当初说的那般恳切,安秀是相信的,如今黄河水长流,而他就背叛了当初的誓言呵。
“玉儿,我说不难过,是假的。”安秀知道何玉儿并不是小孩是的灵魂,甚至年纪还要比她大,所以没有必要在她面前撒谎,“当初,我对这个世界的期盼便是与何树生在一起。我莫名来到何家庄,就从来没有抱怨过任何人和事,只是努力适应生活,把一步步走好。当初我想过,总有一日树生中了状元,便同他和离,各自寻找幸福去。但是相处久了,我才知道,我的幸福便是同他一起…”
“我心中对未来的计划与盘算,每一步都有何树生。如今他独自离开了,我总是需要时间来重新计划我未来的路。要把自己多年的心血都放弃了,我心有多疼啊好似一颗种子在心中盘根错节地养成了参天大树…现在却要连根拔起…”
何玉儿听到这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紧紧握住安秀的手。
安秀继续道:“我不敢难过。要是我要死不活,主顾会对我的铺子失去信心,他们会怕我哪天就关门歇业了。伙计们肯定也有这样的担忧,旁人还会说我的风凉话…而且,爹会更加难过…悲伤也是要有资格的,当时我没有资格去悲伤,我必须站稳、撑住,才能撑住我辛苦经营起来的事业…如今,我才敢缓一口气…”
声音微微哽咽,安秀才停下来,理了理情绪,那股子压抑不住的悲痛被遮住了一点,她才道:“别担心我玉儿,我知道轻重…”
“秀姐姐…”何玉儿眼眶却湿了,“当初是你撑起这个家,我们才不至于挨饿。所以你心中总是害怕…秀姐姐,如今不同的,我们不会再挨饿的。你累了,便停下来歇了歇,没人会笑话你的…”
安秀笑了笑:“你这话突然让我明白,我这么强烈的危机感觉到底从何而来。是当初挨饿留下的心里阴影…挨过饿的人,总是比旁人多一份斗志。我的确是害怕再挨饿,才一步都不敢停歇。你说得对,我如今已经封侯了,真的可以缓了一口气了。”
何玉儿忙点点头。
安秀笑了笑,说道:“玉儿,等你和三公子的事情办了,我便会离开宿渠县一段日子。出去走走,见见世面,多认识几个朋友也是好的,最好便是跟秦大哥出去去贩药卖药。”
“过了年,你便可以去啊”何玉儿笑道,“你不放心生意还是家中的事情?爹也希望你可以出去走走透透气,他真的担心你憋坏了。至于我,你还担心?我曾经可以从一个不受宠的五品官家的小姐,爬到母仪天下的高位…我什么风浪没有见过?”
安秀一想,正是这个道理,何玉儿的确有手段。如今家中有钱有地位,谁可以欺负她?就算她不方便自己出面的事情,不是还有何有保可以被推出来吗?安秀舒了一口气,笑道:“那我真的把侯府交给你,自己出门去闲逛?你别怪我狠心啊,管家很累人的。”
“要不我把表姐接回家住?”何玉儿笑道,“她真的很厉害。我听说下人都非常怕她…”
安秀扑哧一声笑道:“我们家的女人,个个都不是善类。算了,她也要过日子,打扰她做什么呢?不过,二虎如今对珍珍很用心,我从他的眼神中能够看得出来。”
何玉儿笑了笑。
茶水微凉,丫鬟们又换了***茶来,顺便送了几样茶点。
“茉莉暖胃,冬日里喝最好了”安秀说道。
何玉儿笑道:“我喜欢茉莉的,这个不用你说好话,我也会喝的。”
姑嫂二人很久没有谈天了。何玉儿回来之后,一直在绣坊里忙,如今才算有了起色,不需要她操心太多。
而安秀一直的努力伪装自己的失落,就算何玉儿肯跟她谈,她也未必说出说自己的不开心。如今才算是真正的打开了心扉,把话说开了,彼此心中少了一个禁区,说话也随便了很多。
“凌二虎是个不错的。”何玉儿说道,“这几年要是没有他,你的铺子也不能如此顺利。而且,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有情。不会说多余话来打扰你的生活,是个有自知之明的男人啊”
安秀笑了笑,便把凌二虎与周文轩合伙在学堂里害何树生的事情告诉了何玉儿,笑道:“也不是省油的灯。不过,凌二虎那人始终懂得人情世故,当初我把他从金玉堂的后厨带了出来,他心中始终记着这一点,一直都没有对我的生意使坏。所以我知道了他对付树生,一直都没有发作…后来想想,估计都是周文轩挑唆的…”
何玉儿点点头,笑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