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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他刚刚问的话已经侮辱了她,因为会这麽问,就表示他心中还在怀疑,她是否和那种不愿和行动不便的人相处,觉得他们麻烦、累赘之人一样!当他那句话问出口,就已经伤害了她的人格。
〃我真的很抱歉,我应该明白你不是那种人的,却还……〃说到这里—他悄声无语,却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真是个很好的女人,就连对他生气却还不忘帮他拉好薄毯,为他的双腿做好保温的动作。邵允天情不自禁地抚著她刚刚拉好的薄毯,似乎还能感受到她方才小手留在上头的暖意。
〃不必对我抱歉,你该抱歉的是你自己!〃她语调轻缓,却又万分沉重,话锋直攻他的心。〃你因为瘫痪而觉得自己不如人吗?〃
你因为瘫痪而觉得自己不如人吗?
午夜十二点,脑中一直回荡著这句话,让邵允天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
当她道出这句话後,就没再说过话,而他在心中也一直反问著自己,未曾开口,就这样两人一路沉默地开车回来。一趟原本愉快的美术馆之行,却在後来以沉重的气氛收场。
不知不觉地轻叹了口气,反正睡不著,他索性起身回到轮椅上,拿公文看没几行又觉得不耐烦,马上又将公文给丢了回去。
她……是否还在生气?明日会继续那晨间散步吗?
心中有股渴望想马上见她一面,当下他抓了件外套披上,驱动著轮椅悄悄出了邵家大宅,来到百公尺外的二楼小洋房前,按下门钤。
不一会儿,房子的大门开了,随即来福冲出来院子,在镂空铁门内,认出是熟人後,它兴奋地汪汪直叫。紧跟著,一抹纤细的身影也出来了。
〃来福,安静!〃低叱了声,颜昕岚望向院子铁门外的人,然後惊讶地连忙将镂空铁门打开,来到他身前。〃这麽晚了,怎麽还出来?〃
习惯性的垂眸往他腿上瞧去,没看见应该在的薄毯,马上脱下身上外套往他腿上覆盖,语带责备。〃入秋了!夜里寒气重,怎麽没做好保暖措施?〃
一直静默不语地看著她细心的动作,听著她轻责的言词,邵允天蓦地心中激荡,抓住她纤白的小手。
〃怎麽了?〃从没见过他这样,颜昕岚吓了〃跳,柔声轻问。〃这麽晚找我有事吗?〃
〃我是来问你,明天你还遛不遛人?〃他抬眸瞅凝—低声用她首次邀他散步时的用词。
乍闻此词,她蓦地笑了出来。〃当然!〃
〃你……不生气了?〃
〃你要我继续生气吗?〃略带顽意的笑问。
〃当然!〃又快又迅速的回答,他瞧见她眸底一闪而过的笑意,自己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那……还有事吗?〃柔如星光的水眸笑睇。
〃没了!〃得知她没介意著那件不愉快,邵允天心中释然,回复他惯有的儒雅、温和。〃夜深了,进去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你也是。〃点了点头,她进了院子,关上铁门,又驱赶著〃来福〃进屋里去,然後在关上洋房大门时,朝他做了手势,要他也赶紧回去後,这才缓缓将门给锁上。
小径上,邵允天凝望了铁门内的小洋房好一会儿,这才转动著轮子回身准备离开,却让低头的他给瞧见腿上的那件轻暖外套。
啊!忘了还给她了!
瞅看了许久,缓缓的,他轻轻地捧起外套,将挺直的鼻尖埋在其中深吸了口气,嗅闻到属於外套主人的那股淡雅馨香後,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满足笑意,然後小心翼翼地将外套整齐覆盖在腿上,这才驱动轮椅离开。
几日後,一个温暖的午後时分,邵允天因早上到公司开会,下午时,邵允刚便怕他太累,不断催促著方磊送他回家休息。
在方磊的驾驶下,当车子一转进小径时,远远的,他就瞧见了小路末端那栋二楼洋房的铁门前蹲了个人,黑亮的长发高高地绑成一束马尾,被秋老虎晒得微红的脸蛋正低垂著,不知在忙些什麽?
〃这边停车。〃在方磊将车子驶进邵家庭院之前,邵允天率先开口要他停车放人。
看了眼前方的那抹身影,方磊已知上司的心意,果真停车将轮椅取出,让他移身坐上後,又在上司的示意下驱车离开了。
她在做什麽?邵允天心中好奇有什麽事让她忙到无心去注意周遭,连车子进入小径的声音,她都没发现。
〃在忙些什麽?〃趋近到她身边,他开日笑问。
〃啊!〃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他,颜昕岚顿时笑得灿烂。〃你来了,正好!脚丫子借我一下。〃二话不说,抓起他的脚就要将名牌男鞋给脱掉。
〃等、等一下!〃邵允天反被她给惊吓到,急著伸手阻止,口中忙不迭地道:〃你要干麽倒是先说啊!〃
〃瞧!〃闻言,她笑眯眯地为他解惑,手指向铁门前原本是一块不高的台阶的地方,现在被她用水泥和沙给铺成小小的斜坡。〃这样你以後进出就会很方便了。〃
〃你自己弄的?〃看著水泥未乾的小斜坡,他嗓音中有著喑哑。没想到先前来找她,为著这块台阶的不方便而原本不想进屋去,虽然最後被她给察觉而推著进去了。但此事她便一直惦记在心头,如今还自行将小台阶改成了斜坡。老实说,他心中是感动的——为了她的细心体贴。
〃是啊!很简单呢!买些水泥、砂土搅和、搅和,接著再铺上涂平就成了。〃她笑说简单,但从晒得微红的脸颊与额际的细小汗珠,看得出来还是得花费一番功夫的。
〃是吗?〃呢喃轻语,温亮黑眸深深凝看著她,随即像下了啥决定似地微点著头浅笑道:〃我的脚丫子任你支使了,不过你得有心理准备,不会看到啥健美好看的脚,只有可能是鸡爪一双喔。〃
觑睇一眼,她笑了。〃我想看健美的腿,不会去看猛男吗?〃话落,立即动手脱掉他的鞋袜,果真露出一双因瘫痪许久而肌肉渐形萎缩,不若一般男人那样厚实有肉的脚掌。
见状,颜昕岚心中为他而感到难过,但脸上却没显露半分,双手继续将他的西装裤管给卷高至小腿肚,怕待会儿的〃印足〃动作会弄脏他的裤子。
而小腿一显露,可以看出萎缩的状况更加明显。人的身体任何一部位,若没了活动能力,肌肉便会快速地萎缩、消瘦。
以他的情况,虽然可以看出复建、按摩的成效,但毕竟有限。终究是瘫痪六年的脚了,只见他的小腿只勉强达到正常男人的三分之二粗细,而且显得无力而枯瘦。
〃很丑是吗?〃第一次在亲人以外的人面前显露出自己残废的双脚,邵允天觉得有些不自在,不由得低哑问道,深怕她会嫌恶。
〃不!只是缺少运动罢了!〃她抬眸对上他,故作开朗地笑道:〃废话少说,你这双鸡爪今天是我的了,得随我整弄。〃
她——眼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嫌恶。不知为何,当体认到这个事实时,邵允天情不自禁地舒了口大气,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紧张著,直到现今才放下心来。
对自己的心绪感到不解、迷惑,他依然是一脸温文的笑容。〃是!这鸡爪随你高兴怎麽煎煮炒炸,我不敢有异议。〃
〃没那麽严重啦!〃忍不住被逗笑,她先是捧起他的右脚,往未乾的水泥斜坡边缘印上脚丫子足印,然後再捧起左脚,同样地做了一遍。
但见小小的斜坡上,刚好一左一右、一前一後的一双足迹给清晰地印在上头,看起来就好像有人正要走进门里去。
〃瞧!你正要走进我家罗!〃指著清晰足迹,她笑得很灿烂。
〃是啊……〃看著自己印上的足迹,邵允天心中有股莫名潮涌,却不知该如何形容。
〃呵……我也来印上我的!〃脱掉拖鞋,露出一双白玉美足,她开心地在另一头也印上自己的足迹。
〃汪汪……〃蓦地,院子内的来福看他们不知在外头玩什麽有趣的东西,因而兴奋地吠了两声,飞快地冲了出来,在两双足迹的中间印下了许多狗足印。
〃哎呀!〃颜昕岚惊叫一声,随即笑了起来。〃来福,你真不乖!我们都往屋里头走,就只有你爱玩地朝外冲。〃望著足迹朝外的狗足印,她又好气又好笑。
〃来福〃狗脸无辜地看著女主人,又〃汪汪〃地叫了两声,惹得她忍不住抱著它蹦蹦乱跳的身子又笑又骂的。
看著他们一人一狗玩得开心,邵允天心中那股莫名潮涌更加巨大,嘴角也荡漾著愉快、满足的大大笑容。
〃乖!进去!〃小心翼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