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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甩甩帕子,倚着柱子站起来,回头对托娅说:“我去门口迎迎他去,你且去房里,侧福晋一醒就来告诉我。”托娅点点头,说道:“姐姐不要久站,当心身子,外边又下着雨,可万万别淋了雨,虽说是夏天,可这一场暴雨下下来……”
我打断她,笑道:“托娅,你可是越来越罗唆了。我能有什么呢?”这才返身往门口去,笑容一点一点的收敛。
我靠在大门边上,看行人来去匆匆,甚至看着他们脸上的神态各异。我强压下心里的不安,压下焦急的等待。而事实上,我无法把握等待的结果。胤祥又会作何感想呢?也许会怜惜富察云秀这些年的辛苦,也许会疼爱那个“从天而降的女儿”。这一切的一切,又是多么的理所应当。
当马背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的时候,我只觉得一阵风特别猛烈的夹着骤雨往我眼睛里刮,直刮得我眼里泛起了浓浓的酸涩,不能自已。我想睁开眼睛从风雨里看得更清楚些,可是偏偏又好像是沙子迷了眼,越揉眼泪越发的肆意起来了。当满脸全部潮湿的时候,一双手扶上了我的肩,微嗔道:“好好的怎么站到门口来了,真是让人不放心。”然后解下那还带着体温的披风往我身上披了,直至看到我满脸泪痕,才惊诧得停下了动作:“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没哭,只是……只是沙子迷了眼。”这下想骗人也骗不成了,因为我已声音哽咽起来了。该死的,明明是沙子迷了眼睛,怎么会想哭呢?为什么会想哭呢?
下一秒,是一声心疼的喂叹,再下一秒,是温暖的怀抱。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只是凭着仅存的知觉缓慢的运转。我如同木偶似的被他抱在怀里,直到浑身又流到起了新鲜血液,直到我觉得已不再浑身僵硬的时候,才伸手从背后抱紧了他,紧紧的。
“胤祥……”我开了头,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欲言又止,几次也没说出来。虽然已在心里酝酿了许久,可到了说的时候却还是说不清楚了。只是,是我真的说不清,还是怕说的结果我无以承受呢?
托娅风风火火的跑过来,看到胤祥在这儿飞快的福了下身,想说什么又碍着他在这儿,不知道该不该说了。我叹口气,道:“托娅,说吧。”她这才说道:“姐姐,侧福晋醒了。”胤祥一愣,问道:“侧福晋?”
我迎向他询问的目光,居然出乎意料的镇定,“是,富察云秀回来了,还带了个小女孩儿,八成是你的孩子。我安排在东院里了,你去看看吧,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他没回答我,依旧牵着我的手往里走,终于在东院紧闭的门外停下来。“你让我回去吧。”我几乎恳求,实在不想面对他们久别重逢的场面。牵着我的手却更紧了,我疼的直抽气,他才意识到,减了手上的劲儿,看着我的眼睛说道:“不许回去,你是嫡福晋,就得和我一起进去。”
我心里一股子气恼涌上来,这是什么理儿?我是嫡福晋,就该得进去活受罪吗?门开了,里面服侍着的小丫头放下了正在喂着粥的碗,向着我们这儿福了身:“请主子安。”胤祥点点头,一挥手让她退下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似乎我都可以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爷———”富察云秀带着哭腔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份儿沉寂,支撑着起来,看着胤祥,委屈的落泪,哭了个梨花带雨。我以为接下来的场景定是我身边的“爷”会如何温存体贴的过去揽她入怀,温言软语的哄劝。然后我分外尴尬的怵在这儿,恨不能一头撞死。
想来人要是做个恶梦,总会做个离现实很遥远,很夸张的。这也许就是明明知道不可能发生却仍然会心怀恐惧吧。
现在也是这么个理儿,我想像中的一切总是没有发生,饶是富察云秀哭成了个泪人,胤祥也始终站在这儿,一言不发。屋子里的气氛古怪得让富察云秀自己都没法再哭下去了,只是不时的抬眼觑他一眼,哭声渐渐小下去,变成了抽泣。
“好好歇着吧。”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胤祥已丢下这么一句话,把我牵了出来。我回头匆匆一瞥也只是瞥见富察云秀散乱的头发遮掩下的红肿的眼睛。
走出来的时候我诧异不已,我们这是来干什么来了?看她哭一场就完了,结束了吗?大大的出乎意料啊。仿佛真的也就结束了,除了叮嘱管家拨过去俩丫头,按时的送饭给份例之外,胤祥没再说别的关于富察云秀的半句话。
入夜,我辗转难安,满脑子的胡思乱想,直到被人紧紧的抱在怀里。“我就让你这么难以信任么?”他轻声问我。我摇头,“不知道,她毕竟是你的福晋。想想多年前,她也和你像我们如今这样躺在一张床上,我实在没信心你会不动那份恻隐之心。如果没那份恻隐,她的那个孩子又是怎么来的呢?”
“她出府的时候是千真万确的流产了,那个孩子必定不是我的。可是,是不是都不重要。什么恻隐、怜惜、愧疚,此生此世在给了你一份感情之后都再不能给任何人了。几年前对你的伤害我还记忆犹新,又怎么能重蹈覆辙呢?”他吻我的耳垂,手更紧的环上我的腰。
无疑,听到这个答复我是感动的。“可是,今天你在东院门口的那句‘不许回去,你是嫡福晋,就得和我一起进去’真的让我吓一跳,想想还心有余悸。”他笑出声来,胸膛的震动一直传递到我的心里,“你是真的很在意我呢。我的意思你却没懂呢,你是我的嫡妻,不该和我共进退吗?更何况,”他停住,低头看着我,眼睛在黑夜里闪着一丝眸光,“倘若你不在,我明明是坐怀不乱的,你又混猜了去,我岂不冤枉?”
我心里那块石头至此安稳的落下去。如此过了三五日,倒也是相安无事的。对于那个女孩儿,胤祥认定了不是他的孩子,我却始终觉得疑点重重。仍旧时时看着,寻找蛛丝马迹。终是无果,不过倒发现,富察云秀对那个孩子真的不是一般的好,简直是近乎宠溺。这还要说到前面的事儿,我曾在富察氏安顿下来的第二日,让弘暾和翩翩去看过他们的生母。可是也是出乎意料,弘暾愣了半晌,只是透着疏离的请了个安。而翩翩,看着富察云秀,差点哭出来,直往我怀里躲。富察云秀看着这俩孩子,泪盈于眶,最终只是目光空洞的掉过了脸去。我不禁诧异,一直以为血缘这种东西是无法抹灭的,却不曾想到亲生的孩子也能疏远到这个地步去。
而富察云秀对于这样的结果没有我想像中反应那么激烈,没有捶胸顿足的哭个不停。只是把一腔母爱全部给了映雨。说来也怪,弘暾和翩翩连他们的亲生母亲都如此疏远,却对这个新妹妹异常亲热,让我惊奇了很久。
嫁女(吾家有女初长成)
忆秋这两天时常心神不宁,有时候在饭桌上都能愣愣的呆住。诸如看着天空一句话不说一坐就是一个下午这样的事儿更是时有发生。我先还以为是少女时期特有的一份多愁善感,觉得过些时候总会好起来,可后来才越发觉得似乎还另有缘故。
这两天正给兄儿做小鞋子,虽说府里有的是,托娅做的也比我好上很多,可我一直觉得这是我当额娘的一份心。绣着绣着不免又神思飘忽起来,想着怎么也该去开导开导忆秋,这丫头心挺重的,万一真有点什么可就问题大了。
这么想着,就放下了手上的东西,顺手揉揉有点发涨的眼睛。“托娅,你看这大格格最近是怎么了?”托娅抿抿嘴唇,想了会儿,笑说:“姐姐,大格格今年都十六岁了,是有心事的年纪了。”是啊,十六岁了,这年代的大多数人在这个年纪上都已该娶的娶,该嫁的嫁了。忆秋,我是知道的,打从前心里就有了中意的人,可到现在却也没个动静。
“姐姐,您还是别为这个劳神,将来大格格的婚事,也不是自己个儿做主的事儿啊。”托娅这句话倒提醒我了,忆秋的婚事,不能再拖了。“托娅,走,陪我去瞧瞧大格格去。”托娅稍理了理桌上的乱布,搀了我起来。
“福晋吉祥,侧福晋吉祥。”忆秋房里的洒扫的丫头桃红来开了门。“大格格呢?”我往门里一瞧,空的。那小丫头惊得一抖,随后支吾起来,“格格,格格……”“倒是快说啊,福晋问你话呢。”托娅给那小丫头使了个眼色。我摆摆手,道:“你既讲不清,那就把你柳儿姐姐喊来,我问她。”柳儿是打小服侍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