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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这首曲子吗?”
朱平笑笑,“听过,不特别有印象。”
吴君地又提醒她,“朱平,在你家即将移民之前,可有参加过一个寿筵。”
宋平吃一惊,“那么久以前的事,不记得了。”
“是一位姓胡的老先生七十岁寿宴。”
朱平摇摇头,“我不记得。”
吴君池叹口气,对于一个少女来说,四年可能真是老长老长一段日子。
“朱平,我在那个寿筵中见过你。”
宋平怔住,“是吗?”
“你曾请我跳舞。”
“有吗?”朱平睁大双眼。
“有,曲子正是今晚的‘难以忘却’。”
“多么巧合。”
“你与你姐姐都在那次宴会中。”
“呵,姐姐有否邀你共舞?”
“没有,她与你打赌,你不会请到我跳舞。”
“有这样的事?”朱平一点记忆也无,她大笑,“真是胡闹,吴先生,你会原谅我俩年幼无知吧。”
吴君池呆住了。
朱平竟一点记忆也无。
看来他也不必勉强她记起往事。
刹那间吴君池心平气和。
他轻轻说:“那日你穿一袭纱裙,像个小小安琪儿。”
朱平一直陪笑聆听。
吴君池叹口气,“噫,不知不觉已经十二点,我该送你回去了。”
那个晚上,吴君池躺在床上,一直微笑。
朱平第二次救了他。
第一次,她使他看到希望,这一次,她释放他。
最奇妙的是,她自己不知道她曾做过那样的好事。
吴君池安然入睡。
朱平的工作成绩十分优秀,她对事情看法特别,乐意作新尝试,年轻人就是这点好,他们对工作有热忱,绝不墨守成规。
三个月试用期满,朱平与鲁玉明均加薪升职。
吴君池的伙伴老周进他房来,郑重其事地道:“阿吴,我有事相告。”
“什么事?”
“阿吴,你与朱小姐可有进展?”
“呵,仍是好同事。”
“老兄,”老周一额汗,“我还以为你激进,请你留神,我听说鲁玉明与她出双入对。”
“呵,小鲁人不错,很聪明很可靠,年龄也与朱平相仿。”
“你在说什么?”
“你耳聋?”
“阿吴,我不是听说你要追求朱平?”
吴君池沉默一会儿。
“喂!”
“我弄错了,”吴君地笑笑,“我比她大一截,而且,二人兴趣也不一样。”
老周松口气,“吓得我,我以为你闹失恋。”
“还没恋爱,如何失恋。”
“是一场误会?”
“绝对是。”
“喂,”老周搭着他肩膀说:“那么,星期天到我家吃顿便饭。”
“好哇。”吴君池一口答应。
老周不置信地看着地,“那么爽快,你知我干么请客?”
“当然,你要替我做媒。”
“你不怕?”老周瞪大双眼。
吴君池笑笑,“我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他完全释放了。
毕竟需要数年时间,一段不愉快婚姻造成的伤害,超乎人的想像。
不过,吴君池终于痊愈。
“我打算把小姨介绍给你。”老周说。
“不是十八九的小女孩吧?”吴君池担心。
老周含蓄地答:“是成熟女性,经济独立,性格大方,容貌身段学识均属一流,言语幽默,你会喜欢她的。”
“她会喜欢我吗?”
“嘿,吴君池,你看你,一表人才,事业有成,简直是万事俱备,独欠东风。”
“快介绍快介绍。”
那少女,那身穿纱衣前来邀舞的少女,总会在他脑海里淡忘吧。
她只是一个象徵,真实世界里的朱平,又与他印象中的她有若干出入。
那日下班,吴君池跑到百货公司水晶部去挑选礼物,不管成功与否,这是谢媒礼。
他已决定开始新生活。
吴君池深深吸一口气。
真话
——选自亦舒短篇小说选《年轻的心》
子思近日情绪坏,动辄发牢骚。
这一天,她同男朋友日朗说:“我受不了,真正受不了。”
日朗爱恋地看着女友,笑问:“什么,什么叫你受不了?”
“人性的虚伪。”
日朗吓一跳,这个题目可大了,他无能为力,只得苦笑,“子思,恒古以来,这个现象都存在,你可否置之不理。”
王日朗是个好好先生,亦系有为青年,可是子思就是嫌他不够性格,他看世事往往戴着副温和牌眼镜,事事平和,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很少激动,这其实是极之难能可贵的修养,可是年轻的赵子思还不懂得欣赏。
当下她给男友一个白眼,“什么都搁一旁,不去理它,将就地生活下去,成何体统,不平则鸣嘛。”
日朗陪笑。
不平则鸣?你叫我叫人人都叫,怕不怕吵死人?他不敢出声。
可是子思没放过他,“你心里不认同我。”她咕哝。
“子思,为何对生活不满?”
子思抬起头,叹口气,她也不明所以然。
“可是因伯父母移民去了,生活较为寂寞?”
这也许是原因之一,但不是全部原因。
爸妈走了之后,子思得到更多自由,况且,上个月才到温哥华探望过他们,相处融洽,不不不,不是因为牵记父母。
“公司里有点事吧?”日朗想找出结论来。
子思牵牵嘴角,公司?有可能,但不大,同事中自有牛鬼蛇神不住处张声势,张牙舞爪,为虎作伥,但子思不在乎,她家境小康,随时有条件为兴趣工作,不必加入蝼蚁竞血场面?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子思伸个懒腰,她自己也不明白。
为了男朋友?子思睨了日朗一眼,她相信日朗愿意娶她,她明天就可以结婚。
那倒底是为什么?
子思说:“我希望人们口中说的话,都是他们心中想说的话。”
日朗收敛了笑容,“子思,你不是真的那样希望吧。”
“人人清心直说,少却多少麻烦。”
“会吗,你真的那么想?你不怕届时天下大乱?”
子思问:“照你说,倒是人人说谎的好?”
“不,同一句话有许多种说法,社交礼貌是一宗学问,我们何必为无关紧要的事令人难堪。”
子思忽然明白是什么事令她生活烦腻了。
日朗老是同她唱反调,人家说的情投意合,从来没有在她身上发生过。
日朗老成持重,成日诲人不倦,使子思深觉无味。
此际子思用手撑住下巴,打一个呵欠。
同他在一起,渐渐使她提不起劲来,话不投机,半句嫌多。
日朗并不是笨人,他却总是不明白为什么老是得罪女朋友,他明明爱她,却不懂得事事附和她,使她开心。
今日,为小事又闹别扭,不过是作为闲谈的一个题目,何必同她认真。
日朗于是抖擞精神,扯起笑容,“倘若有一种药,服下之后,人人讲真话,那才一奇呢。”
果然,佻皮的子思笑了,“是中药或是西药?”
“谁知道,也许只是咖啡加荔枝蜜,可能是怪医的新研究结果,更也许是巫药。”
子思说:“我希望听你对我讲真话。”
“我的真心话是,子思,我爱你。”
子思满意的笑了。
其实日朗的真心话还有“子思,你若愿意长大就好了,此刻的你无聊幼稚如一个孩子,长此以后叫我怎底有精力耐心服侍你。J
幸亏没有那种叫人讲真话的药。
过两日,子思同表姐承方午膳,又提倡人人讲真话。
承方说:“子思,我劝你快同日朗结婚,生两个孩子,保证你忙得不再为真话或假话烦恼。”
“承方,你变了,从前的你充满理想,现在,你人云亦云,随波逐流。”
承方听了这话,一口茶直喷出来,伏在桌子上,笑得不能抬头。
子思悻悻道:“我若找到那种真话药,第一个先喂你吃下去。”
承方用手帕拭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我才不吃,你留给自己吧,我的天,你真幸福快乐,能为这种小事烦恼,唉,子思,我却为升职的事烦得头发都白了。”
子思忽忽吃完那顿乏味午餐,与表姐告别。
他们都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