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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仍旧保持平局之势暂且不提;南边涨水,竟起了疫疠——根据浅华的说法,漆郡一带本就瘴气多发,洪水一起可不就把疫源给带出来了。竹君带着药物人手匆匆离京,只留下我一人参加莹姐姐的大婚,与上次竹君那次简单的操办不同,碧岸家下足了本钱,光是款待路人的流水席就摆了三天。
第三日中午,和浅华与裕杨一起去赴宴,在大门迎接的是回家探亲的流音和他妻房——看上去似乎只得十五六岁,稚气未脱,对流音依恋得紧——好一对恩爱的少年夫妻。碧岸家的老祖宗头一次看到我的两位“准”夫婿,留住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放我们去前厅,此时已是宾朋满座,隐隐从街上传来喧天锣鼓,两位新郎快到门前了。
锦祺红衣白马,髻上一顶百珠玛瑙冠,气宇轩昂;那边却是一顶金缘八人抬轿——看起来不像碧岸家娶亲,倒像是锦祺想迎娶轿中新娘。待那秦公子露面,我真想呛出口鲜血:以前看着是位尚属俊秀的小公子,描眉画唇金钿华冠之后纯粹一妖人——也就比那绣花成瘾的东方不败好上一线线。
大概是注意到我面色不善,裕杨以为是在替他兄弟抱不平,首先小声提醒。“锦祺日后还要与人相处的——”“如果我是莹,看到这种打扮非当场晕过去不可!”——就算是娶,也是娶夫郎,可不是土豆挂霜的妖精。
左边的浅华也凑起了热闹,露出少见的好奇之色,“莫非璃璃不喜欢这种装束?”“哪天你若这般涂脂抹粉,我就一阵风把你卷进家里那荷塘涮涮。”——我的恐吓引出一缕轻笑,“那我得跟母亲商量商量了。”
我不敢相信地瞪了他一眼,“难道倚云喜欢这个调调?”浅华的微笑不语让人有些恐慌,亏得大媒当即叫起了福语,我们得立即随着众人回到大厅,才算是转走了宝贵的注意力。
莹姐姐俏俏立于正中,一身凤瑞金光,削尖的鹅蛋脸上尽是幸福,见着那不败没有我这般剧烈反应,只是一味微笑。喜娘为三人呈上红纱花球,开始了千年不变的拜天拜地拜祖宗。仪式完成之后,媒人高喊着口号将新人送走;我们则被安排与礼部几位同僚同桌,开始品尝美酒佳肴。新娘唯一的一位侧室低眉顺目地坐在流音那一桌,仔细看就能发现他和四周的格格不入,纵是欢声笑语也掩不住笼罩他全身的淡漠气场——这相伴七年的旧人,是不是在想着今后还能在那人心中剩下多少位置呢。
告辞回家时我已是半醉,一上马车就抱住靠垫开始唱黄安那首新鸳鸯蝴蝶梦,只在“由来只闻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这句来回纠缠,最后竟是泪流满面,心头抹不尽的辛酸。他们两人拿我束手无策,碍于对方在场,又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任我胡闹到底。末了,醒干净鼻涕,我盘腿一坐,一手指住一个,“我最恨便是负心薄幸之人,想不到自己竟也惹出一身情债;我只一颗心,还不出那么多,只好抵上这条命了——”
他们俩不约而同地扯住我的手,同声怒喝,“这是什么话!”——两胳膊这么一直,我的酒也就醒了,一时三国鼎立,默默无言。
马车停在门口,浅华第一个跳了出去,钻进自家车驾时丢出一句,“便是死了那五十大板也饶不得,你自己看着办吧。”裕杨跨上白马,居高临下,只是深深望住我的眼,有爱意,有无奈,更多的,却是执著和坚定……
听闻我要随同训练好的新兵奔赴前线,倚云一直在碎碎念碎碎抱怨,听得本人头都大了两三圈。安冉刚开始也是不同意我去投奔她的,可惜我心意已决,誓死也要从这个框框里挣扎出去,心里想着要实现阿朱和萧峰的未完之愿。
当然,我不会亏待被抛弃在后边的人们,作为“遗物”的“红包”都已经准备好了:给慕家酒楼添彩的是从鹰烈国使臣家厨子那儿搜刮来的西点食谱;用搓丝钢板制造螺丝钉的工艺留给赤馀家,螺丝刀的模样也画到了纸上,多亏了小学美术课的素描基础;蓝菱和挽夜的处置权已经从姑母那儿求了来,以后就算是我“挂掉”,赤馀家也没由头找她们晦气。裕杨身为御林军佐领是不能离都的,就是这个浅华比较麻烦,倚云死活也要让我把他带着——话说始皇当年到底是怎么定下家眷可以随军这条规矩的,实在是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啊。
腊月二十二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猎猎风起,扬动桅帆;被我提拔为亲兵的庆嘉在甲板上左蹿右跳,与船一开动就躲入舱中取暖的本人形成强烈对比——选这个家伙就是看他伶俐又能自来熟,可以用来收集军士中的情报,绝对不是像某人猜想的那样对这已经显出英秀之气的少年存有不轨之心。没有留在外面晒太阳的另一个原因是浅华着恼两名女兵肆无忌惮地用有色眼光看他,衣袖一动就叫那两人捂住眼睛喊痛,还放出话去说虽则三日后药性自解,可若有下次就会用无可救药的毒。
在舱内正襟危坐,盯着那隐隐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的侧脸,我再次开始怀疑自己让他跟着的决定;仔细想想,决定来个折中,请他跟刚开始时一样,装出一脸病容来——虽然也很显眼,总不至于太过耀眼——没想被一口拒绝,还振振有词说要帮忙整顿军纪。
“食色性也——既然长得好看就要有相应的胸怀来允许别人欣赏自己的美丽。”再说等她们表现出动手动脚的意图再出手也来得及啊。“我不是经常看倚云看到发呆,她好像还挺开心的呢。”
浅华品一口牛奶可可,娓娓道来:“你看母亲的目光确有几分痴迷,贵在坦荡无邪,哪像她们——□无耻之极。”
我怎么没看出来,不就是一幅呆呆的模样么;难道因为在下的脸比较安全,所以从来没有这种被人盯着看的体验,因而无法言传?不过从小到大,好像是没怎么被人赞漂亮,可爱就算到头了——第一个夸我可爱的外人好像就是小乌龟吧,可怜当时还什么都不懂,听见旁人的哄笑就把他的鼻子给打出血来。
因为是专用的军船,无需在驿站靠留,晚间便直接宿在舱内,我的睡袋此时派上了大用场。迷迷糊糊摇摇晃晃睡到半夜,突然听到尖锐的铜哨示警声,恍惚确定不是做梦之后,我奋力从袋中挣出,召集人手循声而去,只见赤焰赤雪倒于血泊之中,后者衣衫残破,白臂红血,格外触目惊心。
见过几件血案又死要面子的我抑制住对血腥味儿的不快,马上以最高长官的姿态对所有人下了指示:“传我号令,停船搜寻,若有线索即刻来报!”浅华和另一名女医官开始分别救治伤员,简单止血之后与庆嘉一起将人抬到舱房的外间安置。
“伤口虽不致命,却是失血过多,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不过若是你想问话,我可以施针将其——”浅华不愧是大夫,人都伤成那样了说话还是轻松淡泊一如寻常。
“不用了,即便醒转最多也只能告诉我们来人的武功套路,让他们先休息吧。”幸好他们俩没有因我而死,不然良心何安——从听到哨声到众人赶去,不过十几秒钟,竟能把两名姑母精挑细选的隐卫伤成这样,敌人的实力真是非同凡响。叫了巡查的兵勇查问,说是一无异状,船一直在水上漂着,唯一的解释是杀手一开始就乔装藏于人群之中——除去我们几个还剩整整六百二十一人,真是大海捞针般难寻。
我听了浅华的劝,嘱咐蓝菱和挽夜轮流看着伤员,等船进港再作计较;正打算回里舱歇息,又在门口被他一把拉住,伸指在手心写了两个字——“有人”。没等回应他便侧身把我挡在后面,平平稳稳对内说话,“阁下潜藏已久,还不现身么?”
里面突然传出个瘿弱的男声,语调有几分阴森,“在下只想见见那两名隐卫的契约之人,若是有胆量便一个人进来,小老儿不会伤你。”
“暗箭伤人之辈也讲信义么?”浅华说得甚毒,引发了一阵尖笑——屋内之人声线越发锐利,“要不是看见那女娃儿臂上的徵记,空刹手下哪有活口,小姑娘,管好你的夫君,不然——”
空刹是什么玩意儿?我给那三人打了眼色,没有接到一个回应——想来肯定不是什么江湖上有名的角色——现在还不发难说明应该有回旋余地,没奈何也要走一遭了。“既然前辈有邀,在下敢不从命。”我掐了不肯让开的浅华一下,又给另外两人下了严令,大叫道,“前辈武艺高超,若要取我性命早就动手了,哪会等到现在。”然后抬脚就进去里边,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