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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为首的步入,余光扫到两边,微微一顿。我赶紧往后缩了缩,心里称奇,明明装扮得滴水不漏,怎么会叫他发现了?然而他只是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我才知道是我虚惊一场,他的停顿约莫只是奇怪这门两边怎么凭空多了两个人来,照例这书房里从没有候着服侍。
年纪中等的,想必就是巴多明神父,他上前躬了躬身,对胤祥说:“幸亏您,张安多神父才能有此成果,感谢您的善待。”胤祥坐下来,沉声道,“他做了他应该做的事情, “我们对他的作为很满意。我觉得在这件事情上葡萄牙国王是出于好意,如果他的大使不提出什么令人不快的问题的话,他可以等我为他觅得任何其他大使都不曾有过的荣誉。”
我从没有听过他在这些官方场合说话,如今听了觉得和平日判若两人。我印象里他对我说话永远是温和的,使人有如沐春风之感。而现在,才真正是个亲王,不怒自威,凛然不可小觑。不过他若要和我也是这般口气说话,我怕是早就吹胡子瞪眼了。我这样想着,脸上露了笑容。
接下来的一大串话真叫我后悔来受这份儿罪,你一言我一语,我一句也不明白,只听到什么“皇上”、“进贡”、“神父”这些词在我耳边转来转去。这屋子里是极暖的,我竟也有了困意,脚下发软了。
眼皮正打架的时候,听到“啪”的一声,我猛然惊醒,却见胤祥拍着桌子站起来,肃着容:“笑话!这两个字是对从属于我们,必须向我们进贡的人而言,但是难道我们想让世界尽头的欧洲人在我们属下吗?我们会要他们进贡吗?另一方面,改变老规矩,就会有下例,必须要守规矩,我将和皇上商量一下,等侯我的回音。”
这句话太有威慑力,那些神父们低着头,不敢说话,我简直听到碳火盘里劈啪作响。我听到他这样说话,越发的笑不可抑,忍不住抬头看他,却不想正对上他的目光。这下可好,他不是一般二般的吃惊,眼睛大睁着,面色一会儿工夫变了几番,可这儿又说不得,喊不得,只能是皱着眉不时的瞥我。我又后悔了,何必来给他添麻烦呢?既让他知道了我在这儿,就少不得要时时牵挂,这样哪儿还能安心办事儿?
我正想着该不该找个办法出去的时候,门外恰时的响起敲门声。小李子道:“王爷,送点心来了。”我去开了门,小李子刚把点心递到我手上,抬头一见是我,也极是吃惊,“福……”刚吐了一个字,又缩回去,看我穿这样的衣服,才到了七八分,改口道:“福儿,把这个端进去吧。”
小李子说这话的时候,真是个冷汗淋漓,若不是情形特殊,叫他把“福晋”喊作“福儿”。这在平时,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我见着那副滑稽样,也觉得好笑。端了袅袅婷婷的送到他面前,“王爷……”我巧笑嫣然,而实际上,我还真有点儿怕。
趁着这个空当,我遮住后面神父们,对他使眼色:你生气了?
他轻颔首,而不露面部表情:正是。
我挤眼睛,无声的笑:少来,尽吓我。要是生气了,能是这反应?
他放柔了神情,上下的看我一遍:累不累?
我作无奈状:累倒是不累,就是无聊得紧。
他笑:自讨苦吃!
我敛目又退到一边,站了不多一会儿,他有了送客的意思。作为“丫头”的我,是该去开门的。我低眉顺眼的去开门,冷不防靠后的那个洋人这时候起身,两下撞着,我只差一秒就要摔下去,然而那洋人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交错间又忽然看到洋人那种特殊的蓝眼睛,一时不知是惊是怕,僵住了。那边儿却传来一声咳嗽,我醒过来,惶急的要站起来,越是慌越是站不稳,那个洋人的手还一直伸着,直到把我扶起来。我终于稳当的站住,不敢再抬头,只低声说了句,“谢谢。”那洋人看着我礼貌的谦和的笑。我转过脸去,看见托娅惊得一副下巴要掉下来的样子。
现在我脸上简直冒火了,丢人是一重,怕他多疑又是一重。不知如何是好。客送尽了,我还兀自留在书房里,想,今天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呢?想的太出神,连他已到我身边也未曾察觉,他的手搭到了我肩上,我一惊,讶然回头。竟有些不敢看他了。
他淡淡的说一句:“原来女眷不便见客,是这个缘故。”
我还愣愣的坐着,托娅向我使了个眼色,我才迅即起身,向着他远去的背影:“难道我是个轻浮的人么?”他的脚步顿住,回头来,不置可否的看了我一眼,再转身去,越走越远了。
戏水(款款鸳鸯同戏水)
晚上进了屋的时候,他向里躺着,我悄悄的踱过去,掀开被子,躺下。手搁在他腰上,紧偎着他,“别不理我,好不好?”
此言一出,我心里也极是忐忑,怕他当真狠下心来就不答理,也怕他当真拂开我的手,怕他当真生了气。我深呼吸着,手往上挪到他胸前。他这时候转过身来,抱住我,眼睛向我看过来,满眼的柔和,“几时不理你了?何至于对我低声下气?”
我原想的都是种种不好的情境,却没料到是这般,这实在是意外的惊喜,这样一来,欢喜的道:“真的吗?你真不曾计较?”
他揽紧我,顺着我耳边的头发,“你说的是。咱们是夫妻,该是没有隔阂的。刚才,是我狭隘了,你多原谅。”他捉住我的手压在他胸前,低头吻我,我沉溺,低低的呻吟。这绵长的吻让我忘乎所以,什么对的、多的、真的、假的,所有的疑虑皆一扫而空了。无论刚才是我的错,他的错,正如他所说,我们是夫妻,没有必要计较。
抛开了这样的疑虑,心里一片豁然。我蓦的一躲,藏到他怀里,拿被子蒙住脸。“馨儿……”他越是要扯开,我越是拽得紧,“明天带我去玩儿么?”
“好,不过……”我听到那声“好”,不觉一愣,本是不抱希望的一个要求竟得要了答复,一惊之下,松了手。他趁着机会,掀开了,并翻身压在我身上,我也无心再躲,索性攀住他脖子,吻上去……
我想我这脸上这会儿大概还是红的,因为身上的热度还尚未退却。我枕在他肩膀上,喃喃的道:“刚刚……答应我的……是真的吗?”
“自然是的。明天带你去白家疃打猎如何?就把那团麻烦事儿暂时抛下吧,到香山住上他几天,尽兴的玩一玩儿。”他依旧紧紧拉着我的手。我一高兴,猫儿似的蜷到他怀里,手伸进他衣襟里,贴合在他胸口,一起一伏的心跳。并仰着头埋在他颈间。
风景依旧是秀丽的,自他成为怡亲王,我们就鲜少再来这香山别墅。许多年前来的那一回,还带着孩子们,而今天这次,却只有我们俩,带着极少的几个从人。连托娅也未曾跟来。
这儿天是蓝的,水是绿的,风和日丽。白天他是怎样的策马飞驰,驰骋如飞,百发百中,这不必说,夜里如何的缠绵缱绻,也不必说。要说的正是第三日——要回去的那一日发生的故事。
“这几日总算是玩儿的尽兴了?”他问,我斜斜的靠在他怀里,阳光暖暖的,加上又是骑在马上,晃晃的让我昏昏欲睡。我迷迷糊糊的点头。我没睁眼,却知道他的脸上这会儿是漾满笑意的。
“馨儿,你看——” “不要动,让我睡一会儿,昨天晚上不曾睡好,白天哪里来的精神?”我推开他的手。马儿一声长嘶,他还是轻轻推我,我不耐的睁开眼,眼前竟是一泓波光粼粼的清泉。猛然清醒,直拍手:“好漂亮,怎么前两天竟没有发现呢?”
“造物者何其鬼斧神工,短短两天又岂能将这所有的妙处领略?”他已拉住缰绳,一跃而下。我就着他的手也让他抱下来。
我不时的惊叹,这一泓泉水果然是美的。折射着阳光而泛起粼粼光泽,微风过时还隐约有些草木清甜的味道。两岸边草木郁郁葱葱,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其间。我三两步的跳过去,伸手向里一探,竟是温热的。“胤祥,胤祥,这竟然是温泉。”“是么?”他走近两步,我只应道:“是啊。”头却不抬,也丝毫未觉他那言语里的促狭的意味。
“既来了,也不该辜负上天美意,也该尽情的泡一番温泉才是。”说着,已顺手滑落了我的外衣。“啊,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