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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不原谅母亲这样克杀姐姐短暂的青春。
我问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他在什么地方?”
姐茫然问:“谁?”
“兆良哥。”
“没有。”她淡然。
“姐,我不是要探听你的秘密,你可以和我说老实话。”
“没有。记忆太苦涩,不想好过想,环境固然不容我们,我们也太不争气,那么年轻,又没有能力,谈什么恋爱?”
我靠在窗口看,“我奇怪他在做什么。”
“他?努力做工。”
“你怎么知道?”
姐微笑,“我太清楚地。”
“有没有新的女朋友?他还是很爱你。”
“总有一天会淡忘。”
我约莫觉得姐有什么在瞒我,她的声音语气虽不热烈,但并没有绝望的味道。
难道她已经忘记?
我很失望,天气又渐渐热起来,有时候雷雨天,我会解嘲的想:幸亏兆良哥已经放弃了,不然准会淋死。
我有事有事在窗畔生根。
一个黄昏,一眼望出去,吓一大跳。
眼花?我用手擦擦双眼。
这是谁?西装、领带、俊朗的面孔、修长身裁,数月不见,依然无恙。
化灰也认得他是兆良哥。
这是怎么回事?改变装束,他又跑回来等。
是不是我们想念他想得太厉害了,引起幻觉?
刚在疑惑,要咬嘴唇来证实是否做梦?眼前一花,又多了一个人。
姐姐!
她飞快迎上去,拉着兆良哥到另一角落去。
我明白了。
他们早已重修旧好,只不过改变热烈的旧作风,现在瞒着我与母亲,偷偷作短暂的见面。
岂有此理。
我开头只会很生气,心中胃酸泡。直到感情沉淀下来,才懂得为他们高兴。
连我都瞒。我一直是站在他们那边的呀!
也许他们有他们的理由,也许觉得不好意思,也许没有把握。恐惧太多……过去的坏经验影响。
我决定维持沉默,免得不成熟的感情一打就散。
姐姐在十分钟后就回来。
我不禁佩服她,一点声色都不露,除了身体成熟,看样子她头脑也成熟了。
到这个时候,我仅有的一些妒忌之情也去得干干净净,完全恢复正常。
今天兆良哥也太不小心,竟站错位置,给我看到不要紧,给妈妈看到又有麻烦。
如此他们俩也不似从前那么痴缠,见个面,说几句,就各顾各做更重要的事去,一早就这样,怕双方家长也不致于反对得那么厉害。
至今我很放心。
我一直没提起,暗暗留神,又得到新的理论:原来他们见面的时闻改为每星期三次。
姐姐的生活正常,憔悴焦黄之气渐渐散清。
我忍不住要捣蛋。
趁着天气好的黄昏,我到街角士多另一边去等地。
兆良哥比我早到。
我咳嗽一声。
兆良猛地转过头来,见到是我,一味只是笑,非常不好意思。
我的悻悻然倒不是装出来的。
他一直拍我的肩膀,表示安慰及歉意。
我对他的爱并不是自私的,他应该知道。
跟着姐姐也赶到了,看见我一呆,也不出声。
兆良说:“怕你们母亲知道……”
我低下头看鞋子。
“你看你们俩,现在多相像。”兆更哥又说。
姐姐乘机说:“我们根本是姐妹。”
我仍然拒绝出声。
兆良说:“我开职了,不替我高兴吗?”
姐姐说:“我和她先回去。”
姐姐拉起我,一齐回家,一路温言地试探我的情绪。
一开门母亲迎面出来。
她苦无其事的说:“为什么不请兆良上来?”
我一惊,立刻说:“不是我说的。”
母亲接着说:“在街站,多么累。”
姐还在发呆。我说:“还不去追兆良哥?你不去我去!!”
我飞身去追,他还站在车站。
“兆良哥!”我喜悦的大声叫,向他招手。
姐姐也在身后跑上来。
兆良一时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却知道黄昏七时街角快成为历史陈迹。他们终于获得家人的谅解。
前面道路终于有阳光照耀。
结婚
——选自亦舒中篇小说选《琉璃世界》
沈岳瑞是我的老朋友了,有人曾经笑我们是青梅竹马,因为我们幼时是邻居,又一起念书,故此妻不大喜欢她。女人总是吃醋。
再加上老瑞有些十三点兮兮,妻更加白眼有加。
不过老瑞每次来找我,妻仍然客客气气,除非逼不得已,否则不会在我面前发牢骚。
日子久了以后,她们也有说有笑,因为妻已看出来,我与老瑞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要有也不会等到今天才有,根本我把她当作一个包袱,半个兄弟姐妹,在必要时扶她一把,如此而已。
老瑞蛮可怜的,没有父母,自幼跟着亲戚过活,往往表兄弟姐妹有的,她没有,因此造成一副好强心。自卑感与虚荣心,交织成为一片混乱。
我记得当年她时常跑过来我们家吃饭,母亲说不过多加筷子而已,我们是这样泡熟的。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到目前,老瑞真老了,我也老了,都是三十出头的人。
不过老瑞每逢受了什么剌激,还维持童真,爱嚷嚷:“我要结婚了。”
仿佛一结婚立刻可以得道成仙,不同凡响。
开头的一两次,大家都以为是真的,着实热闹一番,几乎连礼物都备下了,又没有下文,因此渐渐大家都不理会她。
妻同我说:“会不会是惯性?”
“你公司同事一大把,介绍个理想的人给她,应该是没问题的,老瑞长得过得去,又有份职业,而且不见得在人前也这样口无遮拦。一个人活到三十老几还玉体无恙,一定有她的本事,不可能一无是处。”
“你对这干妹妹不错嘛。”妻微笑。
“不错?是不错。我也瞧不出有什么好,这些年来,我有什么好处给她?人与人之间,不过是这样。欲想人雪中送炭,不如平日自己把炭储藏起来,留待下雪时用,至于锦上添花,也不必了,织一幅织锦时,不如把花也织进去,凡事千万不要求人。”
妻说!“你看,牢骚一大堆。”
我笑。
“我看她自己很有办法,不必旁人动脑筋。”
说得很是。做媒做中做保都是难的,若当事人过河拆桥,倒也罢了,呆鹅还可以祝他幸福,最惨是一些当事人明明在河中央,已经打算拆板,急得保人一额汗。这位仁兄/仁姐最后失策掉在水里,还照样的抱怨保人。
老瑞很快把男朋友带来喝下午茶。
我们家的下午茶是著名的,因为有很多点心相伴,有朋友说每星期六来,保证增肥。
我们在周末下午客人常满,像个沙龙,只可惜蜗居太小,有人满之患。
老瑞带着男友来了。
我一看就知道小尹只是吃饭跳舞的男朋友。
老瑞当局者迷,我不便扫她的兴。
她把小尹带来我冢,也是看得起我,认为我不使她蒙羞,我配见她的男朋友。
男女在一起,开头总是把最好的一面给对方看:男的一定把女的往他办公的地方带,好让她知道他有事业。女的多数带他见朋友,表示公开两人之间的关系。
男女之间的花样,耍来要去不过是这几道板斧,过来人都心知肚明,会心微笑。
我殷勤地招呼老瑞与小尹。
老瑞很陶醉,不时眼定定的青青男友,面泛春光,不胜其喜的模样。
我既好气又好笑。
真是的,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做也做够,熬也熬惯,有什么担当不起,要乐得那个样子。
当然,现在这年代,男女也不必玩猜谜游戏了,但始终双方都要含蓄一点才好,将来留个余地下台。
她过来问我:“老杜,你看他如何?”
“很好,任职何处?”我问。
“大美银行的副经理,留美学生,管理科硕士。”老瑞神气活现的报告。
“你们走了多久了?”
“三个星期。”
“啊!那么怏。”
“我们要结婚了。”
“又结婚?”
“死相!”她推我一下,“我几时说过结婚?”
“不止一次了。”
“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