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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娅听我说着,不时的或惊或叹。
“出来的时候,你十三爷却直愣愣的倒下去,我吓得真是六神无主。我倒是没事儿,可是他呢,就剩一口气了。那时候,我当真是……万念俱灰呀。要不是四哥,恩,就是现在的皇上了,要不是皇上拦着,只怕我早就自尽了。就这个当口,我生了惠儿,这个孩子像是知道我再经不起折腾似的,乖乖巧巧的出来了。她一出生,胤祥竟就醒转过来了。”
“怪道这府里老的人都道和惠格格是小福星。”托娅仿佛也沉到了我的故事里,听到这儿才松口气,“谁说不是呢?”我望她一眼,“她从小我就偏疼她,给她最多的宠爱,这你也是见着的。谁晓得这孩子养到这样的年纪竟生生的成了别人的!”
“姐姐这话叫好事者听去可是大不敬了。”
我微愣,如今四哥是君,胤祥是臣。我就是有怨,也不能不压在肚子里呢。我笑道,“哪儿有好事者?这不是咱们姐儿俩的私己话吗。”
那一晚,我絮絮的说了很久,也不觉着困,托娅听得也投入。我说着说着,向那帘子一瞥,天已亮了,竟说了一宿的话!这才停了,让托娅回去休息去。
波澜(小别,尤胜新婚)
“福晋,格格回来了。”我听丫头这么通报,心里也是转了几转。格格?我第一想到的是惠儿,从前在家的时候下人们都唤作格格的,后来一想,怕不是惠儿,若真是,定唤作“公主”,是不可能叫“格格”的。翩翩已没了好些日子,就更不可能了。
能来的自然只有忆秋,忆秋已走近了,手上还牵着个一岁多的女娃儿,笑道:“大额娘这是怎么了?看到我还不大情愿的,当真这样我可走了啊。”“哪儿的话?我可想你想的紧啊。”我拦住她。想到弘昌与忆秋是亲姐弟,多日不见,弘昌这些日子又因着玉树的事儿,整日郁郁。见着亲姐姐,总有些话说的。于是向那个丫头说道:“你去把大阿哥请来。”那丫头应了声。
我再回过身来,看忆秋手上的那个小丫头,大概才一岁多的模样,生的也机灵可爱。“这是二妞妞,大妞妞正是顽皮的时候,不敢带来。”忆秋道,又顺着问我,“听说我又多了个小弟弟不是?妞妞的这个‘舅舅’竟比我二妞妞还小呢。”她手上牵的那个娃娃恰巧笑了起来,一岁多的孩子是听不懂这笑话的,偏这又笑得凑巧,倒弄得我有些讪讪的了。“你笑什么呀,小家伙。”
弘昌穿着一身青色衣服,匆匆的一阵风似的来了,还未进来,就先叫了声,“玉儿,玉儿。”忆秋不明所以,待弘昌进来了,见是他姐姐,又生出几分失望的神色。弄得忆秋好不奇怪,“今儿这是怎么了?大额娘见了我这样,你见了我也这样。我这人就这么招人厌么。”
“姐姐误会了。原是那个传话的丫头没说清楚,只说‘格格回来了’,我以为,我以为……”弘昌说不下去,支吾起来。我却笑了,那个丫头也真是不机灵,这“格格回来了”说得不明不白的,谁晓得是哪个格格呢?
“他以为是他玉妹妹呢。”我接道,弘昌脸色微变,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忆秋从这儿也看出几分明堂来,微微点点头,抿了一口茶,脸上却是几分探究的神色。
晚上饭也吃得热闹,“只可惜就是你阿玛不在家,你阿玛也是常念着你的。想叫你回家来,又顾着你是为人妻为人母的人,不大方便。”“这一回我就待到阿玛回来再走吧,顺便,也和您说说话儿呢。”我笑应了。忆秋是个极有孩子缘的人,甘珠儿粘她,绶恩见她也笑着伸手要她抱。忆秋逗这个,哄那个,一时比起来,倒是她这当姐姐的比我和孩子们更亲了。
吃罢了饭,我让他们姐弟独处些时候,想他们久没见着,总得有好些话要说的。没想到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弘昌便出来了。我疑惑的进去,看忆秋对着桌上的残茶发呆,“弘昌还真是变了不少。”她感慨似的,“从前我们姐弟二人是无话不说的,可是今儿个呢,瞧他那副生疏的样子,叫声‘姐姐’就没下文了。和他说什么都是一副提不起劲儿的样子。”
“这不奇怪。你是不晓得这内里的缘故。”我道。
“怎么不晓得呢?不就是新弟妹殁了那件事吗?要说起来,这新弟妹进门也没少日子,如今殁了,弘昌哭一声,悼她几日便也罢了,如今弄成这副委靡的样子,真没点男儿气概。我几时见过阿玛也这样呢?”我笑着看忆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又听她拿胤祥作比,呵,在这些孩子的心目中,他永远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不全是那回事儿。真真奇了,你原先在府里,你们姐弟那样要好,你竟也没发觉吗?你这个弟弟呀,早和玉儿看对了眼,郎有情妾有意,私定终身。这事儿呢,也是他们做的不对。你想想,我和你阿玛也不是那样死板的人,要真说出来,兴许是有几分转寰的。可是不晓得他们是碍于情面还是怎的,一直藏着掖着,到了皇上指了婚都不露口风。舒巧原是皇后身边的人,耳濡目染的竟也是一般的闲淑。弘昌新婚之夜跑去和玉树吹了一夜的箫,她不介意。弘昌自大婚起就不和她圆房,她也不介意。甚至她明明晓得弘昌和玉树彼此中意,她也不戳穿,还对玉树照顾有加。
“弘昌就算对她没有几分男女之情,也得有几分起码的感激吧,对舒巧自然是有几分感情的。他自己不明白罢了。后来舒巧越病越重,不到几日便去了,临终还说要弘昌玉树结百年之好,这样她才安心。”
我想起那个闲惠到可怜的孩子,又心疼了一番。继续道,“这样,弘昌对她的愧就这么难以消除了。和玉儿也渐渐隔了一层,不可触碰。玉树回去了蒙古,弘昌又两边愧对,才会有你刚才见到的那副消沉。”
忆秋听到这儿,才现出了然神色,喃喃念:“怪不得。”
“你也别急着了。这个槛儿他总得自己跨过去,别人也是帮他不得的。放心吧,待过些日子,他还是你那个好弟弟。”我安慰。
本以为忆秋回来只是单纯的看望,渐渐的我却生了疑。因为门口天天有津济里家的下人候着,说是来接少奶奶和二小姐回去。忆秋每每听说,就只是哭,问她,她就一个劲儿的摇头,什么都不说。
“这又是个什么缘故?我想总不能是夫妻间吵了嘴吧?萨克信待你,我从前是见过的,怎舍得叫你受气呢?”我这句话一说,忆秋是真正憋不住了,手绢一丢,哭嚷道:“从前一个样,如今又一个样。怪道人家说,‘痴心女子负心汉’,我算是晓得了,人真正要变起心来,才不讲什么情份呢。是了是了,也怪我不争气,可是命里注定的事儿叫我怪谁去?只能怨命不好。”说完又大哭。
“好了,好了,秋儿,当娘的人了,哭成这样也不怕弟弟妹妹们笑话。当真受了委屈就好好说说,大额娘来给评评理。再不济的,等你阿玛回来,要真是他的不对,让你阿玛收拾他去。竟胆敢欺负我家大格格,谁有那个胆子?”我揽着她道。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事儿,阿玛也没法子。”忆秋渐渐止了哭,啜泣道。
“在你们心里,你们阿玛不是上天如地,无所不能吗?说说吧。总比闷在心里好。”我这样劝着,忆秋才和我断断续续的说全了。原来忆秋嫁去几年,生了两个女儿,萨克信自己对两个女儿是宠爱有加的,对忆秋也疼爱如初。可是萨克信的父母却不乐意了,萨克信是长子,总抱不上孙子他家老人自然是不乐意的,就给萨克信纳了两房妾。夫妻二人私下说好,那只是表面功夫,不当真的。哪晓得前些日子,一个妾竟有了身孕,忆秋顿觉受了欺骗,委屈了。“大额娘,您说说我是个妒妇吗?他若真有意,我也决计不拦着他。可他这是何必?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拿我耍着玩儿么?且不说我好歹是个郡主嫁去的,就算我只是一个贫家小户的女儿,也断不能受这样的欺枉。”
我轻咬着唇,这夫妻间的事儿谁说得清对错呢?我拍拍她肩头,“孩子,你还年轻,到底气盛。你不懂得这闺中之事也是没个对错理论的。不过,夫妻在一处,那是一辈子的事儿,人这一生,谁还没点儿磕磕绊绊的?重要的是,得理解,得体谅。我想人的心不至于变得那样大,你是他的妻子,他就没有道理对你全无感情,或者开诚布公的谈谈更好,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