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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几步开外的杨太医转过头,笑看了他一眼,沙哑沉迈的嗓音泛着笑意,道:「和禧,瞧你挺聪明的模样儿,年妃娘娘这件事情……就让你自己去想一想其中的原委吧!」
「怎么想?」和禧笑偏着小脸,乐于受挑战。
「读读你手里的药方子,谜题就在里头,回头我会来问你想出来的答案。」杨太医戏谑地挑起花白的老眉,呵呵直笑,朝和禧手里的药单觑了一眼,转身随着同僚离去。
闻言,和禧一面走着,一面拿起手里的药方读了起来,低着头,小嘴喃念有词,「人参、白朮、茯苓、熟地、白芍,还有当归呀……」
「和禧,别理他们,闹着好玩的!你没学过药理,怎么可能看得懂这方子呢?」杜太医摇头笑看他小脸透出倔气的神情
突然,和禧停下脚步,抬眸笑视杜太医,道:「杜先生,可不可以请您先回药库,让我一个人在这里想想,杨太医一直就喜欢闹着我玩,这次我可不想被他瞧扁了!等会儿,我绝对要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吧!就由你了,记得早点回来呀!虽然你是宫人,但是宫里的规矩可不比外头,尤其是后宫!」杜太医提步跟上其它几名太医,不一会儿,突然又回头道:「其实这张方子并不是很难……」
「杜先生!」和禧稚气地笑嗔了声,摇头拒绝他偷偷泄底相助。
「好、好,我先回药库去了,一会儿记得回来帮忙我配药呀!」杜太医见他不想要求助于人,笑叹了口气,身影随即隐没在东端的小门转角。
一抹幽冷的笑意渐泛上和禧的唇畔。
不难呀!这张方子确实一点都不难。
年妃根本没有患病,若真要说出一个名目,那只能说她患的是心病。和禧不禁在心底暗疑,或许轩辕闻天并不如外传的如此宠爱年妃,她装病的手段可能只是为了要争宠!
呵!人参、白朮……当归呀,这味药下得可真够妙!
归纳出了结论,和禧抬眸望瞭望天色不早,正打算偷闲慢步回药库之时,不意听见北端的漱芳斋传来了唱戏的声音,戏伶的吟唱伴着锣鼓的乐声,隐约地飘进了他的耳里,清亮悠远得像随时会断落的丝线,却已经轻易地勾去了他的心魂。
忽地,和禧顿了足,不再前进,牵恋着身后那一缕被声乐勾去的心魂,怔然不能自己。
还记得……心里一直还记得爹最爱带他到处去听戏,《窦娥怨》、《盆儿鬼》、《鲁斋郎》、《蝴蝶梦》……那些都是叙述官吏们判公案的戏码,爹总喜欢带他去听这样的戏,笑着说同样身为一个官,他心有戚戚。
总是好想、好想爹呀……但是不在了……也不再了……从今尔后,就算再能听戏,也没有爹陪了!
一下下就好……挣扎地紧咬着瑰色的唇,和禧低着头转身,飞也似地朝着勾引他的音丝奔去。他告诉自己,只要偷瞧一眼就好,他只瞧一眼就回药库去,从此断绝奢望的想念!
想爹呀……
真的,只要一下下就好了……
***
戏如人生,变幻莫测!
轩辕闻天态势慵懒地坐卧在交椅上,眸光沈冷地盯着戏台上的人舞弄声色,唇边勾起一抹苦笑,状甚无奈。
若非为了应付母后一连串的祝寿庆典,讨她老人家的欢心,他根本懒得在国事繁忙之际还抽闲跑到漱芳斋来听戏,不过,他已经在心里暗暗找到理由可以向母后请安告退。
他才正要起身开口,却不料戏台后在此时传出了轻微的骚动,几不可闻,却逃不过敏锐的耳力。
「不……别……住手……我等会儿还要回去呢……」帘幕之后,低嚷的嗓音清甜而且细致,似乎在挣扎着。
但一切的骚动都被戏台两旁的锣鼓声,以及戏伶的唱声给掩过,轩辕闻天可以确定除了自己,没有人发现戏外正藏着玄妙,或许是因为那道声音奇异地撩动他的心思吧!他轻笑,倾耳细闻。
那稚气低细的嗓音就像清甜的酒,酒力不强,但如此甘液若徐缓地滑进喉咙,就有如丝缎一般,虽醉不了人,却足以撩得人心醺然。
轩辕闻天唇边扬起微笑的弧度,原本欲起的高大身形再度倚回背靠,慵懒如昔。忽然之间,他不介意再多留一会儿。
他想亲眼见识一下那声音的模样!
「皇上,那个王月英可真是大胆泼辣,市井女子都是像她这样子的吗?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吓坏臣妾呀!」陪侍在御侧的如贵人似是受了莫大的惊吓,轻巧地靠了过来。
轩辕闻天侧首冷笑地觑了她一眼,修长有力的猿臂斜倚在交椅的把手上。忽然,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并不转回头,邪气的眸子流光一绽,凌锐的视线似乎已经望穿了戏台后浮花镂字的墙面。
「……便犯下风流罪,暗约下云雨期,常言道风情事哪怕人知……」骚动似乎平止了,趁着鼓锣之乐,那细嫩的嗓音凑兴地轻吟着。
此时,轩辕闻天一双深魅的眼眸阴阴冷冷地玻Я似鹄矗挚吭诎咽稚系某ぶ溉辞崆岬剡迪熳沤谂模蝗缢奖呶⑷镜男σ狻!�
恰好,台上的旦角也唱到此处,众人不觉有异,那甜甜的声音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小小声唱着。
「未嫁闺女,不该做这种勾当……」官吏疾声厉色,如是说道。
「……本待同衾共枕,倒做了带锁披枷,这一切风流活靶,也是个欢喜冤家……」
「来人!」
一瞬间,那甜如酒、如毒蛊的吟唱声不停地回绕耳边,轩辕闻天神情深沉地拧起眉心,待他惊觉之时,发现自己以经扬起了手,不顾母后及妃嫔们的满脸错愕,命令禁卫冲进戏台后捉人。
「皇上……」
轩辕闻天但笑不语。他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欲望,想亲眼见识一下……那蛊声究竟的模样!
***
冷汗,涔涔。
「干什么……放开、放开我!」
一片混乱的光景,心里还厘不清眼前发生的事情,和禧就觉得身子腾上半空,被人硬生生地架出了大厅,身后跟着几名先前是捉弄他、后来却玩成一片的小戏子。
眼前的状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不过是在后台哼哼唱唱,怎么会惹上麻烦了呢?
和禧心思闪烁不定,犹是如此,他却已经比其它人都冷静多了,脑海里想尽了一切的可能。突然,一道低沉的男子轻笑声震碎了他试图厘清的思绪,下一瞬间,双膝咚声跪地,低敛的视线仅能瞥见一双男人的靴子,缎面纹绣非常精致,典尊至极。
「抬起头来,朕要看你。」轩辕闻天深潭般的眸底绽出丝丝邪气,讶异于跟前男娃儿的娇小个头,从衣饰看来,应该还是一个年资尚浅的小太监。
莫名地,一丝奇妙的失落感泛过他的心头,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小太监?他还以为出现的会是一个模样秀气的小女娃呢!
「皇上,何必为难下人们?这不太像是你平日的作风呀!」皇太后看着戏子们个个抖瑟得有如风中落叶,并对儿子的行动感觉到奇怪。
「不,母后,他们有罪,打扰了朕听戏的心情,他们就是罪人!」轩辕闻天信口说了一个罪名,随便扣到他们身上。
闻言,和禧心头恼火。这……这是哪门子的昏庸皇帝?难怪七年多以前,会有无数被枉的人丧生在刽子手刀下,惨死东市!怨恨……恨啊!这样椎心刺骨的怨恨,昏昧的皇帝又怎么会知道?
「还不抬头?别怕,朕又不会吃了你。」低沉诡魅的嗓音之中含着淡淡的笑意,跪在眼前的一票人中,轩辕闻天唯独注意到和禧。
无论是如何的早熟精明,但在面对权威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时,和禧也不免心慌,他的双手冰冷、指尖微颤,不停地直盗冷汗。
然而,就在深吸了口气之后,一抹笑花在和禧的唇边泛漾了开来,他缓缓地抬起脸蛋,笑迎皇帝的凝视。
「请皇上恕罪,和禧……和禧不敢再犯了……」话声一落,和禧亮灿的视线对上了轩辕闻天沈锐的黑眸,忽然,他怔了神,魂魄为之颤动,一时之间竟像魂脱了壳似的,脑中一片空白。
听见可怜颤抖的求饶声,轩辕闻天却是笑了,恣情地放声大笑,戏谑而且狂妄。「这就是你们方才吵闹的原因吗?你画的这是什么脸啊?苦旦、武生,还是……丑角?」
「回皇上,是……丑角。」躲在和禧背后的一名小戏子悄声地回答,因为他就是刚才捉弄和禧的凶手。说着,小戏子抖得更加厉害,汗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