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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气坚定:“我要求见王爷。”
她是个聪慧的姑娘,先前若在王府门口求见王爷,纵使有十块玉瑗也必遭驱逐,而找个统领则容易多了。进了府,有亡父故人,要见王爷便不会难如登天了。
王白羽心中暗赞:“不愧是李青冥的女儿。”但纵然在王府中,要见王爷也难随心所欲,更何况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他面露难色:“王爷统率千军万马,日理万机。近来边境有频频告急,恐怕……”
她丝毫不退却,正色道:“我有要事要求见王爷,请王统领代为通传。”
“什么事?”他满腹狐疑地问。一个弱女子求见地位尊崇的王爷究竟有何要事呢?
她迟疑了一下,缓缓道:“天下事。”
观心殿——华贵雅致的书房,很阔朗。上首是一张紫檀木大理石书案,徽墨、端砚、湖笔、陈列其上,案头供着一方玉印;案后是紫檀木的书柜,一壁的古今典籍;墙上悬着着的泼墨笔势纵横,正是曹操的《短歌行》;窗前汝窑盆中栽着棵风骨不凡的古松。整个大殿俨然是御书房的风格,弥漫着震撼人心的气势。
他,端坐在案前,霸气内敛、眉宇间势气逼人,不怒自威、颇具望王者风范,锦袍玉带更衬出他的神采出众。但,刚刚呈上的军情 却令他紧锁了眉头,无视于殿下久候的侍卫。
唉,边境堪忧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他若有所思地一扫高悬的《短歌行》,不经意间,瞟见久立的侍卫,问道:“什么事?”
“王统领求见,并呈上玉瑗一块。”
他不甚在意地瞥了眼案上的玉瑗,猛然间,全身一震,目光再也无法离开,“难道……难道是她?”当下道:“宣。”
王白羽入殿,毕恭毕敬地下拜:“微臣参见王爷。”
“免礼。”他稳了稳情绪,问道:“这玉瑗从何而来?”
王白羽道:“王爷可曾还记得十多年前李府百花会上蒙王爷搭救的女孩?”
他回忆了一会儿,似有所悟的道:“哦……小竹是吧?”
王白羽道:“不错。今日李姑娘持玉瑗前来求见王爷。”
“那,李夫人呢?”他问,尽量抑制心中的急切。
王白羽道:“听李姑娘说,李夫人年前已去世了。”
“什么?去世了?”他心中骤痛,微一皱眉。短暂的沉默后,他长叹道:“青冥贤弟辅佐本王多年,功勋显赫,就封小竹为倚青县主,暂且安置在王府后院。”
“遵旨。”
他深感无力:“没事的话,就退下吧。”
“王爷!”王白羽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他有些不耐。
“李姑娘求见王爷。”
他沉吟些许;“宣。”
她盈盈而入,盈盈下拜:“民女曲小竹参见王爷。”
“曲小竹?”他一时失神,“你不是李青冥的女儿吗?”
曲小竹道“民女从母姓。”
“哦……平身吧。”
“谢王爷。”
他道:“令尊曾与本王有八拜之交,又辅佐本王、运筹帷幄,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却不曾受过封赏。今日本王便封你为倚青县主,如何?”他注视着低垂螓首的她。
亡臣之女还能受封已是喜从天降,还能如何?可她偏偏却不依:“先父乃有罪之人,罪臣之女不敢受封。”
他一怔,随即缓了缓脸色,道:“青冥贤弟为本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何罪之有?”
她抬头,双眸清澈如水,却凛然含威,正色道:“为人臣者,当忠于君、忠于国,死而后已;受人恩者,当以身许而酬知己。先父置国事、主上、恩人于不顾,出师未捷而身先死,至今日天下二分之局面,罪不容赦。”
“那……你意欲为何?”他饶有兴趣地凝视着她清丽的面容,试图寻找出记忆中的影子。
曲小竹躬身又拜:“小竹深知先父罪重难恕,不敢奢求王爷赦免,但求王爷开恩,允许小竹代父将功赎罪。”
“如何将功赎罪?”
她不语,一扫殿内的王白羽与信天王爷身后的内侍。他会意,锦袖轻挥:“你们都退下。”
“遵旨。”
殿内一片寂静,他的心也暗暗戒备了。她,太难以捉摸了,她此行的目的究竟为何?他虽自忖从未亏待过李家,但面对“千手观音”的女儿,饶是身经百战如他,也不禁有所顾忌。
“如何将功赎罪?”他再次发问。
她凝眸,缓缓地,一字一字道:“当取天下以谢罪。”语如冰珠,字字击在他心头。她的目光虽然还是清澈如前,但却闪烁着不容忽视的精光。柔弱女子竟口出狂言,就连坐拥半壁江山、统率百万大军的信天王爷也着实吃了一惊。
如今虽是乱世,称王称霸比比皆是,但狂傲如她,野心之巨,旷世无一。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你,你说什么?”
“当取天下以谢罪。”她朗声重复了一遍,语调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起伏,仿若夺取天下如献上一件随身之物般轻而易举。
他哑然,不知该责她狂还是赞她勇,沉鸷的眼凝睇她良久,阴晴不定、深邃不已。他正色道:“当年令尊伴我左右十数年,助本王打下半壁江山,如此贤士也从未口出如此狂言。你一介女子,又怎能信口开河呢?”
“小竹并非信口开河。李府两代深受王爷隆恩,小竹愿倾己所有为王爷效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语势有力,斩钉截铁。
他有些动容:“平身。那你预备如何效命呢?”
她道:“安内方能谋外。”美目灵动,悠悠道:“小竹一路南下,途经一些边境小镇,但见信天军中的戍卒扰民滋事、荒淫不堪,百姓们叫苦不迭……”
“啪!”语未了,他拍案而怒,面目阴沉,低喝道:“军纪呢?他们眼中还有军纪吗?”
“王爷所言的军纪可是指‘不犯境内百姓’?”
“不错。”
她轻笑:“有一座小镇,那儿的戍卒倒是很守军纪。”
他一扬眉,等待下文。
“他们不犯境内的百姓,但对境外来的小竹无礼。”
他的脸色又阴了阴,但见她神色平静,若无其事地陈述着,仿佛事不关己的样子,料想她未遭欺侮,那那些戍卒……
她继续说道:“王爷,境内百姓是您的子民,境外的百姓将来也是您的子民,应一视同仁。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
他赞许地点了点头,忽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那几个对你无礼的戍卒后来又如何放了你?”
她巧笑:“那些戍卒如狼似虎,有怎会放过我呢?小竹能全身而退,全有赖先母所授的‘龋柚浮!�
“龋柚福俊彼唤荩澳鞘洹�
她淡淡地道:“有此卒乃是信天军的耻辱,有损王爷威名清誉,所以小竹点了他们的死穴。小竹也自知下手重了些,王爷若要怪责,小竹甘愿领罪。”
事宜至此,他还能怎样?戍卒违纪在先,她才被迫自保,虽然手段毒辣了些,但也言之有理,难道真要定她个刺杀朝廷军士的死罪?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他独具的慧眼已明了:她是个难得的人才,若委以重用,日后作为不在其父之下。牺牲个把戍卒何足惜?也许将来真能换来半壁河山。想到这儿,他缓了缓语气:“既是为大局着想,念你一片忠心,此罪便免了。只是国有国法,今后绝不可擅自滥施杀手,嗯?”
她躬身,乖顺地道:“谢王爷不罪之恩。小竹自当谨记王爷教诲。”
“嗯。”他满意她的臣服,“先退下吧,王白羽会好好安顿你的。”
她顿了顿,问道:“敢问王爷,小竹何时能为王爷效命?”
“效命?”他展颜:“惩恶卒、举良谏,你不已经在为本王效命了吗?”
她欣喜:“谢王爷。小竹告退。”
他目送她离殿,深邃的眼中流露出欣赏。她清澈如水的明眸,婀娜灵动的身影,令他心中泛开了层层涟漪。不经意间,一个深藏心中多年的呼唤轻轻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