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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果然天降大雪;冰霜雪舞;银妆素裹;高速公路全封了;然后宣卫国只好借了朋友一辆车;准备从以前一条废弃的小路往回赶;一个人开车往回赶;他和朋友说赶得快的话;还是想着和家里人聚着过一个小年。
第二天的早上;在刚出城的地方;有铁路上的扳道工人路过青阳湖面时;看见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冲破了桥栏杆浅浅地沉在水里;水下隐约有个人坐在驾驶室里;双眼微闭;表情平静安详;似乎在休息。
听到噩耗;季雨菲精神崩溃;数度昏倒;一日夫妻百日恩;无论如何;她心底里对丈夫还是存有感情的。要不然也不会为他生育女儿;洗手做羹汤;刚结婚时;两人也曾度过一段美好岁月;只是一直以来;她心底里强烈的不平衡;因为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毕竟也是全身心的投入感情;到头来;争不过一个死人。所以后来她冷淡;她逃避。希望丈夫终有一天能醒悟过来能够珍惜;
后来宣卫国出事;她知道丈夫多少也收了点礼;具体金额多少她不知道;但是以她的了解;不会很多;宣卫国出身好;自幼没有为钱粮发过愁;平时生活里虽然里虽然大方惯了的;但是吃喝嫖赌一样不沾的;所以他的花费也不是很大;他向来不是很贪的人;估计纯粹是怕抹了送礼的人的面子才勉强收下的。问题只是这一次;立项的商业城出了事;又有人存心置宣卫国于死地;以丈夫的性格;他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
不过有那么多人也在帮他捍旋;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也是因为最后东窗事发;她的坚定和她的恬静成了丈夫的精神支柱;虽然她还是那么脆弱会经常哭;可是这种时候她没有转身离去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两人的关系改善了很多;一切象好的方向发展。他答应事情平息后好好带她去国外散散心;好好弥补一下她这么多年的郁郁寡欢。
只是没想到还没到最后他竟然出了意外;一切的一切都成了一场空;她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那么不小心;也许再坚持一下;也就过去了;所以她恨他;她理解不了命运的这种安排;她泪流成河;不吃不喝;到最后声竭力劈;象个疯子一般;〃是不是这房子的风水不好?怎么一个月内连去两个人啊?〃
她抓着陈安冬问;目光茫然空洞;看不到一丝光芒。
陈安冬此时的心里却乱成了一堆麻;现在全天下大概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次不是意外;是绝对的蓄谋已久;宣叔叔太聪明了;事情安排的滴水不漏;那样的天气;那样的结局看起来纯粹是一场意外。陈安冬万万没想到他说的承担责任竟然是以这种决然的方式离开。陈安冬心里满是懊悔和伤心;暗恨自己怎么早没有想到;叔叔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接受最后那种难堪的下场。
商业城的案子因为宣卫国的离世不了了之;最后单位还是给他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告别仪式。季雨菲当场哭昏过去几次;宣薇一直关在自己的房间里根本就没出席;从头到尾场面上都是陈安冬一个人在苦撑着。
过完年后;陈安冬继续向北京那边请了一段时间假;周静大怒;打电话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说不知道;周静问他结婚的事情;他说暂时不结了;对不起;周静问为什么;陈安冬沉默了一会;仍然只回了三个字对不起。
周静一下子摔了电话;大骂道;那你去死吧。陈安冬黑着脸挂线了。
陈安冬现在最担心的倒不是季雨菲;而是宣薇;季阿姨的反应比较正常;一般人这个时候都是悲痛欲绝;而宣薇的反应太不正常了;她太平静;就象一湖春水;连风也看不见;一丝涟漪都不现。
宣薇的眼睛长得清澈好看是因为她的眼珠黑多白少;又喜欢笑;让人觉得亲切;可是现在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点生气;都是死气沉沉黯然的灰;看人的时候她象是透过那人在看另一个人;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流年
其实宣卫国的死讯传来后宣薇找到陈安冬问过他一句话;〃是不是那天晚上你进我房间爸爸看到了?〃她问话的时候;那双美丽的黑眼睛就一直盯着他看;象看一个陌生人;清亮有神;没有任何感情;一瞬都不瞬;似乎不想错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陈安冬不语;冷汗涔涔;他知道她说得是事实;而且这个事实直接导致了另一个恶果;他很想说谎;在她面前辩解几句;可是他努力了半天;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从小就不习惯在她面前撒谎。尤其是她的眼睛在看着他的时候。所以他只好垂下眼睫保持沉默。
后来宣薇又追了一句;〃那天你们在山上说的什么?〃
陈安冬仍然哑然;无法作答。
陈安冬的沉默最终泄露了他的懦弱和迷茫;他第一次找不到任何方向来摆放自己那颗伤心的快要麻木的心;其实陈安冬很想对她说;〃不要那样看着我;我现在也很脆弱;也筋疲力尽;也需要别人的安慰;如果敌视我能让你心里舒服些;那你就继续吧;我不在乎;不在乎把自己的心给你。任你鞭挞。〃
然而;宣薇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然后走开;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她每天只是安静地买菜做饭;安静地照顾卧床的母亲;安静地看书;剩下 的时间就是对着窗外发呆;目光瞟都不瞟陈安冬一眼。就象他是空气从来都没在这个家里存在过一样。
她不跟他说话;他伤心归伤心;他仍然保持沉默;该干嘛干嘛;陪着季雨菲去医院;料理一些身后事;他没腆着脸去找宣薇说话;只是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象只蔫蔫的受伤的小兽一样;不无哀求;可是宣薇的心门关了;再也看不见。
十五刚过;她连招呼也没打一声;直接自己买了张火车票去学校了。
季雨菲见女儿走了;也不想在这个家再呆下去;也回医院上班了;可能她希望忙碌可以帮她疗伤吧。
人都走了;家里一下安静了很多;茫然四顾;陈安冬一腔热血落了空;自然失落;长时间的劳累精神上的压力;心理上的悔恨和内疚;他就象鼓足了气的皮球;一下子气都泻了;他也病倒了;不知道原因;只是天昏地暗地发着高烧。烧的浑身象火一样;嘴唇都起了泡;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有千斤重;每一个器官都象是被一只无形中的手在揉搓。他是人;以前经过的离别毕竟是小时候;伤口不象此时这样深刻显白;血淋淋的;他痛苦自责;伤心悔恨;胸口沉闷疼痛;可是一切已经于事无补;宣薇表面柔顺;骨子里确是个很执拗的人;他不知道;她的原谅要等到何时。
胡思安过来看他;劝他想开点;〃小子;这都是命;也不是你造成的;真难过就哭出来;真喜欢那丫头就追到学校去;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陈安冬的头昏沉沉的;沮丧着脸;沉默不语。
胡思安还要劝说;陈安冬却冷了脸;指了指门外;〃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胡思安笑道;〃好大的脾气;这事怎么又怪到我头上;年前我就找组织说明了情况;为了你;我也没想要害他死;他这是自己找死;怪不了别人!〃
陈安冬目光冷冽;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周静此时却从北京飞了过来。她不甘心不服气;只是想过来看个究竟;就是死我也不能做个冤死鬼;要死也要死个明白;可是看到面无人色发着高烧的陈安冬后;周静一肚子的气愤都化做了委屈咽回了喉咙;
她逼着陈安冬去医院;医生说是劳累过度;胸腔积水引起高烧;需要住院手术;于是她再楼上楼下不厌其烦地跑;悄声软语安抚着陈安冬;帮他找医生;联系病房;晚上甚至陪夜;她甚至学着熬点白粥;小心地喂食。
陈安冬虽然大多时候沉默不语;但是心里已经渐渐起了变化;和周静认识也有六七年了;同学做过;同事也做过;他见过嚣张跋扈的周静;也见过妩媚热情的周静;更见过心计慎重的周静;惟独没见过这么委屈求全低声下气的周静。
手术后醒来;陈安冬看着在一旁守了一夜的周静酐睡的脸;
陈安冬总算明白了;无论眼前这个女人多么有心计;多么直白多么不顾尴尬一直在他身边;都是因为她爱他;无论他怎么对她;她再大的能力和心眼也不会反噬在他身上;因为她始终把他看成和自己是一家人。
人生病时总是软弱的;也爱天马行空胡思乱想。
人心果然是经不起锤炼的;陈安冬在迷糊和疼痛里开始愤恨;小兔;你跑得那样快;我对你的一分的心如果拿给周静;估计她会感动会哭吧;可是你;是那样地不信任我;唾弃我;还不如一个外人对我真心。
有时候;的确是一错过就是永远;宣薇此时正躺在手术室里;正痛得肝肠寸断;整个人发着抖;脸色发白发青;冰冷的器械伸进她的身体里象凌迟一样挖走她的心和她的肉;更象是捣碎了她的魂魄;她忍不住哀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