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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鸽子-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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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电影?可是推门进去,却发觉别有洞天,许开明笑出来,真不相信还有这样的地方存在,原来小戏院已被改装成一家跳舞厅,乐队在台上演奏,人客三三两两起舞,灯光明亮,侍者来回穿梭招待茶点。
  冯喜伦买了门券,脱下大衣交接待员,神气活现地说:“请来跳舞。”
  开明大乐,“我不会跳。”
  “我教你。”
  “太好了!”
  他们挑侧边一张台子坐下,开明这才发觉人客以银白头发的老先生太太为多,他们终于赚得闲情,前来轻松一番。
  这时乐队奏出《田纳西华尔兹》,许开明知道这是父母年轻时的名曲,兴趣盎然,冯喜伦暗示他邀舞。
  他站起来,咳嗽一声,“小姐可否一一”
  话还未说完,喜伦已笑答:“我至爱不过。”
  她站起来转一个圈,原未穿着一条花蓬裙,旋转之下,裙裾扬起,十分夺目。
  开明只跟母亲学过跳舞,早已忘记大半,可是绝不愿放弃轻松的机会,带者喜伦下场。
  喜伦长得高大,几乎与他一般高矮,他们翩翩起舞,两人均满面笑容。
  一曲既罢,其他茶客鼓起掌来,他们朝四方鞠躬谢礼。
  回到桌子,喜伦说:“茶点来了,”欢呼,“有司空饼。”
  那样简单廉宜的一个节目,她却尽情享受,无比快乐,许开明深深感动,做人就应该这样,不枉此生。
  喜伦接着又与他跳了好几只舞,快慢兼收,可是开明已经出了一身汗,他感慨地想,又活转来了。
  不由得诉苦,“老啦。”
  没想到喜伦安慰他:“中年人能这样已经很好。”
  开明啼笑皆非,什么,三十出头已是中年?不由得不服气,“你几岁?”
  “二十三岁。”
  可不是,比人家大十年以上。
  “喜伦,我们真得常常出来才是。”
  “我赞成之极。”
  灯光转暗,色士风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开明叹口气,“我最想吹奏这只乐器。”
  “现在学也未迟呀。”
  开明笑,“学会了就不再有任何遗憾,那样,余生可抱怨些什么才好?若无怨言,生活未免乏味。”
  冯喜伦嗤一声笑出来。
  “你不懂得?这便叫作代沟。”
  喜伦却化繁为简:“离婚男人通常内心不忿。”
  开明一怔,一般人都爱拿失婚妇人来做题目,总是没想到离婚也是两个人的事,每一个离婚女人背后,必定有一个离婚男人,冯喜伦显然很清楚这一点。
  开明低下头来。
  喜伦说:“我开罪了你?”
  “不,你提醒了我。”
  “仍然伤痛?”
  “不,已经没事,你不必小心翼翼。”
  喜伦笑,“我不懂收敛,母亲老嫌我钝手笨脚,粗声大气,说我活脱似加仔。”
  开明不以为然,“你确是加籍人士。”
  “你帮我?”喜伦大悦。
  “当然。”
  “谢谢你许开明。”
  他们离开跳舞厅,街上下雪,开明解下围巾替喜伦系上,喜伦欣喜莫名。
  许开明再麻木,也知道这个妙龄女子对他有好感。
  “让我来驾驶。”
  回程中他俩订好下星期的约会。
  开明自后门入,刚想上楼,听见客厅有人说话。
  一一“他们去跳舞?”
  “是呀,喜伦那样告诉我。”
  是两位太太的声音,一位是他母亲,另一位,可以猜想,是喜伦的妈妈。
  开明坐在楼梯间,进退两难,为免尴尬,还是暂不露面的好。
  外头的对白继续。
  叹息:“开明很寂寞,婚姻这件事……现在回家来,我比较放心,喜论会不会喜欢他?”
  “喜伦整天提起他。”
  “可是,开明已经三十二岁。”
  “暖,这算什么,我有没有和你说,阿冯比我大十一年,他很照顾爱惜我,一个人总要到那个年纪才知道要的是什么。”
  开明坐在梯间微笑。
  冯太太又说:“倒是喜伦年轻粗浅,望你们包涵。”
  “唉呀。哪里哪里,如此客气,折煞我们。”
  “孙儿呢?”
  “你放心,冯太太,这两个孩子我会照顾,毋须喜伦操心。”
  “不不,喜伦非常喜欢孩子,大概是得了我的遗传。”
  开明忍不住笑。
  这两位太太差些没交换聘礼及嫁妆。
  他轻轻站起来,故意开关后门,制造声响。
  果然,许太太说:“回来了。”
  开明手插在裤袋里,满面笑容走迸客厅。
  “妈妈,冯太太。”
  冯太太眉开眼笑叫一声开明。
  开明有点感动,冯太太真开通,没嫌他是个离婚男人。
  不消片刻,她告辞回去了。
  母亲讪讪地看着他不语,开明忽然流泪,“妈妈。”他握紧她的手。
  许太太轻轻说:“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
  可是孩子们醒来了,自动下床找人,午睡后小脸可爱地红咚咚,开明不由得笑了,他们已经长得比弟弟大,许家的遗憾也得以平反。
  翌日在后园陪孩子玩雪,开明不知怎地踩了个空,跌在花槽里,扭到足踝,痛得怪叫。
  脱下靴子一看,已经肿起,开明大叫要去医院,“打九一一叫救伤车。”
  许太太倒镇静,拨完电话,说:“救伤车马上来。”
  来的却是冯喜伦。
  许开明蛮不好意思,“怎么麻烦你?”
  大儿拍拍喜伦肩膀,喜伦转身听他要讲什么。
  大儿笑嘻嘻说:“爸爸嚎哭,爸爸叫痛。”
  开明辩曰:“没有的事。”
  “来,我陪你去医院。”
  她不费吹灰之力扶他上车。
  开明汗颜,自觉无容身之处。
  检查过医生说并无大碍,嘱咐敷冰,服止痛药,多休息。
  喜伦一直在身边。
  开明心想,足踝那样隐私之处都叫她看过,以后再也脱不了身。
  她把他送回家,热了鸡汤,端给他喝。
  窗外仍然大雪纷飞,在这个时刻,许开明忽然觉悟,过去岁月一去不复回,他也只得努力将来了。
  喜伦的背影非常健美,肩宽、腰细,呈一个V字,正是时下模特儿身段,悦目之至。
  开明闭上眼睛,双目润湿。
  “唏,”喜伦打趣他,“不至于痛得要哭吧。”
  他睁开双目,看着年轻的她,“你知道什么?你懂得什么?”
  喜伦笑,凝视他,“比你想象的要多许多。”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把脸埋在其中。
  他未痊愈,倒是雪先停。
  积雪要好几天才融化,两个孩子也知道雪人迟早会得在太阳公公的热情下消失,恋恋不舍。
  拄着拐杖,开明来往家与写字楼全靠喜伦帮忙。
  他对她说:“少年时打球扭伤了脚,过一天便无事,照样健步如飞,如今不晓得怎么搞的。”
  喜伦微笑地给他接上去:“老了。”
  开明有点汗颜,人家不负责任起来总是怪社会,他却心安理得赖年岁高,喜伦一句话点破了他。
  那天下午,他发奋图强,扔下拐杖,慢慢一步步走下楼梯,又再走上来,如此来回十数次,已觉神清气朗,他痊愈了。
  两个孩子开口,全部英语对白,许太太着急,“怎么办,怎么办,这算是哪一国的人呢?”
  开明不语。
  “喂,开明,你是孩子的爸,你想想办法呀,怎么光是傻笑?”
  开明真心一点也不觉烦恼,搔搔头皮,“是华裔加人嘛。”
  “央喜伦来教,喜伦会中文。”
  “妈,这是长年累月的事,不好烦人,我替他们找个老师便是。”
  “喜伦中文程度还真不赖。”
  “是吗,”开明纳罕,“可是她从来只与我说英语。”
  “你根本没有去发掘人家的优点。”
  说得也是,对于喜伦之事,开明从来不加细究。
  许太太说,“中国人总要讲中文。”
  “持加拿大护照,当然是加国人。”
  “那祖宗是华人呀。”
  开明想一想,“五胡乱华,满清又统治百余年,血统也许并不是那么纯真。”
  许太太为之气结。
  “妈。”开明握住她的手,“我们有时候快乐,有时候不,可是从来不是为着懂什么或是不懂什么,不过,如果这件事令你烦恼,我会设法帮你解决。”
  “帮我?”许太太啼笑皆非,“怎么变成帮我了?”
  “孩子是你的孙儿嘛。”
  许太太道:“我去同喜伦说。”
  一日许开明下班回来,看到喜伦与他母亲站在紫藤架下聊天。
  初春,尚有凉意,喜伦却已披上纱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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