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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振侠这时,才感到了真正的惊怖,那水塘并不大,在盲目的射击之下,子弹射中他们的机会实在太大了!泡在这样的脏水之中,就算子弹只擦破一点表皮,怕也会立时发炎化脓,伤口在不到二十四小时之内,就会变成无可救药的坏疽!
当他感到了极度惊恐之际,他真想不顾一切地跳出来。可是他的身子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就立即感到有一只强而有力的手,紧紧捏住了他的手背,不让他有任何动作。
原振侠的心跳剧烈,他知道,青龙就在他的身边,在警告着他,绝不能动!
这时,原振侠也知道,青龙作为一个能在中南半岛中活动的传奇性人物,绝不简单。如果不是他赶了来和自己会合的话,自己这时候,不成为越南士兵的俘虏,也早已成为旷野上的弃尸了!他更知道,听他人的叙述是一回事,自己的亲身经历,又是一回事!
当他在听宋维讲述他如何历尽艰难,才见到杰西少校时,他虽然知道其间的历程绝不简单,但是也难以想象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和死神搏斗的那种危险!
原振侠也想到,当阮秀珍带着一个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寻找她的丈夫之际,虽然单听叙述,已经令人不寒而栗,但秀珍实际身受的痛苦,又岂是人类的语言所能表达于万一的?
身在污水之中,他呼吸艰难,思绪紊乱,每一秒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没有多久之后,他又感到手上、脸上传来了异样的刺痛,那种刺痛简直是无可忍受的,为了控制着不动,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簌簌地发着抖。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感到青龙的手松了开来,原振侠迫不及待地挺直了身子,把头冒出了水面,深深地吸着气。可是他仍无法睁开眼来,当他勉强抹去糊在眼上的水藻时,他才看到了青龙。
青龙就在他的身边,双眼玻С闪艘坏婪欤谒拿婵醋拧T裣揽吹剿贩⑸稀⒘成先俏勐躺那蛟澹獗纠词且饬现械氖拢墒牵嗔恼隽成希共悸艘惶跆跷寤ò卟怠⑷淙涠亩鳎切┒饕惶醯乓惶酰雌鹄纯刹乐 �
原振侠陡然一怔,脸上剧烈的刺痛,令得他不由自主,伸手向自己脸上摸去。触手所及,是冰冷滑腻令人忍不住要呕吐的感觉。同时,他也看到,自己手背上,也布满了那种一条一条蠕动的东西。
他实在忍不住,陡然叫了起来。青龙喘着气,拉着他,踏着塘底的污泥,一步一步向塘边走去。当他们终于离开了水塘之后,原振侠就尝试着,想把紧紧吸在他脸上、手上的那些五色斑驳、又肥大又丑恶的中南半岛上特有的吸血水蛭拉下来。
可是那些水蛭吸得如此之紧,原振侠把其中的一条拉成了两截,剩下的那半截,仍然紧吸在他肌肤之上。这种情形,简直是令人疯狂的!原振侠的动作也有点反常起来,他奔向一株树,把自己的身子在树上用力擦着。青龙赶了过来,一言不发,陡然挥拳,打在原振侠的下颚上。
那一拳的力量相当大,令得原振侠一个踉跄,失跌在地,他用干涩的声音叫:“这……算是人间吗?”
青龙的声音同样干涩,可是却有着异样的镇定:“比起落在越南人手里来,简直是天堂了!”
原振侠急速地喘着气。青龙已在迅速地搜集枯枝,又自衣衫中取出一个油布包来,解开,取出了火柴,点燃了枯枝。
他把燃着了的枯枝,向脸上、手上吸满了的水蛭烧去。肥大的、吸饱了鲜血的水蛭发出难听的“滋滋”声,在火炙之下,丑恶的身子才开始蜷曲,一条一条跌了下来。
原振侠也跟着做。每一条水蛭落下来之后,皮肤上是一个深红色的血印,看起来,如同被无数个吸血鬼咬囓过一样。
等到他们消除完身上最后一条水蛭之后,他们才松了一口气,互望着。
原振侠尽量想使自己保持镇定,不住地告诉自己:我曾经冒过险,曾经经历过大风雪,曾经……我一定可以挺得过去!可是他内心深处,却实实在在知道自己以前的冒险,比起目前的处境来,真正不算什么。所以他的身子,仍然把不住在发抖:“青龙,你……又救了我一次!”
青龙苦笑了一下,一面把燃着的枯枝踏熄,他并不望向原振侠:“以后,除非是万不得已,千万别开鎗,你应该学会使用别的武器。”
原振侠吞了一口口水,喉际发出了一下奇异的声响。青龙又道:“越南士兵,几乎每一个人都是自小在战场上、在鎗炮声中长大的。他们精于辨认每一种不同型号的武器所发出的声响,你使用的鎗械,是他们没有的新式武器,他们一听就听出来了!”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如今的环境之中,实在像一个白痴。他十分诚恳地道:“对不起,真对不起。”
青龙盯着他:“如果你想退缩,我倒有一条比较安全的小径,可以把你送到泰国边界去。”
原振侠又吞了一口口水。在有了刚才那样可怕的经历之后,地球上任何角落的生活,比起来都舒服得像天堂一样了!
而且,再向前去,还不知道有多少凶险在等着他,他真的可以考虑退缩。
可是,正如他自己所说,在他的性格之中,有一份异样的执拗。这种执拗,平时绝看不出来,在平时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出色的表现,甚至在自己的感情生活上,也是迷惘的、不知所措的。但是一旦当他性格中的那股拗劲发作之际,那就绝不会有什么力量,可以使他回头!
所以,他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不,我还是要向前去。如果你不想去,我只好尽力自己照顾自己了!”
青龙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抓了一下头发,一抓之下,抓下了一把球藻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一起站了起来,青龙抬头看了看天,向前指了一指,又向前走去。
当晚,他们一直走到天亮,才又见到了一个被焚烧过的村子,找到一间坍了一大半的茅屋,相约每人轮流睡两小时。原振侠一躺下来,整个人四肢百骸,像是全都散开来一样,一下子就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中,原振侠和青龙已渐渐接近了游击队活动的地区。当他们终于和一支游击队见了面时,已经是七天之后的事情了。
这七天之中,自然有许多可以详细记述的事,例如他们两人合力对付了一整排的越南兵。
当他们遇上第一支游击队的时候,就是把那一排越南兵的武器,作为礼物送给游击队的。
在这七天之中,原振侠也迅速学会了如何在密林和沼泽之中生存,学会了如何去适应滂沱大雨,和躲避各种各样的毒蛇毒虫。他也发现,情报机构给他的“应急用品”,几乎全是没有用的。要在这样的环境之中生存,最重要的是生存的意志,一种人与生俱来,但在文明生活中已逐渐淡忘了的、原始的、狂野的求生本能!
由于和整个故事并没有直接的关系,这些经历就略过不提了。要说一说的是,这次经历,使得原振侠的生命历程中,添了新的一页,那经历令得他更机智、更坚强、更成熟!
他们在游击队的基地之中,受到了热烈的招待。当晚,甚至还有男女游击队员,为他们而围绕着火堆,进行了传统的舞蹈。
他们并没有耽搁,一直向前走,三天之后,已经进入了磅士卑省,那一带全是崇山峻岭。虽然越南军队,曾对山上的游击队发动了好多次猛烈的进攻,但是游击队熟悉地形,越南军队讨不了好处,除了进行严密的封锁之外,再也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军事行动,所以他们的行程也容易了不少。
那一天晚上,月色出奇地好,青龙选定了过夜的地点,两人仍然采取一个睡觉,一个保持清醒的方法来休息。
在熄灭了的篝火之旁,原振侠双手抱膝,回想起这十天来的种种经历,多少次的险死还生。虽然前途如何,犹未可测,但是他对自己毅然决定不退出,感到十分骄傲。青龙闭着眼躺着,突然道:“你一直没有问我,见了杰西之后想问什么?”
原振侠淡然一笑:“那是你想问的问题,我何必问?”
青龙幽幽地长叹了一声。这十天来,原振侠对青龙的了解,自然增进了不知多少,他可以说,从来也未曾见过一个比青龙更坚强、有着更强的斗志的人,几乎任何恶劣的环境,都不能令他屈服。这样的一个人,和这种幽幽的叹息声,本来是绝不能联在一起的。但是那一下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