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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扎特不唱摇篮曲-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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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他是在剧院被烧死以后,才被搬到店里去的。” 
  “可是维也纳河畔剧院并没有发生火灾呀。崔克为什么跑到剧院去也是个问题。” 
  “您说得没错。犯人就是怕人家知道崔克来剧院的目的,以及为什么会在没有失火的剧院被烧死,所以才大费周章,把崔克搬到离剧院有一段距离的乐谱行。” 
  我拍了一下桌子,问。“那你没有看到犯人的长相吗?” 
  “看到啦。”彻尔尼爽快的回答。“而且他非常大意,竟然驾着绘有家族纹章的马车。那是斯威登男爵。” 
  “你是说葛德佛利·范·斯威登男爵?” 
  “没错。至于另外一个男的,我就不认识了。” 
  “那你怎么把装着尸体的低音大提琴盒搬去剧院的?” 
  “正好有台卖东西的货车经过,我就拜托他帮忙唆。” 
  “你这样做实在太危险了。你想想看,那些人在乐谱行放了火,难道会不确定火灾的结果就离开吗?他们一定躲在不远处观看,你的举动恐怕早就被他们看在眼里了。” 
  “那他们为什么袖手旁观,不及时制止我呢?” 
  “因为他们要搞清楚你的同党。” 
  彻尔尼和赛莲对看了一眼。 
  “话说回来,那天你应该淋得像只落汤鸡才是,可是你弹琴的时候衣服挺干爽的嘛。” 
  “运完尸体以后,我回家换了衣服才赶回剧院。” 
  “是吗?我倒觉得你那天的服装和席卡奈达挂在总管室的衣服有些类似。” 
  立碑仪式似乎已经结束,有一堆人从铁栏杆那边走过来。里面有我认识的人,没办法,我只好起身打招呼。 
  “哎哟,贝多芬先生,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遇见您?” 
  一个矮小瘦削的中年女性,堆满一脸假笑朝我走来。短短的黑发、铜铃般的巨眸、突出的下颚、惨白的双颊布满雀斑,看起来就是一副歹命相,只有鼻梁异常高挺,感觉个性很强悍,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迷人。 
  我向来欣赏高贵聪颖的女性,实在捉摸不透是哪一种男人会想娶这种女人,而且女方还是再婚呢。 
  那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男性,就站在她的身后,并且朝我露出一个惹人厌的微笑。 
  他长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鹰钩鼻,一头银发剪得其短无比,前额已经有点秃,和未婚萎相比,略嫌肥胖。“范”原本是贵族才能用的称号,但在维也纳,大家根本不遵守这些规定,连木工、理发师都在自己名字中加个“范”,将这个字的尊贵性破坏殆尽。 
  “这位是尼可拉斯·范·尼森。他……和我,我们快结婚了。” 
  莫札特的遗孀康丝坦彩对我说。那位男子闻言朝我伸出手来。 
  我握住他的手,说:“恭喜。祝福你们。” 
  从我的口中吐出这种客套话,连我自己都忍不住想掩耳。 
  “谢谢。相信莫札特在天之灵也会祝福我们的。” 
  真是自以为是得令人难以忍受。 
  “结婚以后,我们准备撰写莫札特的传记,因为康丝坦彩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这男人还真想得开。 
  “可是,夫人,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想到替莫札特立碑呢?” 
  “他死的时候,我受到极大的冲击,结果卧病不起,连葬礼都没法参加。而且,我以为教会至少会在他的坟上替我们立一个刻上名字的十字架,所以……” 
  我感到很不是滋味,所以又按照惯例装出耳朵不适的样子,用力甩甩头。 
  这对未婚夫妻察觉之后,立刻说,“那么,我们先告辞了。祝您和您的两位年轻弟子健康、愉快。”说完就转身离去。从头到尾,简直就像一场社交辞令拍卖会。 
  “祝您和您的两位年轻弟子健康、愉快……什么东西嘛。”赛莲装模作样的模仿她,把嘴抿成一条线,很不以为然的耸耸肩。 
  彻尔尼也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说。“老师。您也会说客套话了,现在做人有进步哦。” 
  “少啰嗦!喂,去看看那个什么纪念碑吧。” 
  “对哦。啊,还有……” 
  “还有什么?” 
  “就那个男的。那个尼森。” 
  “他怎么了?”我问。 
  “和斯威登男爵一起运尸体的,就是他。” 
  “你说什么?” 
  “我绝对没看错。” 
  “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天他全身淋湿以后,是去哪里找到衣服换的?” 
  “够了。你给我闭嘴。” 
  追悼莫札特的纪念碑,孤伶伶的立在公墓的入口旁。那是在方形台座上插上一个小十字架的寒酸石碑。台座上刻了几句拙劣的碑文。 
  “热爱音乐的灵魂,在此长眠——沃夫冈·阿玛迪斯·莫札特一七五六一一七九一 
  好友共同谨立” 
  “连药品的说明书,写的都比这个用心。” 
  “预算不够,只好一切从简。” 
  我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酒瓶。这是个随身携带用的小酒瓶,里面的酒是不久前从斯威登男爵那儿揩来的。 
  打开瓶栓,我把酒撒在十字架上。虽然觉得有点可惜,可是没带其他供品,只能以此聊表心意。 
  “贝多芬先生,您见过莫札特吗?” 
  赛莲在背后问我。我无意识的抬起头来,看着附近的柳树。 
  “这话该有二十年了。十六岁的时候,我曾经在维也纳待了一个月。当时,我是波昂的选帝侯宫廷的第二管风琴手,在我的老师克利思钦·费德利希·聂菲的安排下,去拜访我私下景仰的莫札特……” 
  莫札特的音乐很有洛可可风。和我的性格并不吻合,但当时除了他以外,我找不到其他足堪效法的作曲家。 
  我听了介绍人葛德佛利·范·斯威登男爵的话,穿了一件俗气的绿色上衣,戴着黑色的假发到他家。 
  莫札特当时住在史提芬大教堂后方狭窄的舒勒街。我从建筑物的中庭爬上楼梯,找到他的房间。 
  如果不是介绍入引见,我很难相信站在我眼前的小矮个儿就是莫札特。当时他可能正在作曲。有些神经质,似乎不太欢迎访客。 
  我略感慌张,开始弹奏他的奏呜曲。他站在一旁聆听,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于是我趁他还没有把我赶出去之前,请他给我一个主题来即兴演奏。 
  一开始我还在想,最好能按照他欣赏的风格来演奏,但我越弹越起劲,很自然的把这种想法抛到脑后。 
  莫札特起初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但后来表情逐渐认真起来。等我弹奏完毕,琴声歇止许久之后,他仍默不作声。 
  我非常失望,想像自己如丧家之犬般夹着尾巴回到波昂的模样,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莫札特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优美,但抑扬浑厚,音乐性十足。他说:“这个少年人值得注意,将来必能揭名于世……” 
  “他的声音,我到现在还忘不了。” 
  我和莫札特就只有这一面之缘。不久,我接到母亲病危的消息,赶回故乡波昂。五年后再访维也纳时,莫札特已经作古。 
  我回过头,发现赛莲泪眼婆婆的望着我。我朝她递出酒瓶。 
  “还剩一点,想喝吗?” 
  风从灌木丛隙吹过来。微微撩起她的发梢。 
  一直沉浸在感伤中也不是办法。我打起精神,打探日前萨利耶里来这个墓地的理由。 
  “既然大家都说莫札特的墓位置不明,那是不是表示没有留下任何埋葬纪录?” 
  赛莲摇摇头说:“有关莫札特的墓,官方纪录只有史提芬大教堂司事屋的死亡纪录簿和教区史录,墓地本身什么纪录都没有。” 
  可是,当时总该有人埋他吧,尸体又不会自己钻进地下去。能找到掘墓的人吗?” 
  “掘墓人都是一些临时雇用的游民,时过境迁之后根本无处可寻。当然,墓地也有常设的掘墓人,不过当时的管理员已经不在人世……” 
  “如果埋葬后立刻调查就好了。那女人到底在干什么?” 
  “她刚才不是说她心力交瘁,卧病不起吗?当然,这根本只是借口,总而言之,她是不想做。” 
  “她为什么不想做?” 
  “因为她觉得莫札特背叛了她……” 
  由于风儿不断吹拂,从赛莲的发丝间隐约可以看见她形状独特的耳朵。 
  “原来如此。” 
  “康丝坦彩的反应的确很不寻常。她不但没有参加葬礼,甚至把范·坦姆伯爵替莫札特套制的面模毁了,让人觉得她似乎对某些事情极为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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