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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冬有一次对外婆说大院里唯一他瞧得上眼的也就是周隽青了;他认为周不但知识渊博,待人又谦和礼貌,尤其是从来没有看不起他,也没有刻意疏远过他,所以他心底里早把周隽青看成了他一个壕子里的战友。外婆也很喜欢周隽青,无论从人品还是学习上,那孩子都是数一数二的榜样,因而赞同他两能一起玩,她心底里还是希望明礼懂事的周隽青能拉顽劣的陈安东一把,能够让他早点开窍。
人的缘分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两个完全不同的孩子,一个是火,一个是冰,慢慢地却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而懵懂无知的宣薇,就是在这样一个有斜阳清风的夏日黄昏,踏着一双嘎吱响的凉鞋,走进了这一对小兄弟的世界里。
陈安冬第一眼看到宣薇时楞了一下,宣薇在专供孩子们玩的高架桥上凉鞋跑的振天响,头上的朝天小辫子被她甩得象齐天大圣头上的两条长触角,小脸在太阳下晒得红彤彤的,周围的小朋友说句什么话,她立刻跟着学一句,象鹦鹉鸟一样,
比如别人说一句,“妹妹,你好啊!”她会说你好,
别人说“你家在哪啊?”她会接“在哪?”人家说“床前明月光”句子太长,她只好说“光光!”有时奶奶逗她问“大红的灯笼”她会接下句“高高挂!”不熟悉的句子她只会跟着重复,
要是别人说“我好傻!”她也说,“我好傻!”
大家都呵呵笑,觉得她特可爱,和她说话简直就象在山谷里玩回声一样,长得又是那样可爱;大家都争着和她玩。
宣薇对自己的境遇却懵懂不知;有时侯她会爬上一个台阶或者高坡;然后双臂向后用力地划;同时鼓起嘴巴模仿青蛙〃呱呱!〃一声跳下来;象杂技表演一样;看得奶奶的心跳得颤微微的。
陈安冬的目光被她牵着,心里象着了魔的琴,弹着弹着都跑调了,他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不知不觉走上前,当时心里只是纳闷道,“哪里来的小不点?这么好玩?”于是凑近想看得再仔细一些,
宣薇正在桥上来回跑得起劲,突然被人挡住了去路,就恨恨停了下来使劲跺了跺脚,“哥哥,让开点!”她大声喊,语气很不好,她那时才学着说话,很多字咬不准音,有些话还不会说,会说的话也说的很慢很大声,好象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在一旁高低杠上玩耍的周隽青慌忙跳了下来,慢慢地走了过去。这个可爱的小女孩一来他也注意到了,看到带她来的是宣奶奶,他立刻就猜到她是宣行长的女儿,此时小女孩的奶奶正在路边和熟悉的人在聊天,还没注意到这边的新情况,于是他很担心向来冲动的陈安冬上去给这个妹妹一拳头,
可是奇迹就在此时发生了,陈安冬低头静静地很专注地看了宣薇几秒钟,然后竟然蹲下来达到和宣薇平视的角度,然后他轻轻捧了捧她的脸,柔声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呀?”
宣薇楞了楞,然后口齿不清地说道,“我叫薇薇!”听起来象灰灰!
陈安冬笑了,漂亮的黑眼睛更加柔和了,“那么,灰姑娘!那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好!”宣薇大声地答道,还同时用力地跳了一下,头上的青青丫也随之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陈安冬的嘴角弯起一个大大弧度,他轻轻牵着宣薇的手下了楼梯,来到桥下的草地上,他在前面慢慢地跑,宣薇在后面迈着两条短腿缓缓地追,她跑得慢,陈安冬又怕她摔跤,所以也跑得慢,而且跑一会就停下来等她一会儿,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喜欢跟在大孩子后面追着玩,宣薇一边跑一边发出快乐的尖叫声,象个高分贝的小喇叭,高兴得快要爆炸了。
周隽青看到这里,渐渐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止住了脚步,这小子,还从来没主动找别人玩过,别人来找他,他也总是爱理不睬的,如果有人用那种不友好的口气说他,他早就一拳头挥过去了,今天,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正想着,宣薇却一下冲了过来,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周隽青此时离她最近,一把捞住她,那小小的软软的身体总算打住了,宣薇回头灿然一笑,“哥哥,一起玩!”
她奶生奶气地友好邀请着,周隽青微微一笑,弯腰摸了摸她的天线扫把辫子。
很多年后的陈安冬回忆起初见到宣薇的那一天,心里还是隐隐会疼,他仍然记得那天当他看到那张通红的满是汗水的小脸,心里就象被闪电劈开了一样,一半是温暖潮湿的海水,一半是炙热无边的火焰,就象黑暗中的人突然拨开云雾,见到了前世失散的亲人,那花朵一样的童年,那花朵一样的人,我至今难忘!
宝贝争夺战(大修)
自从在小学校的操场边遇到宣薇以后,陈安冬除了每天踢球以外,最主要的任务慢慢变成了带着宣薇一起在儿童乐园瞎逛悠,宣薇的奶奶本来和陈安冬的外婆就是旧识,对陈安冬也比较了解,所以对他基本上还是比较放心的。
宣薇的奶奶是个大度睿智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对子女的教育都比较放松,她不象院子里其他人一样对陈安冬带有偏见,她认为这孩子本性还是纯良的,他的嚣张跋扈,只是为了掩饰他心理的一种强烈的不安,这些大概都是因为家庭的突然变故对他影响大了点,孩子在幼年时心理上有了创伤,只要有人能善意地引导,这孩子以后还是很有前途的,毕竟他很聪明。
另一方面她仔细观察了一下陈安冬,发现他对宣薇的喜爱是发自内心的,他每次逗宣薇玩时,总是很耐心,动作也很轻慢,有好几次他怕宣薇摔着,总是跑一段,然后在原地伫立静静等她一会儿,等到宣薇赶上来时,他再慢慢地跑开,特别是宣薇每次上下楼梯和走独木桥时,他都极其耐心地静侯在一旁,但是也不过分去帮助她;尽量地小心守护而且又不让宣薇太依赖。
每到这时候,在边上一个人静静看着的周隽青的嘴角总是泛起一抹会心的微笑,他就象看着自己弟弟妹妹一样看着这两个人,心里充满了喜悦,他认为这是陈安冬的一个良好的开始,他天生的善良和人性似乎在懵懂中开始蠢蠢觉醒,不再沉浸和执拗在他那个很自我的世界里,开始接受身边的人并且知道传递自己的温暖和善意。就好比浮云有常情,流水意深厚,
周隽青还是坚定自己没有看错人的。
周隽青闲暇时喜欢看大人的书,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做人不能太勉强,他记得李鸿章很早的时候就说过一句著名的话,有时候劝人的话讲十分,对方能听进去五分,做到一分,就是很大的成绩了。他认为陈安冬和宣薇还是很有缘分的,比如早前他花了大力气劝安冬的话,陈安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依然故我,逃学打架一样也没误。成绩越来越糟不说,也越来越讨大人们的厌。
可是宣薇来了以后,陈安冬好象突然一下子就转性子了,一个学生本份内的事情他都想做到最好,有点象个大哥哥的样子了。
不过宣薇的确招人疼;每天早上宣爸爸一睁开眼睛;宣薇就双手拿着他的大皮鞋;脖子上搭着个皮带;忙不迭地递给仍然还躺在床上晕觉的爸爸;爸爸的嘴巴这时候都快咧成一朵喇叭花了。有时候奶奶在看报纸时;心里正想着我的老花镜呢?一双小手已经拿着眼睛在一旁静静地等候了。奶奶心里那个甜啊;都快淌成一条蜜河了。
陈安冬整天带着宣薇瞎转悠,他用竹叶卷成笛子,会吹悠扬的曲子,他还用柳枝条做成花环,带在宣薇的头上,有时候,他让宣薇抱着他的腰,两人一起坐在大槐树下的秋千架上,荡得很高的时候,甚至能看到院墙上的低矮的白云,似乎一伸手就能随便地拽下一片来,每到这时候,宣薇的心里乐开了花,这是她最喜欢的刺激游戏了。
陈安冬玩耍的点子多,他高兴时宣薇玩得也开心,慢慢地,陈安冬几乎都被大院里的人公认为是宣薇的保姆了,大家也为了他的转变感到惊讶和几分高兴,不管大家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没看到他再随意挥舞着拳头乱打人,也没再听到其他孩子的哭声,大人们觉得这种安静已经很难得了,大家都说一副辔头套一匹马,也许,小宣薇就是陈安冬的那副辔头吧。
但是霸王毕竟是霸王,老虎再伪装成猫,也有偶尔露出爪子的时候,除了周隽青,陈安冬几乎不允许别的小朋友和宣薇玩,每次有小朋友找上来想和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