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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打杂,可实际上我们什么都要做。每天四更起床,把灶点上开始给各房姑娘烧开水。然后就是给厨房打下手,准备早饭。早饭被送出去后,草草吃两口东西,我们便要去清扫回廊和后面的整个亭院。接着飞快地赶回后面伙房,去洗送回来的盘碗筷子。这么忙下来,日头早已到了中天。于是又开始象早上一样忙中饭。等别人都吃好了,我和碧玉才有工夫喘口气,吃两口剩下的碗底。下午我要拿出直径将近和我人的高度一样的大木盆,开始洗前一天送来的衣服和床单,被罩。这一洗就是两三个时辰。洗完后,又要照旧忙晚饭。等到把灶火封好,一天所有的活儿全部干完,我早已累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回到柴房,倒头就睡。然后第二天再接着干。
就这么日复一日,月复一月,转眼间就到了崇化二十七年的冬天——哦,不,现在的年号应该是明德元年。今年的夏天特别热,厨房里更是热的像是在火上烤,七、八月的时候,每天我的衣服都能被汗湿透。而进了腊月以后又出奇的冷。虽然打上来的井水还好,可洗不了一会儿,水就变的澈骨冰凉。那衣服床单洗的慢点儿,露在外面的布就会被冻上。而要洗的东西却从没有少过。我的双手早就冻得没有知觉,又红又粗,虎口和手背上全是冻伤和划伤,但我一点痛感都没有。我一边洗衣服一边对碧玉说:“现在呀,就是把我的手砍下来,我都不会有感觉。”
“雪儿!”碧玉总算是改过了口,虽然经过了不知多少顿好打。她放下自己的衣服,走到我身边,心疼的把我的手收到了他她的衣服里面。我抽了出来说:“算啦,有什么用,还有这么都衣服要洗哪!再说,你的手也比我的好不到哪里去!”
碧玉看着我,眼睛有点发红:“雪儿,你为什么总是能那么开心呢?”
我笑着回看着她说:“为什么不开心呢?难道要天天哭丧着脸给刘肥猪看吗?”
然后我掐着鼻子,尖起嗓子学刘金花说话:“你们两个小丫头,怎么能说我是猪呢?太侮辱猪了,它可比我美多了!”碧玉“噗哧”一声,被我逗得破涕为笑。
这时候,天上突然飘下了雪花。我兴奋地站起来说:“下雪了!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梦落繁花—蓝雪 第二卷 零落成泥碾做尘 王月萧
章节字数:6399 更新时间:07…08…03 23:21
我仰起头,微笑着闭上眼睛,让雪花落在我的脸上,头发上。还有一些调皮的钻到我的脖子里,凉凉的,却挺舒服。碧玉说我开心?为什么不呢?难道伤心有用吗?如果说刚来的那几天我还偶尔自怜自哀一下,可紧接着的那一次好打,就让我绝了所有的哀怨情怀。我没有气力和时间去感伤;我每天要干的活儿太多;我要小心谨慎免得出错被打;我要手脚麻利,否则到了吃饭的时候,不会有人给我们剩下一个米粒儿。
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我想起了上个月来的几个新姑娘。那几个人年纪大些,有十七八岁了吧。不知道家里是因为什么获了罪,被没了籍。刘金花让她们接客,她们自然不肯,然后当然是被打得死去活来。最后还是被卖了个好价钱——因为都是清倌。听周嫂私下告诉我,最后刘金花用的是春药。
“其实早接晚接,还不是一样要接,何必非要挨一顿好打呢?这不,最后还不是乖乖的从了。”周嫂摇着头,不已为然的说,“其实进了这个门,还能有什么指望?甭管原来是多金贵的深闺小姐,照样得迎来送往。不如放开些,说不定还能遇到个人愿意赎她们出去。为奴为妾,也好歹算是跳出了这窑门子。这才是正道!”
转天下午,她们送来了要洗的衣服床单。其中的好几条上面,都是大片刺目的血迹。看着这颜色已经发黑的痕迹,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汗毛都竖了起来。直到那时,我才真正意识到:我现在是在一个
妓、院、里。
我也曾想过逃离这里。可是先不说,我已经被教坊司录了名,今后不管走到哪里,只要被查出来,就要送回到青楼楚馆。就是我能走,可除了这儿,我能去哪里?家已经没有了,子轩毫无音信,不知生死,我又没有一技之长,出去了能干什么?这个时候我多么后悔自己当初怎么那么懒,不多学点东西。女红、书画、诗歌、古筝、琵琶、舞蹈,随便弄一个,也许将来就能混个卖艺不卖身。
可现在呢?明年我就十五岁了,在这里,这个岁数就是成人了,叫及?。而我惊恐的发现,自己除了可以接客以外,毫无所长!我虽不像这个时代的女人一样,视贞洁为生命,可若真让我去做这种营生,我就从心里往外的恶心。所以我拼命地干活,谁的吩咐我都听,只要让他们觉得蓝雪这个丫头挺能干,说不定就想不起让我干别的了。我也知道这很有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梅妍楼并不缺干活儿的,可我现在没有别的办法。离我成年还有一年的时间,我该怎么办?如果到时候真的无路可走,怎么办?早已经放弃寻死的念头了,我向蓝仲文承诺过,要好好的活下去,就一定要做到。可是我该怎么做到?
左手插腰,右手平伸,一脚离地,转了个圈,做了个标准的芭蕾起始动作。然后我笑着对碧玉说:“碧玉,怎么样,我的身段美吗?”没等她回答,我就绕着地上的大木盆,在这堆满柴草、木碳,脏兮兮的院子里跳起舞来,嘴里哼着自己改了点词的《Edelweiss(雪绒花)》:Edelweiss;
Edelweiss。Every morning you greet me。Small and white;
clean and bright。You look happy to meet me。
如果整天思考这些问题会把我逼疯的!还好,至少我懂得怎么样去舒缓压力,趁没人看到的时候,偷个懒,在美丽的雪中哼个歌,蹦两下,证明我仍然有开心的能力。
Blossom of snow may you bloom and grow。Bloom and
grow forever。
Edelweiss; Edelweiss。Bless my brother forever。small and
white; clean and bright。you look happy to meet me
不管怎样,我还健康的站在这人世间,只要这样,就还有希望!
blossom of snow may you bloom and grow。bloom and
grow forever。edelweiss; edelweiss。bless my brother forever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这首歌,也许是看到这雪花,就想起了这首雪绒花吧。唱完后正好旋转到碧玉眼前,双手做了个收势,挺直腰,我笑着对碧玉说:“还不鼓掌?”
“啪啪啪”身后响起了三声掌声。我一惊,回头一看,廊下长身玉立一人,阴影里看不清脸面,只见他身穿浅灰色长杉,外披一件宝蓝色的毛边披风。等他迈着步子不急不徐地走了出来,我才惊讶地看着他道:“是你?!”
“蓝小姐好兴致。”三王爷仍然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这曲子旋律甚是优美,只是不知道唱词是什么?”
“自娱自乐而已,没什么词,都是瞎唱的。王爷过奖了。另外,蓝雪现在不过是个伙房丫头,小姐这两个字,王爷以后且莫再提起。”
他看了看我,再说话时便改了口:“蓝雪,你,很快乐?”我诧异的看看他,我快不快乐跟他有什么关系?
“蓝雪一介草民,劳烦王爷关心,实在是不敢当。只是人生苦短,快乐本就少的可怜,可做歌时,为何不做?”沉默,他好像在思索什么。我低着头等得有些不耐烦,旁边还有小山一样的衣服等着我洗呢!
“蓝雪,”终于开口了,“这块玉,你没有戴在身上。”我一愣,抬头一看,他手上拿着那块当初当生日礼物送给我的玉佩。那块玉我从没带在身上过,不过让我把玩一阵,就丢到箱子里了。我这个人最讨厌累赘,从没有兴趣在身上挂一堆东西叮当乱响。所以即使知道那玉很贵重,看看也就完了。蓝家早就被抄家,又一把大火烧的一干二净,除了那块表我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