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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底舱?”站在通往黑暗的底舱舷梯边,我说。下面的世界黑得宛如创世纪初的混沌深渊。
“老船舱边有个武器储备室。”斯彭斯说。
“噢,斯彭斯,行行好,别尽告诉我坏消息。”
在阶梯下迷宫般的通道面前,我犹豫了一下,斯彭斯跑到了前面,消失在黑暗中。
“小心点,斯彭斯,”我压低嗓门喊道,“你能看到什么?”
斯彭斯没有回答,前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下的声音。
我低声咒骂了一句,走进通道,舱下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暗,一盏又小又暗的应急灯在舱顶上半明半暗地闪烁着。我看到灰尘中留下的脚印,直通武器储备室的舱门。门被打开了。从空气中传来一股烧焦的怪味。门前的地上留着一小团焦黑的东西。
“斯彭斯。”我低声喊道,走近了那团黑影,那是一堆烧焦了的蜘蛛的残骸。
一条手臂从黑暗中伸出,拉住了我胳膊,吓得我差点叫出声来。
“嘘……”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斯彭斯,”我低声喊道,“到底发生……”
“别做声。他就在前面,刚走一会。”
“谁在前面?”我生气地说,
“我没看见是谁,”斯彭斯说,“可是有人拿走了武器舱里的枪和MPB。”
“MPB?”我气恼地问道,这儿尽是些我不懂的东西。
斯彭斯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我:“那是一种地质勘探和爆破用的炸药。”
“枪?炸药?”我呻吟起来,“这疯子想干嘛?”
“我们得拦住他。跟我来。”斯彭斯简短地说。他带着我走进一条我依稀熟悉的通道。
这儿有一扇门直通垃圾口,那是处理死尸和不可回收物资的地方;站在这条通道上,可以看到两侧一排排巨大的引擎,它们如同古埃及神庙废墟中的那些残留的圆柱,刺向由于黑暗而看不到的舱顶;如果停下来,屏住呼吸,集中注意力,就可以听到各种声音;孩子们说这儿是那些死去的魂灵居住的场所。
我跟着斯彭斯继续往前走,直到尽头。前面是一扇门,又黑又重,门上有青黑色的控制面板和图案。这儿是废弃的过渡舱。
“小心,他一定在这附近,这儿没有其他路了。”我说。
“你来过这?”斯彭斯好奇地看了看我。
一丝苦涩涌上我的心头,我试了试那扇门,不出所料。
“都锈住了。”我说,“他不可能在里面。”
斯彭斯没有回答,他喘着粗气,凝视着另一个方向。“那儿有东西。”他说。
我绝望地回头张望,一排红色的跳动的数字映入眼帘。启动的炸弹下一个人正在惊慌失措地回过头来。
九 牧师
“埃伯哈德!是你在这!”我惊讶地喊道,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他早就是个疯子了,我可不相信他会干出一点点伤害飞船的事。
“快过来!离那东西远点。”斯彭斯叫道。
埃伯哈德满脸惊慌:“那东西危险吗?”
“快过来,”我叫道,“咱们得离开这。你能把蜘蛛叫来么,斯彭斯?”
埃伯哈德犹犹豫豫地朝前走了几步。
“别过去,你想要堕落吗?”一个熟悉的声音躲在粗大的肋柱影子后面说道。
“史东!我早该知道是你。”斯彭斯愤怒地叫道。
史东的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把杀死了武器舱前蜘蛛的防卫枪。他在引擎发出的仿佛是永恒的嗡嗡声中挺直身子,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身后舱壁上那些红色数字飞速跳动。
我们充满敌意地互相对视着。
“你在这儿干什么?”后来我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既冷酷又平静。
“很明显,你们完了,”他恶狠狠地叫道,“他来了,他的威力无人能挡。”他又在啃手指甲了。
“他很紧张,他有精神紧张性障碍,你看出来没有?”斯彭斯低声对我说。
“什么叫精神紧张性障碍?”我被一长串的字眼唬住了,几乎脱口而出埃伯哈德的口头禅,“这有危险吗?”
埃伯哈德几乎是手足无措地站在中间,他声音颤抖地说:“我这样安全吗?我怕得要命……”
“埃伯哈德,呆在那儿就死定了,到这儿来。”
“别过去。即使是姑姑也拯救不了你。”史东说。
“我不知道……”他脸色苍白,看看我和斯彭斯,又看了看史东,几乎要哭了出来。
“史东,你这么干不会对任何人有好处,”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们已经有人去通知姑姑了……”
斯彭斯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从远处的上层甲板传来一个女孩的尖叫声,因为遥远而显得微弱,那是迦香的声音!
仿佛是收到了一个信号,埃伯哈德翻了翻眼睛,弓起后背,两腿猛地砸到了地上。史东的枪口猛地转向了埃伯哈德,这可能只是个下意识的动作,但……
就在这时,一枚炸弹在齐眉高的地方爆炸开来,紧接着是另一枚,风从送风管道的破口处呼啸着冲出来。所有的人都被震倒在地。
“着火啦!船舱着火啦!”斯彭斯在我耳边拼命地叫道。我下意识地想,舱壁没有破,要不然我们全都没命了。船舱里面充满了浓烟,我什么也看不见,被呛得拼命咳嗽。
“伏下身子。”斯彭斯在后面大声喊道,“我们得回去拿氧气面罩!”
去******氧气面罩,我想,踉踉跄跄地伸手向前摸去。“史东?”我叫道,却猛地撞在了一根金属管子上。
在前面,熊熊的烈火吞噬着侧面舱壁的隔层垫料,被火光照耀着的大引擎柱形成的巨大黑影在天花板上愤怒地摇曳。不知道哪儿在烧得砰砰作响。我不怕火,我对自己说,我只是怕黑。火光照亮了黑暗的底舱。
几只尖叫着的小蜘蛛赶到了,它们满屋子跑着,背上的自动灭火器开始喷射出白色的泡沫。
我看见了史东,他跪在地上,手里的枪丢在了一边。然后他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枪走去。
“不,史东!”我尖叫了一声,扑了上去。
史东抓住了枪,倒过枪柄挥舞了起来。我的耳朵后面一阵巨痛,整个世界仿佛倾倒在我的面前。
我呻吟着向上望去,看见史东得意洋洋地把他的枪对准了我,“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他说,啃着指甲。
“埃伯哈德。”我说。
“什么?”史东茫然地问道。
一个胖胖的黑影扑向史东,把他撞倒在地上,他们搏斗起来。
没有想到还有一个爆炸。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我耳朵里嗡嗡作响。清醒过来时我发现自己坐在一堆白色碎屑中。史东和埃伯哈德都不见了。
烟雾比刚才更浓,在浓烟当中,我看到一团团的火焰。远处蜘蛛们的灭火器嘶嘶作响。
我拼命咳嗽,伸出手在墙上摸索,寻找灭火器。眼睛和肺部烧灼般地疼痛,模模糊糊地倒了下去。我要死了。我想。
温度降了下来。
一双手把我给扶了起来,斯彭斯把一副面罩按到我的脸上。
“你们找到史东了吗?”我喘过气来后问道。
“先别管他了。你觉得怎么样?”
“史东怎么样?”我固执地问道。
“他死了。”埃伯哈德在一边惊恐地辩解着,他的脸隐藏在氧气面罩后面,黑一道花一道的,“我不是故意的,天哪,现在姑姑会拿我怎么样?我这一辈子都没有做过错事……”
要是在平时,我会把他塞到垃圾道里去,但是现在,好象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占据了我的脑海,我却想不起来了。
我望着烧焦的墙壁。这回可弄得真糟糕,火灾,我想,姑姑为什么没有反应,她本该火冒三丈,她本该拉响警笛,她本该让牧师挥舞着电鞭四处奔跑。
为什么?
“迦香。”我惊醒过来,浑身冰凉,“她会出事的!天哪,真要命,而我居然晕过去了。”
“还没有多久,”斯彭斯说,“快走,我们上去。”
我冲向舷梯,一步跳上四级台阶,跑到了中间平台上,又一转身,突然发现牧师就直楞楞地站在楼梯最高一级平台上。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它的金属手臂里牢牢地挟着一个孩子,那是迦香!她快要窒息了。
十 舱外
牧师虽然没有自己的大脑,但并不意味着他对我们毫无威胁。
即便是姑姑也不允许违抗教育程序的,她是自己的囚徒。
她疯了。迦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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