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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溪道:“吃不下是因天气暑热,胃口受到影响,睡不好是因为昼长夜短,所需休憩的时间也相应减短。至于甜食……”
他犹豫了一刻,说道:“那是因为殿下贪吃梅汤,再吃甜食就会翻胃了。”
“好,好,算你说得对。”幔内那人道:“可是你把了半天的脉,难道就不觉得我脉相凌乱,浑身不对劲么?”
这么一问,林月溪的脸容终于有了些动摇,他也不说话,只扯着那红线,用力一提。
锦幔内那人哎哟一声,一只雪球似的狗儿已被这红线拉下地来。狗儿在榻上那人怀里睡得正香,突然被林太医一扯滚了下地,瞪大一对黑豆眼儿,尽是茫然。
林月溪蹙眉道:“殿下一再戏弄本官,意欲何为?”
锦幔内悉悉索索响了一阵,那人嘿嘿笑道:“我不就是喜欢跟你说说话儿么。也知道你工作辛苦,特地请你来陪我坐坐,消消暑嘛。”
林月溪眉毛一剔,站起道:“殿下身体并无大碍,下官诊断已毕,即便告退。”说毕一甩袍袖便要走。
“哎哟,别走别走!”
榻上那人急了,一掀锦幔就跳下地来,也顾不上穿鞋子,赤着脚紧赶两步,一手扯住了林太医的袖子。
这少年十六七岁年纪,脸庞润泽,小麦肤色,眼睛半眯,嘴角微翘含笑,满脸皆是顽皮之色,只扯住林月溪的袖子不放。
笑道:“好太医,你就再陪我多坐一会儿,我这有镇得冰冻的酸梅汤,你吃一盏再走好吗?”一边说还一边扯着他的袖子拼命摇。
林月溪见到大皇子拿出惯用的撒娇那套,没好气的回道:“时光宝贵,殿下切勿浪费在无聊事情上面,须知……”
大皇子慕容丹麒耸耸鼻子,接道:“须知时光不等人,浪费时间便如吞服慢性毒药,终有日自食其果。”
他翻了翻白眼:“可是我做的又不是无聊事情。”
林月溪道:“上次你说头痛传我来,结果要我跟你下棋,再上上回你说腹泻,结果要我陪你射覆,这次你说重病,结果要我给一头狗诊脉……殿下,请你别再胡闹了。”
丹麒脸上一红,嘴上却一点不肯服软,叫道:“我方才确然觉得浑身不舒服,只是见到你来了,我才突然觉得身子好了。你若是陪我吃一盏酸梅汤就更是好得完全了。”
林月溪无奈,问道:“可是吃一盏梅汤便放我走?”
“那是当然,男儿一句无戏言。”
丹麒见林太医肯了,喜孜孜的亲手给他舀梅汤,看着他喝,一面不住拿眼去瞄窗外。
倒是林月溪见他没有定性的样子,喝汤的闲隙嘱他披衣穿鞋子,一番啰嗦。
一会儿喝完了汤,林月溪将汤碗放下,便说要走。
丹麒眼珠一转,突然叫道:“哎哟,哎哟,怎么回事,我这里怎么突然疼得厉害!”
林月溪过来一看,知道他又弄鬼,点头道:“这回倒真是有点问题。”
丹麒怔了怔:“什么问题?”
“酸梅汤的问题。”
“酸梅汤的问题?”心里开始有点惴惴,“可会很严重?”
“确定无疑。这病只要我多吃一盏酸梅汤就会自愈的。”
丹麒知道太医在笑他,撇了撇嘴道:“既然如此,太医为了丹麒的病,且去多喝一盏吧。”
“殿下厚意,下官心领了。只是下官体弱,不能多啖这冰寒之物。这梅汤滋味鲜美,可口和胃,只是因冰镇过,对人之脾胃有损,殿下还是酌量而用为好。”
说罢不论丹麒怎么挽留,都只要走。
丹麒急了,冲上前去一把将房门关了,自己伸长手臂靠在门上,作把门铁将军姿势。
林月溪变色道:“殿下这是意欲何为?”
丹麒正待说话,外面有人通传道:“殿下,太女在外求见。”
丹麒笑逐颜开:“终于是来了。”
对林月溪道:“皇姐来探我的病了,我跟她多日未见,必定有不少体己话儿要跟我说,你在旁边不方便,不然给我到榻上躲一躲。”
也不待林月溪答应,连扯带推,将他塞到榻上,将锦幔盖得严实。
林月溪叫道:“下官躲在殿下榻上,若教人得知成何体统!”挣扎着要跳出来。
丹麒笑道:“皇姐绝不会来掀这锦幔,只是你若这般大呼小叫可就难说了!”几下把他挡回去。
皇子丹麒性子桀骜,不喜守礼,平日最爱学些拳脚功夫。这林太医不过是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抗得过他。挣扎了几回,丹麒恼了,将他按在榻上,拿锦被将他盖个严实。
这时太女慕容媗已到门外,出声唤道:“丹麒,丹麒,你怎样了?”
林月溪一惊,不敢再挣。
丹麒嘻嘻一笑:“你现在再要出来,我就不拦了。”
说罢一边答应着一边自去开了房门。
林月溪顿时不敢再动,连呼吸也摒住了。
皇子丹麒和皇太女两人前后走了回来。
太女媗道:“听说你病重,书房教习已有两天没去了,怎地不好好休息,现在又起来了?”
一句话说得林月溪心脏砰砰乱跳,只怕太女这便赶皇子上榻休息。要是这锦幔一掀,见到还有个他在里头……
丹麒笑道:“林太医刚来看过我,给我开了些宁神的药物,早就好得多了。”
一面说一面亲手给太女端了个锦凳。
太女媗道:“尽管如此,还是应当好好休息,可别到处乱跑了。”
她在锦凳上坐下,穿着凤纹丝屐的脚踩到了榻前的紫檀木踏板上。
林月溪伏在榻上,锦幔下摆有条缝,他正正看到太女的长裙下摆露出一截脚踝,上面有一块朱红色的胎记。
他曾听说太女出生时脚踝便有一朵红莲形状的胎记,是以起了小名唤作“莲生”,此际见到这朱砂般殷红的印子衬得太女的细腻肌肤更是莹润如玉,那一个圆圆的小骨头好像什么精美瓷器一般,精致绝伦。
顿时觉得心头一乱,呼吸出气都不均匀了。
丹麒却在寝室内走来走去,没半分闲定的,嘴里却在埋怨太傅教的诗书迂腐陈旧,又说教礼仪的礼官把他好不容易搜集来的民间新衣丢个干净。
太女听了半天,忍不住道:“丹麒,你也行了簪礼了,都快出阁的人了,这毛毛躁躁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一些?”
丹麒道:“皇姐的夫君还没有着落,我怎敢擅越呢。”
太女淡淡道:“说的什么话,我一日未曾选夫,你便一日不嫁么?”
丹麒笑笑道:“我现在可还没想嫁人的念头。”
又道:“内阁学士乔珏的弟弟外头人说是顶好的,我也去见过一次,人长得不错,就是骄傲得很,眼睛长在头顶上。乔珏也把他藏得厉害,最近也不大带他出来走动了,大家都说他已挑好了人家,大概是不愿送进宫来的。”
太女道:“你倒是留心人家的弟弟,不过我看你真心想去看的人是姐姐才对。”
丹麒撇嘴道:“皇姐你就是会埋汰我。”
太女皱眉道:“你溜出去多了,学了一口民间俚语回来,若是教母皇知道了,定会将你好生责罚。”
丹麒道:“母皇怎会舍得罚我。”
“她是不会罚你,不过你让她头痛,她自会早早把你嫁了,眼不见为净。”
讲到要嫁人,丹麒倒真是有点怕。连忙转移话题:“皇姐,其实母皇说的那些人选都不大好,丹麒倒是见到一个好的,只是离得太近了,皇姐看不见。”说罢眼睛直瞧着太女,等她问来。
太女却也不问,一副你不说我还不想知道的姿态。
丹麒沉不住气,道:“那个人家世虽不能算很显赫,但也有百年基业,况且他家掌着殿中省,这宫廷内外,文武百官的药石食腹都归他家管着,很是厉害呢。”
榻上林月溪听得出了一头冷汗。
果然丹麒接着便到:“我说的这人官阶虽不高,可是年纪轻轻也已到了六品,加上跟我相得,人品自是一等一的。若是皇姐娶了他,此后别说有个小病小痛,便是有人想伺机谋害,恐怕也不得空隙。”
太女道:“你说的这人可是本朝的称道‘开朝第一人’的男太医林月溪?”
榻上林月溪听到自己的名字竟是这般被太女提了出来,哄的一下闹了个大红脸。
丹麒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