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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是今非[1]-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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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枪声时密时疏,跟着,有震天的轰响。金凤来回踱步,眼下一片焦虑。
  “阿凤!”洪夫人希翼用自已的淡定影响她。
  “我就在门口看看。”金凤边说边往外跑,她说不出自己担心什么,一切都是直觉使然。
  军营里倒是井然有序。金凤倚门眺望枪声深处,失望的是,皑皑雪花遮盖住了滚滚烟尘。
  “回屋去等吧。”洪夫人走近,将金凤那件貂毛褛披在她肩上。
  “我……”金凤不及应答,只见有亲兵开着车由远驶近,待她看清边上坐的是阿威时,脸色骤变。
  她终于知道了自己担心的是什么。
  “森哥呢?”望后座没人,金凤颤声问。
  “你在这?太好了!”阿威的脸上有明显的巴掌印,看见金凤,他大松口气,“大哥到洪府听说你以身犯险,当时就要亲兵带他去别院。我,嘿,反正,我不敢再离你左右了。”
  “你是从那边过来的?他……他怎么样?”金凤的脸色已透白。
  “洪帅的军兵告诉他你在军营,他不敢相信,让我先过来瞧瞧,他在那边参战。不过不要紧,里外夹击,而且我们的人数数倍于仇敬丹,这一仗,我们赢定了。”
  阿威想往营中走,金凤却一把抓住他:“走!带我去那边。”
  “阿凤,不要去!”
  “你疯了,大哥怎么可能让你去?”
  洪夫人和阿威齐声阻止。
  金凤不应,抽身掏出那把精致的手枪,抵在开车的军兵太阳穴上:“下车!”
  所有人瞠目结舌看她。
  “不下车我真敢开枪的。”金凤再次厉声说。军兵看看洪夫人,她点点头。
  “你去是给他添乱。”洪夫人平静地说。
  阿威见她心比铁坚相,自知留不住她,急忙跃身副座。金凤在驾驶位上发动汽车,看着洪夫人,笑,很期盼很任性的笑:“可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那笑容成熟而美丽,令到一向自诩坚毅的洪夫人突然升起种妒嫉,冲动地说:“等等。我……我也去。”
  上得车来,洪夫人发现,所有的担心、忧虑,都随了这句话蜕离身体。原来,爱情,似乎也并不是由了对方去做他想做的事,而是,无论对方在哪里,身边,总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金凤晒笑,车如脱弓的箭,披着雪雨,往别院急驶而去。
  到那,枪声已近停止。车还没完全停稳,三人便奔出来。
  “啸天!”看见正在清扫残局的洪啸天无恙,洪夫人欢呼一声扑过去。洪啸天一愣,继而,伸臂拥住她:“傻瓜,你来这干嘛!”
  金凤环顾四周,皆是洪啸天的队伍在逐片清场,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的心随了每一个转圈而下沉。忽然,肩上有手抚过,惊喜回首,却是洪啸天肃然神情:“我们也在找他。外面的军兵要他等破了缺口再进,他不理,提了两把枪往里冲,很快……就没见着他的人影了……”
  “元帅!”别院□处有军兵唤。金凤似有所预感般拨足狂奔过去,气吁吁扒开人群,她的身子,随了眸中无限扩张的血色浸去支撑。
  “森哥!”那声悲怆的呼唤,惊刺入所有人的耳膜,不管有没有过情事经历,在场的人,都在那一瞬,懂了何谓情深。
  凌森仰面倒在雪砖之中,肩上有伤洞在流血,但那些血,远远比不上他脑后汩汩涌流得比他身子还长的血河。
  血红雪白,强比对的画面密不泄缝地盖住金凤的眼睛,她双腿一软,便跪趴在他头侧,耳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统统无睱顾及,只是发着抖、千转万念想着该如何止住那些仍在自他头部涌动出的鲜血。几乎是一种本能般,她解开貂毛褛,颤颤巍巍扶起他的头将褛子垫在脑后的伤口处。很多血,上等貂毛上、她的手上都浸满了血。有人过来抱起凌森,有人似乎想扶走她。金凤粗暴地只手推开妄图接近她的任何人,兀自只顾摁着褛里的凌森头上的伤口,任谁来也不放。
  上了车,她还在抱着。有人伸手凌森鼻处想试试呼吸。“走开!”金凤大力地拍开那只手,她不要,不要任何她不想要听的结果有说出的机会,包括她自己,除了乍见他时情不自禁的一声呼唤,她咬紧牙关再不唤他。
  如果人生注定有这一幕发生,她宁愿做一个无耻的逃兵,用自己想接受的方式来接受。
  心神恍惚地到了医院,她还不想放。是阿威熊抱着箍了她两手,在耳边颤栗着说:“让大夫救他。”救他!这两个字眼、也只有这两个字眼,才击溃了她不停粉饰着的世界。颓然松手,却在凌森即将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终于忍耐不住地恸呼一声,冲上前,将自己惨白的脸贴在同样白过床单的脸上,带着刺骨锥心的痛楚哽咽:“凌森,求你,给我机会让我说爱你!”
  两串滚烫的泪水,夹在话里,滴落在凌森冰凉颊间,瞬间,便透过他粗糙的皮肤渗入脑髓。
  ——三年,整整三年间凝熔了无数凄惶与悲苦的金凤(苏雨晴),揉着血汗将标志着孱弱、无能的眼泪生生掩埋在心深深底。她以为她已无泪,她以为她将永不再哭,岂料,哀绝、无助之至深处,仍旧唯有泪水相合流。

  42

  那是场枪响即无须再争议输赢的战事。仇敬丹带来的部下被全歼,他本人,也死于乱枪之下。新军这边,如果,不算上凌森的话,没一伤亡。
  凌森?按阿威及边上军兵的说法,什么叫“关心则乱”,那天,他就是关心则乱。明明可以随了队伍打开缺口再进,他只身强行往里冲,肩中一枪,后脑,为流弹击中。洪啸天连夜召请全沪的脑颅名医,恳请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二十个小时的手术做完,精疲力尽的主刀医生在几人搀扶之下走出,宣判:“弹片已取出,命是捡回来了,视神经受损,眼睛,……再也看不见了。”
  活着,就好!这是金凤在听见大夫说完后的第一个、唯一一个念头。
  幽静的私家病房,墙边壁炉里的火焰散发出的热气使得金凤有些承受不住般试了试额际的汗,可是,枕在她腿上的这个人,还是那么冰凉。做完手术已经两天了,凌森一直没醒,她也就这样,足不出户、衣不解带地,陪了两天两夜。
  “等大哥醒来,知道自己的眼睛……真不敢想象他会怎样!”阿威的这句叹息象一张密密的箭网,刺得金凤的心,千疮百孔。他是那样爱笑、爱热闹、又跋扈张扬的一个人,双目失明,等于斩断了他所有的志向和生趣,从今以后,他不仅永远都得生活在黑暗中,更将注定与他最不屑的依赖为伴。
  他会怎样?金凤不敢想象。他眼上的指宽白纱,也层层叠叠地隔断了她曾经凭之能读懂所有心语的窗户。
  不过,相比现在,都不重要!眼下,她只想知道:凌森,你什么时候醒来?
  已经快三天了。大大小小的各式瓶吊药水、血浆,通过似乎从未取下的液管源源不断地流入那个身体,却似乎,刺激不出丝毫生气。手术后,高烧、抽搐……该经历的苦痛与折磨她陪着他一一历尽,现在,该醒了吧!
  “太太,”阿月在门口轻唤一声,进屋,“大夫说森爷可以吃点流食了,我熬了碗燕窝……”
  “给我吧。”金凤扬手欲取碗。
  阿月指了指凌森枕在金凤腿上、裹满绷带、被剃光了的头:“昨晚就是这样,您早上也只歇了一会,这又已经枕了大半天了,要不,放下来吧,您休息休息,我看着就是。”她指的是凌森正后脑勺的伤口。大夫让他侧身睡,说压到伤处不利于愈合。只不过,那是理论想法,这几天凌森烧得全身抽搐,稍不留意头就仰了过去,疼得即便是在昏迷中,也兀自不停地呻吟。金凤索性以腿为枕、以手支架,整天整晚地固定他的睡姿,不让伤口受丝毫挤压。
  不说也罢,阿月这一提,倒真还让她找不到自己还有腿的感觉。叹口气,她轻轻托起凌森的头,慢慢抽身出来,阿月赶紧放下碗来帮忙。
  “阿威呢?”使劲捶着几近没有知觉的腰腿,金凤问。
  “二爷发电报说今天到,他去车站接人去了。”
  付青云要来?金凤眯眼,心里盘算他这一来,沙槟留谁守帮里呢?转念,又想起仇敬丹已死,飞龙帮在沙槟,可以说是只手遮天,又需顾忌何人?这一天曾经一直是凌森和付青云最大的梦想,只可惜……!她看看昏迷中仍旧蹙紧眉头的凌森,心下大痛。
  慢慢喂凌森吃那碗燕窝时,走道有纷碎而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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