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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头上剧痛难当,一股热流顺着额角淌下来,方欲伸手去摸,已经眼前一黑往后面倒下去。那身子瞬间轻起来,飘飘忽忽只往前面飞,飞进一团昏黑混沌中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恍惚听到四处轰然作响,夹杂刀兵锵锵,不绝于耳。又有人声喧嚣,男男女女,哭的,叫的,近在身侧一般。她想起身去看,却只觉四肢酸软无力,一动也不能动,只好极力侧耳去听,那声音却又隔着山、隔着河,隔着十万八千里一样。
一切终于暗哑下来,四周只剩冰冷的死寂。她睁大着眼睛,却只看到一片迷茫的黑暗,无边无际。那黑暗混沌里一闪一闪的,似有无数双眼睛正窥看着自己。她心里忽然无端的害怕,她疑心自己是不是死了,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她哇的惊叫起来,她不能死!她没有了家,没有了丈夫,可她还有儿子。她不能死在那个人前头!她胸间堵着一口气,奋力睁眼四顾,见自己躺在暖阁内的床上,身旁床榻上伏着一个人,正沉沉入睡。她心中一松,挣扎着伸过手去,只一动,那人已经耸然抬起头来,看见她,忙道:“母亲!”
赵夫人冲儿子勉强一笑,却牵动伤口一阵钻心的疼。只见儿子转头冲着外间叫了一句:“来人。”早有丫头引着一名男子应声而入。她觑眼看了看,认得是宫里的蒋太医。
那蒋太医上前查看了伤处包扎情况,又看了赵夫人面色,方坐下让丫头扶出赵夫人手臂来诊脉。赵珩丰站在他身后双手交握怔忪不安,半晌方见太医点一点头立起身来,忙上前询问。蒋太医道:“夫人万幸,此伤未及经脉,只是失血过多而致血气亏损,又兼着受了些惊吓。如今需得卧床调养,切不可擅自移动。我这里写几服益气生血、熄风安神的方子,夫人且先吃着,过两日我再来瞧。”说着便去外间开方子,赵珩丰也少不得陪着出去。
赵夫人目送儿子出去,又闭着眼睛养了会子神,忽然问:“今儿什么日子了?”因为声音细弱,床边伺候的玉钿愣了愣方反应过来,连忙答道:“回太太,今儿腊月十五了。”说着一面躬下身去。赵夫人却未再言声。又等了一刻,正欲直起身子,只听夫人又问:“老爷呢?”玉钿不禁无言以对。赵夫人心中一紧,连忙睁开眼睛,见玉钿面有难色,早猜到了八九分。玉钿心眼实,见夫人脸色黯沉,咬了嘴唇正不知如何开解,只听门边一响,抬头见大少爷走进来,忙行了礼退出门去。
赵珩丰近前坐下,将蒋太医方才嘱咐的话捡了些说给赵夫人听。赵夫人静静听着,心中挣扎半晌终于问道:“他——如今押在何处?”赵珩丰垂头缄默片刻,低低的道:“儿子也不知道。只是听说皇上已经下旨,令各州府遍行文书,画影图形,悬赏缉拿。”
原来那日赵夫人方出了宫,永王的眼线已经传出消息。永王自知阴谋败露,不禁孤注一掷,一面吩咐手下当夜起事,自己却与赵醒斋悄悄带着亲信避在京郊的九辉山上。子时遥遥看见章平城四处火起,又听到炮声数响杀声阵阵,两人只觉心中一丝希望尚存,不禁毫无睡意。好歹挨到卯正时分,天色只初露微明,早有人负伤来报。说是夜里他带着手下与暗中联络的九门提督署镇抚司、巡防司众兵将以点火为号,兵分两路,一路杀了城中守备军众,打开城门,迎着前来接应的骁骑营兵士入城。一路直奔皇宫,早有内线出来开了宫门,引着众人攻进皇城。
眼见大事将成,谁知四下里忽然涌出无数亲兵。他与手下以一当十,奋力擒住对方一人问了,方知道皇帝早调动驻守在钦州的禁军精锐入京勤王,埋伏在章平内外和皇城各处,专等瓮中捉鳖。齐王听到这里,知道大势已去,又怕皇帝的人跟踪而至,便连忙止住那人说话,吩咐左右护卫着往南逃去。
众人一路乔装改扮,日夜兼程,只月余便到了丰江北岸。永王心知赵家在江南根深势大,自己此去只能做个傀儡,任人摆布,便打算顺江往西出海避祸。赵醒斋探得此事,先机而动,擒下永王几番胁迫不成,索性一杀了之。待他渡过丰江到得余庭,皇帝的数十万人马已经排好阵势守在丰江北岸。
赵家兄弟一面施出缓兵之计,上疏皇帝痛陈数十年被永王辖制之情,并称愿奉上永王人头只请免一死,暗地里却加紧联络江南各州,又起草檄文,历数桓宁十数条罪状,伺机誓师起兵。
江南十六州原以为小皇帝顽劣不智,虽有太后撑腰,哪里敌得过永王皇叔身份、赵醒斋两朝重臣。故而赵醒身稍假辞色,便纷纷依附。谁知情势翻转,永王与赵醒斋十数年密谋,一夕挫败,如丧家之犬般逃出京城,各州府不禁对今上胸襟谋略刮目相看。眼见赵醒斋杀了永王,坐实了乱臣贼子之名,又闻听皇帝陈兵江北严阵以待,十六州颇感震慑,只是被赵家兄弟捉着把柄,不得不虚应场面,私底下却各怀鬼胎心存异向。
正月底,皇帝颁下一道恩旨,凡江南各州诛杀叛匪有功者,既往之罪一律免死,并论功行赏。
一石千浪,只见匕刃尖转眼掉了方向,往昔忠心死士顿作他人马前之卒。赵家兄弟虽苦苦支撑,怎奈内焦外困回天乏术。三月中太后千秋寿诞之日临近,江南讨匪都指挥使、定国大将军张正彪奉上厚礼,便是匪首赵醒斋首级。
三十二章 有缘始见君
三月十二这天乃是太后千秋寿诞。大喜之日,又正逢江南反叛荡平,可谓锦上添花。皇帝寅末时分起身视朝,在乾元殿上论功行赏,以赵家母子为首功。不仅特旨赦免二人死罪,赵夫人一等诰命夫人品级不减,更擢拔赵珩丰从三品大理寺少卿之职,评理天下冤狱讼庭。
圣上宽仁治世,宥善存德,朝中上下无不交口称赞。
一时下了朝,皇帝衣裳也未曾换过,即刻赶往寿安宫给太后贺寿。御驾一路逶迤而行,方转上寿安宫西面的夹道,一阵紧似一阵的锣鼓点径自越过高高的宫墙飘进皇帝御轿之中。皇帝心内原就十分快慰,乐音入耳,不禁点头一笑。
因太后意思简行,千秋节寿宴只在寿安宫偏院檐廊下摆了数席。僖嫔、宜贵人等后宫主位在皇后率领下向太后行大礼问安,起身来又依品级众星拱月般围坐在太后席案两旁。地下各宫里有头脸的太监宫女川流不息前来磕头讨喜。对面小戏台上,包饰着祥云金寿字台衣,五彩闪色,灼灼其华。宫内教坊司的太监们为给太后上寿,特向皇上请了旨,排演了全本《蟠桃会》,此刻正出将入相咿呀唱作不休。
太后言笑晏晏与众人闲话,不经心一转脸,见一名小仙打扮的戏儿自上场门出来,挥一挥手中拂尘慢慢踱到台前,冲着下面深作了个揖,开口白道:“松龄不老,鹤语瑞来。人间天上,寿宴同开。”太后素来好戏懂戏,见这几句虽是极祥瑞的祝语,却不是戏上的话,不由面上一愣。旁边众人眼见太后脸色有异,又不明就里,不禁四顾而觑。
再看那人,却已经转身走到台中西王母面前,弯腰打了个躬道:“参见昊天金圣母娘娘。”那西王母本是太监装扮,闻听此言浑身一震,慌忙立起来,又扑通一声跪下去,磕头道:“皇上恕罪,奴才不敢!”那小仙见状一砸衣袖,叠声道:“嗨,你瞧你当的这个差!快起来起来。”说着跺了脚又道:“这儿唱戏呢,你是西王母娘娘,什么敢不敢的。”
台下之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皇帝扮成戏中的小仙,变着法子向太后贺寿。眼见皇帝鼻梁正中扑了白粉,唇角勾了白边,抖着胡子发狠,模样万分诙谐,饶是宫里规矩再大,也都禁不住纷纷嘻笑起来。太后更是指着台上哈哈大笑。只有皇后性子沉稳,此时虽也面上莞尔,却又即刻定住神,转头吩咐人去伺候皇帝更衣洗漱。
再看台上那太监却并不起身,重又磕了个头,提声道:“启禀皇上,奴才不是西王母娘娘,下边听戏的太后娘娘才是真格儿的西王母娘娘呢。”于是皇帝上前两步,领着台上各路神佛仙道一齐向场下的太后磕头行礼道:“普天同贺昊天金圣母娘娘千秋寿诞!”
僖嫔一向最是伶俐,见这阵仗,当先站起来,一面口中赞颂一面向着太后插烛般跪下去。霎时间地上乌压压早跪了一圈子人。
太后见状也站起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