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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下,白朗悄然而来,在轩外止步。
她临湖而坐,轻袍缓带。晚风送爽,掠过裙裾,漾起层层涟漪。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他为之失魂。
小竹微微侧首,看见了他,起身,迎风而立,如缎般的青丝轻舞飞扬,美得缥缈而虚幻。
“世子?”她有些诧异。
他微笑,温柔而纯粹。
小竹静静地望着他,冷淡以对:“王爷大宴群臣,世子却中途离席,恐有失礼。”
闻言,唇边的笑容有些僵硬,道:“官场应酬太过虚伪了。”稍顿,又道:“蜀地之行,辛苦你了。你,没事吧?”
“多谢世子关心,小竹不敢当。为王爷效力,不敢言苦。”
白朗苦笑道:“世间硝烟四起,烽火连天,你何苦以身犯险呢?”
“天下大治,千载一时。个人安危何足道!”
心神一恍,他痴望,只觉她周身散发着清冷的傲气,不同于父王与生俱来、君临天下的气度,却似自信、似不屑、似嘲讽,有蕴含了些许孤独。
迟疑些许,他问道:“你,还记得当年我许下的那个诺言吗?”
“小竹不记得世子曾许下过只字片语。”
“不,我说过的,在当年李府百花会上。”他的目光有些飘忽,仿佛沉迷于回忆中,低喃道:“百花会上,我第一次见到你,你正身处险境。我着急地喊着你的名字,你却临危不惧,还对我笑,纯真而无畏。”
“时过境迁,小竹早已忘了。”百花会,那是她多年以来一直故意地甚至是刻意地想要抹掉的记忆。
白朗有些激动,大声道:“可我却终生难忘。”
小竹不语。
终于,白朗鼓起勇气,道:“那时我曾说过,十年后要娶你做我的王妃。如今,虽然时过境迁,但此情此心依旧。小竹,你……愿意吗?”深情流露,双瞳灼然凝视,盛满了殷切希望。
石破天惊!小竹震住,秋水般的眸子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心中忐忑。
许久,她方才回神,恢复 一贯的冷淡,道:“儿时戏言岂可当真?世子选妃,滋事体大,不可率性为之。”
瞬间,白朗脸色惨白,黯然无语,眸中泪光隐隐。
硬下心肠,她别过脸,不再看他。
“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凤箫吹断水云开,重按霓裳歌遍彻。王弟,放着美人温柔不享,悄然离席,叫我好找啊!”浑厚的嗓音伴着爽朗的笑声破寂而来。
循声望去,竹影斑驳间,一抹高大的身影踏月而来。俊伟的身形与信天王爷有几分肖似,只是少了份儒雅,更多的却是桀骜不逊的霸气。
他笑道:“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未切。王弟好兴致啊!”
白朗强笑道:“王兄说笑了。”
他转身,目光落在了小竹身上,虽含着笑意,却如鹰般厉锐,“倚青县主曲小竹,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小竹淡笑,微微颔首,道:“见过流紫郡王。”
来者正是信天王爷的侄儿,常年驻守边关、战功硕硕的流紫郡王白云深。
白云深戏谑道:“王爷在又华园大宴群臣、犒赏三军,你这个大功臣却躲在此处与王弟花前月下,岂不辜负了王爷的一片盛情?”
眼角扫过一脸凄怆的白朗,小竹忽然展颜,漾出一抹甜美的笑,道:“想不到驰骋沙场、令人闻风丧胆的流紫郡王说话竟如此风趣。”
“哦?是吗?”他别有用意地瞥了白朗一眼。
小竹坦然道:“庆功宴上,觥筹交错,世子只是不胜酒力,出来透透气而已。至于我,向来不喜欢应酬,去了也只会让大家扫兴罢了。郡王误会了。”
“原来如此。”白云深作恍然大悟状,复向白朗道:“王弟,你果然面色不佳,还是回承景轩好好歇息吧!”
白朗茫然未闻。他惊摄于她方才的那一笑,灿若莲花。可心,却痛到无以复加。为什么,她从不曾对自己笑过?冷淡的回避、漠然的拒绝,便是她给的全部了。
“儿时戏言岂可当真?世子选妃,滋事体大,不可率性为之。”这就是他穷十年光阴盼来的回答吗?覆水难收,却叫他情何以堪?
颓然地转身离去,步履有些踉跄,无限的落寞。
白云深略带同情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叹道:“多情却被无情恼!”
小竹敛笑,不去理会。
“嫁入王室,做世子妃,天下女子莫不梦寐以求。可对你而言,真有那么为难吗?”
小竹皱眉:“无论如何,我也算是浴兰轩的主人,郡王你不请自来、窃听人言,不觉有失身份吗?”
白云深嘲弄地笑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孔老夫子的教诲我不敢忘。不过事关王弟的终身大事,我少不得要关心一下。”
两两相望,他气势迫人,“告诉我,你拒绝他的理由。”
小竹冷笑,“你不是将一切尽收耳中了吗?”
白云深轻笑道:“那只是借口吧!?”
她冷冷地道:“我没有强迫你相信。”
他走近,月色下,目光直指人心。“曲小竹,你真是那么无情吗?亦或是……你已用情太深了?”
风中,纤弱的身躯轻颤。
似笑非笑地,他低语道:“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一夜狂欢,举朝皆醉。所以今日的早朝取消了。
百无聊赖地,她倚在窗下烹茶。水汽氤氲中,茶香四溢飘散,幻如梦境,令人心驰神往。
正魂游太虚间,门外却传来了侍女小罗儿、小纱儿的声音:“奴婢参见王爷。”
她连忙起身,信天王爷已信步推门而入。
“参见王爷。”
“免礼。”换了一身便服的他令人略感亲近。他在几前坐下,饶有兴致地持盏而品,赞道:“好茶!”
明眸灵动,小竹道:“王爷屈尊来此,恐怕意不在茶吧!”
信天王爷笑道:“你这率直的脾气与青冥贤弟很相似啊!”
小竹浅浅一笑,道:“昨夜欢宴方罢,群臣皆宿醉未醒。王爷却不辞辛劳、亲临浴兰轩,想必是有什么要事了?”
“昨晚本王大宴又华园,论功行赏。小竹你当居首功,却为何不见踪影啊?”他问道。
“小竹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不敢居功。况且小竹素来不喜喧闹,所以就留在了浴兰轩里。”
他凝望着她,“你可知,朗儿昨日醉倒在承景轩,至今未醒。”
她垂眼,“王爷是来向小竹问罪的?”
信天王爷摇头,道:“儿女之事,本就该两情相悦。你又何罪之有呢?只是……我没有料到朗儿对你用情至深。”
心中有一丝歉意,她道:“世子错爱,小竹承受不起。”
“可是……淑太妃对此事也已有所耳闻了,她似乎有成全之意。”
她愕然,道:“小竹不认为那是王爷所乐见的。”
“但我更不乐见朗儿借酒浇愁,痛不欲生。”
“那……王爷有何打算呢?”她不安地问道。
目光寒酷,他道:“让朗儿对你彻底死心。小竹,你明白该怎么做吧?”
她暗自松了口气,道:“小竹明白,定当尽力而为。”
信天王爷满意了,“那本王拭目以待。”
他四下张望,眼光落在了九霄环佩琴上。“我记得……令堂精通音律,深谙古琴之道,想必你也得其真传了。可愿为本王抚一曲?”
她轻笑,“小竹恐怕要让王爷失望了。”
她的违逆让他感到意外,沉声问道:“为何?”
“人间绝响,九霄环佩,唯风华绝代堪配之。小竹资质平庸,不敢亵渎名琴。”
信天王爷一愣,抬眼,见她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顿时五内翻腾,思绪纷纭。他哑声道:“原来,你知道……”
“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这案九霄环佩琴,王爷其实是想赐给……我娘的吧!”
他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