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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媗静了一阵,忽然低声叹道,“朕知道你对朕颇多误解,此刻是对朕心生怨意,可是?”
她这么一问,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又叹了一声,道:“林月溪自请离宫之事,确实是朕对不起他,可是……”
榻上那人忽然低声道:“皇上,请您别说了,我都知道。”
慕容媗动容道:“你醒了?你都知道?”
榻上那人含糊的说:“臣还在病中,脑子不大清醒,皇上说的事情不大明白,但臣现在不能再想了……”
慕容媗忙道:“不错不错,你有病在身,朕不该说这些不快的事情让你难过。”
想了想,道:“等你身体好了,朕摆个百花宴,请群臣饮宴赏花游园怎么样?你上回主持的中秋之会佳客云集,成就了多少姻缘,这么多年了,朕还一直难忘……”
突然想起当年就是这样定下了林月溪的,话声一顿,不能再说下去。
常悦在被下道:“那很好,这次就让皇上办吧,臣去坐享其成就行了。”
慕容媗听得她并无异状,稍稍放心,道:“你是朕的得力臂助,况且举办这些事情又有经验,最是适合不过,只是你现在这样,朕又不舍得你操劳……先帝的乔学士又教你得了,朕现在身边的人才有掌文的,有管武的,就是没有人如你点子那么多。”
常悦叹道:“皇上,你这是在说臣耽于玩乐,不学无术啊。”
慕容媗一笑:“听得你还懂跟朕说笑,便知你身体已无大碍,朕这就放心了。你好好给朕养病,快快回来上朝,莫教朕的好好的百花宴挪到夏天办!”
说着便道:“你好好养病,朕这便走了。”
常悦道:“谢谢皇上,臣浑身无力,实在不能相送……”
慕容媗道:“你好好躺着吧,不必送了。”
站起来却又道:“只是你虽不能起身相送,可否让朕见你一面?”
常悦道:“对不起了皇上,我是花粉过敏,满脸发肿,丑得吓人,请皇上给臣一个脸面。”
慕容媗笑了一笑,居然道:“太傅从来不以貌称道,何必介怀呢。”
常悦叫道:“哎哟,皇上你这是在寒碜我!趁我生病,还要取笑!”
慕容媗笑得忍不住,终于是边笑边出了门。
榻上之人等她笑声消失,又静等了片刻,见无动静,方伸个懒腰,掀被跳下床道,“哎哟,真是吓死我了!”
在房内活动了几下手脚,叫道:“熏得这一屋子药味,差点没憋得我背过气去,笑笑,这次要是我真的病了,看你拿什么来赔!”
一面说一面去推窗。
窗户一开,窗侧人影闪出,一人正正与她打个照面,竟是满脸怒容去而复返的慕容媗。
慕容媗原本镇定从容的脸已气得青白,仔细一看,身体还在微微打颤。她瞪着窗内呆若木鸡那人,寒声道:“甄绣,朕的好爱卿,你怎会在朕太傅的榻上!”
卷四:合 笑辞君王青眼语2
皇上话声不高,但听在甄绣耳里好像打了一个惊雷,双膝打战,已跪了下来。
“微臣,微臣参见皇上。”
“朕问你为何会在这里?朕的太傅呢?”慕容媗一步踏入房中,厉声逼问。
甄绣听得景帝语气冰寒,正是盛怒的标志,心中擂鼓一般,手足都已冰凉,亏得她素日伶俐,瞬息之间心中百千念头闪过,决定讲一半实话。
“常太傅她,她因身体不适,出京休养去了。”
“她既不在府,你为何在这里?”
甄绣的回答半真半假,避重就轻,不料慕容媗念头也是转得飞快。她见状已知常悦又骗了她,自己悄悄溜了出去玩。她暗恨这帮人从大到小一个个胆大包天,联合起来把她当猴子耍,再想想方才多少衷心话便教这甄绣给听了去,不禁恼羞成怒。她这么一怒,脸上仍是一片恬淡没有表情,目光却霎时变得穿心利剑般锐利,恶狠狠的瞪着甄绣,连连逼问,有心要拿这胆敢拔凤毛的人开刀。
这个问题正是甄绣早就准备好的,被皇帝问道,连忙流利答道:“微臣是受太傅所托,到此照料。”
“太傅只是休养去了,又不是不回,怎地要你照料?”
“也就是不日上门瞧瞧,看看有什么需要打点,太傅家中人丁兴旺,缺了个女人拿主意始终不大方便。”
“既然这里一府皆是太傅家眷,她要你照料谁?”
“那个……自然是看哪里需要关照便去关照。”
“虽然同僚有互通有无之义,但你关照人家家眷关照到卧房中来,这又是哪一家的规矩!”
原本想着皇帝只是随口问问,见好就收,不料竟是一番穷追猛打,甄绣至此已被赶进死胡同里,顿时汗出如浆,心中大叫:常悦常悦,你这番害死我了。你家皇上恨我骗她,现在气得要宰了我了!
勉强笑道:“这是为了臣忽觉疲倦,因客房未准备妥当,故借此休憩。不瞒皇上,微臣与太傅是多年知交,当年也曾抵足共眠,秉烛夜话的……”
本想抬出自己跟常悦多年交情,解释说偶尔借借她的床休息一下也不是很严重的问题,更想暗示自己原本就在此休息,只是皇帝突然闯入,自己被错认,迫不得已才装成常悦的。这本是很说得通的理由,不料才刚说了个开头,眼看皇帝的脸色罩上了乌云,一番风雨欲来的景致,生生打个冷战,不敢再说下去了。
慕容媗脸上神色难看得很,自己却浑然不觉,反倒盯着甄绣阵青阵白的脸,冷冷一笑:“甄爱卿如此做法,却又没有任何解释,朕看起来,怎么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样子呢?”
竟是将她刚才说的话全当作放屁。
甄绣张大了口,急得说不出话,正是欲辩无门。
慕容媗忽然点头道:“是了,方才太傅的二夫君言辞闪烁,一番布置,最后却是你在这里,难道你竟是来照料他的?对了,他此刻人在哪里?怎地躲起来了?”
甄绣听得皇帝不听自己解释,反倒越扯越远,竟然扯到烟岚头上去,心中惊骇已非言语能够形容,暗暗后悔方才一念之差,没有直说自己先在此休息,无意欺君的意思,反而惹恼了皇帝。此刻不但欺君之罪没有解释上,还被扯到跟大臣家眷私通上面来,她真是再有十条命也不够死。
当下咬咬牙说道:“皇上误会了,微臣今日前来这里,实是为了……”
突然外面有人道:“甄大人是来找我的。”
一人踏入房中,跪下行礼:“草民乔榕参见皇上。”
慕容媗突然见到一人闯了进来,自己竟是毫无察觉。虽此人立刻跪下行礼,并无恶意,也被惊了一下,心道自己怎地如此大意,把侍卫都留在外院,任得随便一个人都可以近前,难道心念里已认定此地比自己的皇宫更为安全不成?
她心中惕然而醒,定了定神,细细打量这闯进来的男子,见他年纪在二十上下,长得俊美无俦,只是眉宇间蕴着一股傲气,感觉难以亲近。她听到这人自报家门,略略一想,已是明白,心中更怒。
“乔榕,你是京城才子,未嫁之人,为何会在此地?”
她已是记起当年中秋燕园之会,此人曾在隽宗面前求嫁常悦的事情来。
当日慕容媗在常悦安排下会了林太医,并未亲见二子争风的一幕,但此事后来因常悦乔珏合写一阙木樨赋传扬甚广,竟变成了一段佳话,其中细节更是越传越切。
乔榕以京城第一才子的名头求皇上赐婚,竟然遭拒,不知多少人暗暗庆幸,又不知多少人拍掌叫好。
慕容媗自是护着自己弟弟,知道此人当时碰了常悦一个软钉子,后来常悦被丹麒缠着,他的事情不谐,此事不了了之。慕容媗直到丹麒顺利出嫁,才放下心来。不料今日此人竟突然出现在这里,看来正是死心不息,纠缠不休!
又眼见此人身穿便服,分明并非访客,方才又贸然出声说甄绣是来找他的,正是自承住在这里。
慕容媗心中不屑,枉费此人还号称京城第一才子,平日眼高于顶,不想竟是这般死不要脸,人家不要他,竟然追到人家府邸来了。
堂堂一国之君会这样想,都怪她今日先是怀着拳拳之心前来探病,后来不禁真情流露,不料却发现遭人戏弄,后来更发觉这群人一个比一个更不像话,先是来个抵足同眠,现在又出来一个送货上门,她情绪几番大起大落之下,素日冷静自持不禁都被怒火烧个精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