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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杭彦站在一边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偷偷查看家长的脸色。韩妍平静的脸色让他又喜又怅然若失,喜的是她对于自己终究没有隔阂,忧的是他们之间平静得像亲人一样,许久不见也能淡淡地说一句你好吗?
他这几个月来一直在四处奔走,帮苒苒寻找合适的骨髓,他知道他的力量很微薄,但是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的。
“没关系,我们永远都会是朋友!”韩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杭彦坐下。
杭彦在她身边默默坐下,小心翼翼地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这辈子或许他们只能当朋友,那么下辈子呢?如果他遇见她在凌风之前,抓住她在慕枫之前,他们之间会不一样吗?
或许是!
五十八
五十八
韩妍深深地看了杭彦一眼,这个像亲人一样存在的男子,这个对她从不曾离弃的男子,希望他可以幸福,如果有来生的话,她愿意给他幸福!今生的她无力给任何人幸福,苒苒,杭彦,慕枫,凌风,甚至她自己的幸福她都把握不了。
杭彦坐在石椅上目视着韩妍离去,她纤细的背影,她乌黑的长发都深深地映在他的心里,他们永远都会是朋友,永远!他许久以来第一次露出孩子一样释怀纯真的笑容。
韩妍经过慕枫身边,对他露出一个微笑,默默地把手交给他,慕枫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心很暖,温度一点一滴慢慢渗进她的心里。
慕枫犹豫良久,终于决定把那句他想了很多遍的话告诉她,“我和碧萱??????”
“我们可以先不要说这件事吗?”韩妍低低地垂下头,微垂的眼帘,盖住了明媚的大眼,几率碎发盖在颊边,神色很疲倦。碧萱那个名字是她心里的一道疤,每次提起,就会裂开,比当初划下的那个伤口的时候还要疼。
她刚才看到了碧萱的脸在病房外一闪而过,她还记得她曾经说过那句话:“你长得很像我。”她发现她还是不能释怀。
慕枫脸上兴奋的表情淡去,变成一种淡漠,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更加用力地抓住了韩妍的手。他们之间的心结并没有消失,韩妍的心永远都不能全然地接受他,他们之间隔了碧萱,隔了五年的时光,隔了他当初的犹豫不决。
“姐姐!”坐在苒苒床边的婴宁乍然看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的韩妍和慕枫,连忙捂住嘴,甚至来不及擦掉挂在睫毛上的泪珠。
韩妍的眼里闪过惊慌,脸色变得死灰一样,连忙走到床边,看到不停抖动的被子才松了一口气,慢慢地拉开苒苒盖在头上的被子,苒苒在被子下的小身子蜷缩成一团,一张惨白的小脸紧紧地皱成一团,脸上湿湿的,全是泪。
苒苒睁开眼看到一脸担忧的韩妍,抓过一边的被子把小脸蒙上,她不想被妈妈看到她伤心的样子,她不想让妈妈伤心,但是真的好累,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快乐,但是真的好累。
韩妍拉开被子,看着苒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在苒苒的脸上和她的泪水混合在一起,最后渗进枕头里,化成一滩湿湿的水迹。
“苒苒,妈妈知道你很难受,但是无论发生什么事,妈妈都会和苒苒在一起!苒苒要相信妈妈!”
“妈妈,苒苒会不会死,死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你看苒苒的头发越来越少,等苒苒的头发都掉光的时候,苒苒就会死了,对不对?”苒苒坐起来扑到韩妍的怀里,低低地啜泣。
“不会的,不会的!苒苒一定要相信妈妈!”韩妍抱住苒苒,不停地在她耳边低吟,安慰苒苒也安慰自己。
慕枫和婴宁同时抓住苒苒的两只小手,给她支持下去的勇气。
“妈妈,你的头发?”第二天苒苒就被眼前的三个人吓得够呛,手指指指韩妍又指指婴宁,最后摘掉帽子的慕枫更是让她张开小嘴惊呼。韩妍和婴宁原本一头乌黑的长发变成了齐耳的俏丽短发,慕枫更夸张,直接剃成了光头。
慕枫勾起唇角,指着自己的头说道:“现在我们四个人之间,爸爸的头发最少了。”韩妍和婴宁在一边不住地点头。
苒苒俏皮地笑一下,指着慕枫的光头说道:“爸爸的头很亮呢,可以给冉冉当镜子用。”
慕枫作势把头伸过来,凑到苒苒面前,“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
苒苒咯咯地笑着躲开慕枫的大光头,模仿着动画片里的声音说:“白雪公主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
慕枫说道:“错了,我们的苒苒公主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
经过之前这么一闹,苒苒今天的笑容明显比前几天多了。韩妍在一边忙着帮苒苒小苹果吃,苒苒拉拉她的衣袖,韩妍转过来看着她,温柔地笑着:“怎么了?”
苒苒恍惚地看着韩妍的短发,还是有点不适应,在她的记忆里妈妈一直是一头长长的大波浪卷,“妈妈,你再把头发留长好不好?”
韩妍笑道:“苒苒不喜欢吗?”
苒苒迟疑地点了点头。
韩妍笑笑:“那苒苒等妈妈把头发留长好不好,那时候我们苒苒的病也好了,就会长出又长又黑的头发。那时候呀,一定是春天了,妈妈就给苒苒穿那件最漂亮的白裙子,带苒苒去放风筝,好不好?”
苒苒仍旧点头,什么话都没说,似乎是沉浸在韩妍描写的那种美丽的场景中,春日的太阳,暖暖地照在身上,一个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奔跑在草地中,碧绿的颜色,印着她灿烂的笑脸,头上的两个羊角辫随着她的动作,一动一动的。
很温馨,很美好的场景,是韩妍想要一辈子抓住的。
五十九
五十九
产房里,韩妍有些脱力地靠在产床上,长发混合着汗水紧紧地贴在她雪白的颈项上。她觉得生命都被抽干了,很想闭上眼睛,但心里却牵挂着什么不能放下。
她生苒苒的时候是剖腹产的,但是医生说抽脐带血剖腹产对孩子不好,所以她选择自然生产,这个孩子,原本就是为了苒苒才来到世上的,她应该得到更多的关怀。
直到抽脐带血的医生微笑着朝她点点头,她才觉得一阵晕眩,沉沉地睡去。她的苒苒现在正在手术室里接受重生。
慕枫等在产房外,焦躁得坐立不安,韩妍一声声痛苦的呻吟都像砸在他的心里,他一直不知道生孩子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他不停地走来走去,时而用头抵着冰冷的墙壁,时而苦恼得揉着自己的头发,原本他是要进产房陪她的,但是她不要,她说,不要他看到自己那么痛苦,那么难看的样子。
韩妍不是第一次生孩子,慕枫不是第一次当爸爸,但是这感觉完全不同,这是他第一次在产房外面等着,等着他的孩子降生。
这是生命的一次重生,对于每个人都有非凡的意义,一个新生命的降生,一个小生命的重生。
直到韩妍被推出来,他才停止虐待自己的头发。韩妍沉沉地睡着,安宁中带着轻愁,她心里还是放不下苒苒吧!
她枕边一团粉色的小肉球吸引了慕枫的视线,那是他的孩子,皱皱的,小小的,一点都不漂亮。他的手有点抖,想伸出手摸摸她,又觉得害怕,怕不小心弄坏了,她是那么小,小鼻子小眼,最终还是把手缩回去了。他不敢摸,真的不敢!
倒是旁边的护士看了慕枫紧张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心地抱过孩子,交给慕枫,慕枫别扭地把她抱在怀里,觉得手脚都是错乱的,可是他怀里的小人儿一点都不理解他爸爸此时紧张的心情,独自在他怀里睡得安稳,小小的嘴巴还不时砸吧一下。
苒苒的手术室外也是人头攒动,所有该来不该来的人都来了,所有该见不该见的人都见了。比如婴宁和夏夜,婴宁曾经想过今生今世他们都不再见了,可是只是短短五年,又见面了,说没有感觉是自欺欺人,但是无论如何她再也不是弱者,所以她要笑,应该笑。夏夜对婴宁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又飞快地转过头去,注视着手术室上方的灯。婴宁心里忽的又生出许多失望来,原来只有她还在意着。
比如韩妍父母,这也是不该相见的两个人。遥远,是他们唯一的感觉,原来几十年的相处,不及五年的分别,再见觉得一切已经物是人非了,五年前还保养得如同少妇的韩母,如今只是随处可见的为儿女担忧的小老太太,再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高贵感,但却平添了许多平和,以及岁月沉淀后的温暖的感觉。平和地相视而笑,是他们,是一对经过岁月的洗礼,磨去了杂质的老人,再也不苦苦纠缠于爱恨情仇之中,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因为生命的轨迹渐渐地滑下最后的旋律。
韩妍的梦很美却很不真实,那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