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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她时,阮棹已经坠崖身亡,我不知道她在那儿经历了些什么,但我看出她变了,那双轻松快乐的眼眸里有了隐隐的愁绪与思虑……
她竟中的是秀隐之毒,我一直没有想过会有西楚之人加害于她,查出毒的那一刻,我和楚幽冥同时想到了一个人——蓝烬。她是十煞里最擅用毒的人,以她对楚幽冥之心,不是没有可能。我不知道楚幽冥具体是怎么跟蓝烬询问交代的,只是那天半夜蓝烬也入了音庄问我要了鞭伤的药。以楚幽冥行事的风格,没有杀了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但我并不放心蓝烬,只因为在她的眼里,我看出了恨意与不甘,于是在知道她孤身前往芙蓉浦并且同时蓝烬也不在府中院子里的时候,我心生不详的感觉,赶紧赶了过去,果不其然,蓝烬对她下了手,若我晚到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她太聪明,因我赶得匆忙未及换了身上的味道,她竟猜出了我是谁,并且她竟然已经不知何时知道了西楚十煞的事情,我和蓝烬彻底暴露了,我不敢再看见她,我害怕面对她所有的疑问……
楚幽冥登基了,坐上了又一个国家的龙椅,离他的目标更近了一步。离开京城去北疆的前几天,应他所吩咐的递给他春药的时候,我的手在颤抖……
封后的诏书和她逃出皇宫的消息一起传到了北疆,一时间她成了众人闲谈的对象,听到的关于她的每一句话,不管是好是坏是无谓,都成了我心头的一根根刺,我又伤了她,那一包春药是我配的,我又伤了她……自责时时刻刻煎熬着我,于是我没命地治人,想尽办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来了,和楚幽冥一起,我还未及挣扎好要不要去看她,她竟又落入了敌手,听到她被那该死的完颜古诺虐待的消息时,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和小晋、清宁一起冲杀了出去,看到她被那厮拎在袋子里一身的血染红了带子,颈间被勒得惨不忍睹,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楚幽冥失控了,我也失控了!
我根本没有经过大脑,只是下意识地洒了蛊粉,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挨了几剑,只知道最后倒在地上,只剩下半睁着眼看着她的力气……朦胧中看见她被一队黑衣人趁乱救走,看着抱着他的那黑衣人双眼流露的温情,我知道最起码她是安全的了,我终是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我的身份让所有的人起疑,伤养好后,楚幽冥安排我回了京城。
再次见到墨题,我们遥遥望着彼此瘦削的身形,久久无语,看进他那双掩着悲伤的凤目时,仿佛看见了当初在我怀中渐渐耗尽生命的识乐的眼睛,它们就那样重叠在一起,成了我记忆中代表悲伤的画面……
良久我们彼此走近,他轻声问一句:“安好?”
哽了半天的喉缓缓颤出一个字:“好……”
墨题几乎从不在府中过夜,将那阮月就那样冷在府中,夜夜宿在宫内,我回来后便常宿在我那里,我知道,他在逃避……他比我要痛苦,因为他曾经拥有过,曾经希望过,而如今,日日不得见,知她受难也无法援之,甚至要为了夺取她的人治理天下。若是我,定也疯了……
我看着墨题的双眉越皱越深,他定也是反对攻打北厥的吧,我们每日收看着北疆的消息,知道她又在不顾自身奋力折腾了,每日除了担心,还是担心……
我听着街头巷尾对北厥百姓惨况的描述,第一次对自己一辈子的效忠有了怀疑与动摇……墨题也不比我好,我们,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那天,织梦找到了又在灌酒的我们,扔下清宁的一封信和一句话:“该决定的,就决定吧,男子汉大丈夫,还不如我爽快!”
展了清宁的信读完,她已经决定涉险救北厥了,墨题猛灌下一壶酒,只沉声说了两个字:“走吧……”
无需多言,一句“走吧”,便足够了……这亦是我和识乐曾有过的默契……
就这样走了,我——许渊、音识乐、红沉,终是违背了他楚幽冥。
而不听话的下场,只有死。
我看着远去的清宁和墨题的身影,心想,识乐在天上定也是赞同的……
从怀里掏出毒粉,我如儿时舔食糖块一样一点点仔细舔掉,心中竟是只有解脱与畅快。
我一点点地失了力气,定定看着她由远及近的身影,心中只喃喃重复着识乐临终的那句话:“代我好好活下去……”
第三十五章 隐隐伏兵处处棋(中)
我没有回自个儿的院子,让织梦先回去了,我则命退了众人独自去了天阙阁,那是他的书房。
我进了天阙阁旁的茶水间,瞅见几个宫女正在沏茶,便站到她们身后问:“这茶是奉给皇上的吗?”
宫女们被我吓了一跳,看见是我忙反应过来欲跪下,我抬手道:“都不用多礼了,你们伺候着皇上也累了,本宫想亲手给皇上沏杯茶送去,你们来教教本宫。”
几个丫头应了,毕竟是皇帝身边当值的,胆子偏大,拘了会儿礼后也并未多迟疑便教起了我来,其实水都煮得查不多了,倒也没费多少功夫就忙完了。对茶道这东西我是一窍不通的,也压根儿喝不出多少区别来,来古代这么多年了,至今还是没懂怎么品茶,不得不说很失败……
我端着茶往隔间儿书房走,毕竟是想骗他给他个惊喜的,便提了气悄然无声地移步,刚欲挑帘儿却听见里头一个太监的声音顿住了脚步:“娘娘今日并无什么异样,上午后来起得很晚,午间和梦然公主一起用的饭,只是方才与梦然公主一起去了趟贵妃苑,在亭中与贵妃聊了许久,还吃了一整碟的枣泥糕。”
“聊的些什么话?”他问。
“奴才们离得远,没听清,只见娘娘她们在亭内有说有笑的,状似亲昵,并无异样。”
“恩,下去吧。”
我在帘后听得暗暗心惊——他还是不放心我的,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本以为这一个月来戏已经演得很逼真了,对他的态度过渡得也并不突兀,但我却忘了他本就是个多疑深思之人,日后更要小心啊……
我不敢现在就挑了帘子,否则会让他起疑我听见了什么,便立在帘后提着气儿等了半晌,挑帘前摸了摸茶杯,因耽搁已微微凉了些,便又使了点内力暖了回去,他心思极细,这点儿破绽恐也是不难发觉的,到时候察觉茶水凉了,定会怀疑我。
我轻手轻脚地进去,只见他垂着眉批着折子,便轻手搁了茶杯在旁边儿,刚欲绕至他身后,却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之前他并未抬过头,我一皱眉一嘟嘴:“你不是没抬头嘛,是不是平日里就这么随便拉一个宫女入怀的?”
“吃醋?”他挑挑眉好笑地看着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泡的?虽是差了点,我却正喜欢。”
我白了他一眼转过头不瞅他:“我回去了。”
“栾儿莫生气,我是闻到你身上的味儿了知道是你的。”
我忙拎起袖子一通闻:“有味儿?我都有味儿了?怎么可能?我天天洗澡的啊。”
他搁下朱笔搂住我:“是香味儿,我最爱的体香……”颈迹尽是他呼出的热气,惹我一身酥麻,我红着脸埋进他怀里不说话。他抚着我的发道:“害羞了?傻丫头……怎么想到过来的?”
“我刚刚去了识音那儿,你,也该去看看她了。”
他抚我发的手顿住:“怎么,想让我去别人的院子?”
我局促道:“就是……就是觉得识音她……她一直在等你……”
他叹口气:“我会去的。”
“我,就是想来看看……”我紧紧搂着他:“我不习惯这里……清宁没了、墨题没了、小晋没了、识乐没了……我觉得自己像是丢了很多东西,很难受,我不习惯皇宫,那么大的院子就几个人,奴才们一脸的漠然,永远沉默着……我想家了,想流年坊、想王府、想修缘观、想和小晋他们去野炊,想和他们去逛街,想和他们吵吵闹闹……我心里空落落的,好难受……他们都没了……我只有你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想过来……”我将自己的无助尽数发泄了出来,孩子般地哭着,他紧紧抱着我说:“那以后我便常陪你去流年坊,将芙蓉浦的月娘她们都接来京城吧,有她们陪着该好些……我在呢,一直都在,不要害怕,我永远你身边……”
楚幽冥,你知道永远有多远吗……
心里五味陈杂,原是演戏,这会儿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