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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他的话,爬到床头,开了小灯。
霎时,暖黄的光线照亮房间,也照出我们脸上凌乱的泪。
他爬到我身边,抱住我,红润且滚烫的嘴唇吸吮我脸上的泪,“楠楠,我吃掉你的眼泪,吃到肚子里,然后存着它们,不用被雨淋湿,我一样记得你今晚的眼泪。”
“哇……”,我大哭,“可青,你不要再说了,我心里难过,很难过、很难过……”
“你别哭,我把你的‘难过’也吃到肚子里存着,你要活得快活,比任何人都要快活,因为,我已经把你的‘难过’吃掉了。我说过,你是我的小可怜,我永远爱着我的小可怜。被人爱着的小可怜是没心没肺的,她不需要难过,也不需要流眼泪,她的难过和眼泪是爱她的人替她伤心、难过的。楠楠,我已经替你了,所以,你就再不要难过和流泪。”泪水静静地从他异常漂亮的吊梢儿眼里缓缓涌出,整个人极认真地看着我,仿佛在对我下咒一般。
或许,他是真的对我下咒语,在我心间打下一个咒语的烙印,我瞅着瞅着他,渐渐眼泪就没了。
我缓缓浮起一朵笑花,对着他,“我哪里会哭,我好得很。你说要送我东西呢,拿来吧。”
他亦是笑了,笑中有泪,“楠楠,你这样,我就高兴了。”
说着,他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了两个东西,放到我的手心里,“这上面分别刻着我和你的名字,你带着有我名字的,我带着有你名字的,咱们彼此有个念想。”
我低头一看,是两个非常漂亮的子弹壳,金色的子弹壳,被挫掉底的子弹壳,没有挫的另一端都被弄出了一个小孔,有链子穿过,这是两条坠着子弹壳的项链。
我还在欣赏这个子弹壳项链的时候,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楠楠,你还记得打靶那天,我叫着你一起帮忙拾子弹吗?”
是有这么回事,记得当时我还问他捡来干嘛,他告诉我,要捡了粘小手枪、飞机和坦克。
我点头,目光还是不自觉为这俩颗金色的子弹给吸引了,“你不是说要粘东西的么,怎么……”
“楠楠,这两个是哨子。”可青笑着解释,“你别研究了。”
我诧异地看着他,“哨子?”
“是哨子。我选了好久,才找出这两颗最好的子弹壳。”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给我解释,“一般子弹出膛,经过摩擦,都会凹凸发黑,凹凸的话,做哨子声音不好听;发黑的话,哨子不漂亮,很偶尔才有这样没磨损的。小郑叔叔教了我方法,我自己用小挫子给挫好了,用小刀刻了我俩名字的缩写字母,还擦了点油,弄亮了,用链子穿好。”
我低头,在灯光下细细找他所说的缩写字母,果然,在系链子的口哪儿,分别找到缩写“XNN”和“CKQ”,由于子弹的资材坚硬,刻下的字母有些歪斜,但是,完全看得出它们的主人在制作它们的时候,是如何地用心用神。
“楠楠,部队里有个说法,哨子吹响的时候,是军人听从命令集合的时候。军人制作子弹哨子送给自己喜欢的人,那么,那个人无论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时候,吹响她心口的子弹哨子,那枚子弹哨子发出的声音,会像子弹一样射中那个军人的心,听从她的命令,回到她的身边。”
说着,可青拿起我手中缩写为“CKQ”的子弹哨子,挂到我的脖子上,“我送给你子弹哨子,你带着名为‘程可青’的子弹哨子,想我的时候,吹响它,那么,我无论在哪里,我都能感受得到。我的身体不能回来,但是,我的心肯定能回来,陪着你。楠楠,你带着‘程可青’,不要忘了我。我带着‘夏楠楠’,也绝对不会忘记你。它们不是摆设,链子坠在心口,会发出声音,你记得时常吹一下它,惦记我,我总有一天真正回到你的身边,即使是我没办法死了,你吹着哨子,我的魂儿就被你招回来了,我舍不得离开你的……”
“可青……”,我哭着抱住他,搂住他,扑到他胸口上,不让他再说下去,原本展露的笑颜业已委顿了,我已泪流满面,如何笑得出。
可青,你是我心尖上的命……
第五十九章最后一个晚上【下】
我抱着可青,他亦是紧紧抱住我,口里不住喃喃念叨我的名字……
我俩相互抱着,默默对泣,心和心贴得那么紧、那么近,仿佛融合在一起,变作了一颗心,我甚至有错觉,在某一个瞬间,时间倒流了,有无数的我和他相处的景象,从我们身边流过,像一条回忆的河流,将我们凶猛地淹没……
那条名为回忆的河流,奔流着,有六岁的他抱着我哭泣,说没有人喜欢他;有十岁的我紧紧搂住他,借着动作告诉他,即使全世界遗弃了你,你还有我在身旁;有十二岁的我被奶奶打聋了一只耳朵,他告诉我,我是他的小可怜,他会一直爱着我;有十岁的他为了我月经的肚子疼,彻夜为我暖肚按揉……
我深深地沉浸,不能自拔,反而是他先放开了我……
可青撑开我,擦掉眼泪,“楠楠,我曾说过,只有你能看到我流泪,今后,无论怎样,假如不是你,谁的面前,我都绝不会掉一滴眼泪。”。
我也擦掉眼泪,“我们一定有再见的一天,不要老是流眼泪,咱俩喜庆点,好不好?”
可青使劲点点头,“好,不哭不哭,你不哭,我也不哭,我们一定能再见面。”
我展开那条“XNN”子弹项链,将它戴到可青的脖子上,“可青,我给你戴上‘夏楠楠’,以后,不论你碰到什么样的女孩子,你也不能忘记我。”
“不会,绝对不会,谁也不会是你,谁也不可能是我的小可怜夏楠楠。”
是的,谁也不可能是我的程可青,同理,谁也不可能是他的夏楠楠,我们在彼此的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拥有谁也不可能取代的位置。
是的,不说不说,再也不说“不能忘记”的话,既然已经铭刻于心,言语皆是无用的多余。
于是,默契对视的我们,笑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止了泪水,我们保持微笑,可青的脸上有动人的容光,他歪头瞅着我,突然说了一句,“他们都说我们是姐弟,楠楠,可我真不是你弟弟,你知道么?”
双臂搂住他的头,我的脸颊亲昵地蹭蹭他的脸颊,“我知道,你怎么可能真是我弟弟,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弟弟,我也没有弟弟,我爸妈就生了我一个。”
“楠楠……”
“嗯?”
“楠楠,”他又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头缓缓地伏在了我的肩上,“那天,我见到你和二哥了,在树林。”
身子被他的两条胳膊缠紧,我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既然做了,迟早有被发现的一天,我并没有存在侥幸心理,只是他这样的口气说着,淡淡陈述事实的口气说着,我伤感了。
我低头,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耳旁,“可青,这事,对不起你,我没抵住二哥。”
“也好。”他顿了一下,头极力埋得更深,“你少了人照顾是不行的,二哥比我大,他一定能照顾好你。楠楠,我只恨自己为什么比你小,我想有二哥那么粗的胳膊,我想有二哥那么高的个子,我还想着有二哥对你那么强的吸引力,让我可以抱着你玩,让你迷着我,离不开我,自动来黏着我。别欺负我年纪小,你和二哥那样儿,我知道的,每次见你扑上去咬他,我就特羡慕他。”
肩上的布料湿润润的……
我凭感觉摸索着他的脸,给他擦泪,再次向他道歉,向他坦白,“可青,对不起,我招架不住二哥,我自己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他一挨着我,我有时会不自觉地发软;有时又想狠狠咬他;有时又想扑到他怀里,让他抛着我玩;有时又把他幻想成你,幻想假如你到二哥那样的年纪,是不是也能和我一起玩。我,不是不喜欢你,我的心里没有人可以替代你的位置,这点你不用怀疑,可是,我的身体和我的心似乎是分开的,喜欢你的同时,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对不起,可青,我自己也时常困惑。困惑的感觉相当恼人,好像面前竖着一道无形的墙,想尽了办法,也不能穿过去。后面,困惑多了,我索性不去深想,完全跟着感觉走。我和二哥的事情,我没有想过瞒你,但也没有想过主动告诉你,对不起,我居然那么坏。”
他突然离开我的肩膀,湿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微微卷翘的睫毛似还挂着细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