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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他会在那儿?”他问道。
小竹沉吟道:“以云之君的傲气,他绝不可能就此潜逃。况且此次我以计谋算他在先,我想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朝日殿是往日徐岳商议朝政之地,也是我们入宫后必到之处,所以……”
白云深颔首,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肩上的长刀,杀气袅袅而升。
“郡王!”大军后,又有一人匆匆赶来,“启禀郡王,流萤郡主进城了。”
白云深始料未及,怒道:“她竟擅自离营?拦住她!”
士卒嗫嚅道:“郡主听闻城破,执意前来,属下不敢拦阻,只怕……郡主的车驾稍后便要进宫了。”
紧要关头,他有些气急败坏,扔出一块令牌,道:“传我命令,拦下郡主,送她回营。违者,军法论处!”
“白云深,你敢!”一声娇叱破空而来,只见流萤郡主竟舍弃了车撵,简装轻骑而来,粉面含怒。她勒马,杏眼圆睁,灼灼地敌视着小竹。
“流萤,这里局势未定,危机暗伏,你快回营去。”白云深命令道。
流萤郡主冷眼旁观了几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眼见他与小竹行影相随,顿时火从心起,公然违抗道:“不!开封城破,天下大捷,为什么陪伴你进宫的是她曲小竹而不是我?白云深,你究竟置我于何地?”
白云深不防流萤郡主突然发难,不胜烦躁,沉下脸,道:“流萤,别闹了,我们还有大事要办。”说着,求救般地望了小竹一眼。
流萤郡主闻言,更是妒火中烧,不顾仪态地叫道:“你们?!好一个“你们”啊!原来军中的那些流言蜚语都是真的,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像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小竹见她情绪失控,心知此时若发话形同火上浇油,遂向白云深道:“你留下安抚郡主,我先进去看看。”
白云深无奈应允,不忘叮嘱道:“万事小心,我随后就到。”
流萤郡主见两人眼波交递、言谈亲密,更是醋海生波,恨恨地目送小竹入殿,铁了心地想要绊住白云深。她跃下马,向他扑来,紧紧抱住,哭道:“既然曲小竹已经去了,天大的事都交给她吧,反正她不是聪明绝顶吗?!云深,你留下来……”
小竹对于流萤郡主的无理取闹充耳不闻,因为即将要面对的云之君更棘手。她定了定神,缓缓步入朝日殿。殿堂空旷,恍无人迹,令人窒息的寂静。殿柱雕龙,屹立有序,其间悬挂着幔帐重重。因为战乱,无人打理,锦绫轻纱洒落一地,绵绵延伸,直至龙椅宝座前。重帘深锁,如烟雾朦胧,看不真切内里洞天。
小竹拾级而上,小心地窥伺着,不见有异。纤手轻分,拨开迷雾重重,来到座前。
“啊!”她不禁低呼,为眼前的场景所震慑。殿下的兵士闻声而动,纷纷戒备。
帘后,云之君仗刀半躺在龙椅上,似疲惫之极,面色苍白,不见一丝血色,五官甚至有些扭曲,与往日判若两人。然而,真正令小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腿——血染长袍,座下,不见他双足沾地,长长的裤管纠缠成结,当在半空,顺着素绸的丝路纹理,犹有鲜血汩汩渗出,触目惊心。
“你……”她久久不能回神,张口哑然。
云之君懒懒一笑,透着无限凄凉:“拜你‘困龙锁’所赐,我如今已是废人了。我云之君自斩双足偿你曲小竹一指,恩怨两清了吧?”
目睹此惨况,小竹心下恻然,喃喃道:“为了脱身,你……你竟……自斩……”
他冷哼道:“士可杀不可辱,我云之君怎么能落入信天的手中呢?”
小竹自问没有他这份勇气和决绝,不禁对他多了几分钦佩。
云之君一扫殿下众军,向小竹道:“我有事想与你私下相商,可否让他们暂且退下?”
忆起他素日的所作所为,小竹有些迟疑。
云之君看穿她的心思,自嘲道:“想不到今时今日犹有人忌惮我云某人,哈哈……平生堪慰!”笑罢,他道:“小竹,我若是要对你不利,先前便可乘你震惊之余出手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说着,他信手一挥,“咣当”一声,流云刀抛落在座旁,“手无寸铁的废人,何须惧?”
小竹有些心软,向下道:“退下吧!”
众军略一迟疑,终于依令退出,掩上了殿门。大殿中只剩两人,冷意森森。
“什么事?说吧!”
云之君颓然道:“我一生机关算尽,不想最后还是为你所制。败在你的手中,我无话可说。只是……”他的瞳孔有些收缩,额上隐隐有青筋迸出:“只是,你为什么要利用我对你的感情?难道你我之间,从一开始便只是一个设好的局吗?”
小竹心下恻然,很是歉疚,道:“原本我只是想困住你,并无伤你之心。不想……”
他缓了缓语气,凝视小竹,目光闪烁,丝丝柔情涌现,道:“开封城破,大势已去,我亦残废,无颜面对世人。我赶回宫,只是为再见上你一面,希望你能成全我最后的一个心愿。”
小竹不禁有些动容,遂问道:“你还有何事未了?我尽力而为。”
云之君望定她,许久,仿佛要将她的容颜深深地铭刻在心,眼神叠变,复杂莫名。小竹被他盯得有点心慌,揣测不透他的心思,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唉——”终于,他一声长叹,诉尽满腔哀怨无奈。蓦地,他鼓气出掌,地上的流云刀凌空跳起,跃入他的手中。小竹大惊,以为他又起杀机,急忙向旁闪避。不料,云之君却未再出招,只苦笑着,唤着她的名字:“曲……小……竹……”轻柔的声音低低地在殿中回荡着,似召唤、似蛊惑。猝然间,他横刀,抹向自己的脖项。
小竹大惊失色,“不可!”她虽恼恨云之君的为人,但眼见他惨遭废足,心中早已有留其性命的念头,突见他欲自刎,大是不忍,惶急地扑上去,因手无寸铁,不敢去截刀口,只得擒向他的手腕。许是云之君伤重,内力损耗许多,动作也迟缓了,竟被小竹拦了下来。
“当”地,流云刀落地,云之君反手握住小竹的右腕,激动道:“你……阻拦我?原来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方才,小竹救人心切,合身扑至座前,如今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令她很不自在,心中一股莫名的不安油然而生,她急于挣脱云之君的把握,却惊觉他的内劲刹那间不再虚弱,紧如铁箍的抓握令她动弹不得。耳边,他的笑声有些轻挑:“既然我们都舍不下彼此,不如……一起上路吧!”
小竹脑中电光一闪,一个可怕的猜度袭上心头,她无暇细想,左掌立即拍向他的面门。云之君侧首偏让,在松开她的瞬间亦举掌相迎。小竹收掌不及,只得屏气与他相拼。
双掌相击,刹那间,她只觉掌心刺痛,心知不妙,急欲撤掌,却未料掌带黏劲,紧紧吸附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排山倒海地压来,她张口想要呼救,朱唇轻启,声未响,一口鲜血已喷射而出,遍染绡帐。
那边,云之君带伤而战,也勉力强撑着,“不能同生,但求……共死,与尔同穴……余愿足矣!”
小竹望着疯狂的他,心底一片冰凉,她做梦也不曾想到,云之君竟会偏执地要她陪葬。
对面,云之君催动内力,一股酥麻的感觉如电流般自掌而臂向肩蔓延,迅速地向周身散开。
因为动静不大,且小竹又无法出声,殿外的众军犹不敢妄动。隐隐地,流萤郡主不依不饶的娇嗔传来,更令她绝望。
云之君狞笑道:“白云深美人在怀,顾不了你了。况且这蚀骨子针的毒性连持节都无力抵挡,你就不必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小竹诧异,惊问道:“蚀骨子针?不是……宋轻轻……”才开口,喉间腥甜急冲。
“哈哈……宋轻轻的功力应用母针已是勉强,这子针细如春雨,乃是我的独门暗器,见血封喉,天下无药能解。”
前尘往事一涌而上,和着黑红的血,她颤声道:“那落华……持节的死……是你……”
云之君阴阴一笑默认。
小竹悔恨难当,身躯有些摇摇欲坠。蓦地,她想到腰间还有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