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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诧异,昨夜编给明夜的同心结明明是水青色且上头拴了个玉坠子,而手上这个鹅黄色的,是哪里来的?
他穿了鞋,缓步走出房门。看见明夜站在院中,手里举了只纸鸢正在试风。
“哪来的纸鸢?”
“你醒了?”明夜转过头,笑脸灿若朝阳,“这个啊,我从早市买的。”
南书清走到他跟前,给他看手中的同心结,“这是……”
“我编的,好不好看?你动作快,我只记了七八成,花了两个时辰才做好。”明夜笑咪咪地,“你给我一个,我给你一个,你日后有了心上人,就把这个送给她。”
南书清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愣愣地,半天才开口:“你,一夜没睡?”
“我精神好得很,你别担心。”明夜低头整理线轴,“你会不会放纸鸢?”
“……不会。”他只在幼时见邻家的孩子玩过,而他连摸过都不曾。他的少年时,是枯燥而单调的。所接触的孩童玩意儿实在是寥寥可数,就连栾绣偶尔来,也不过是下下棋聊聊天罢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来放,你只要看就好了。”
“又不是三月三,怎么突然想起放纸鸢?”他不解。
明夜将纸鸢塞进他手中,测了测方向道:“远眺对眼睛有好处,尤其是遥望位置不定的东西,你用眼太多,歇得极少,放纸鸢可以助你提高眼力。”
南书清轻抚手中纸鸢,沉默不语。他不过偶然提到此事,明夜却放在了心上。他还以为,只有自己照顾这小鬼的份儿,却不料明夜心思如此细腻。
“来来来,把纸鸢举过头顶……往左一点,再往右一点,稍稍向右……”明夜手执线轴,口中指挥,“好,一、二、三,放手!”
南书清依言撒手,纸鸢摇摇晃晃地爬到半空。
“起呀起呀!哎、哎……掉下来啦!啊……接到。”明夜被长线缠了个满头满身,还差点被坠下的纸鸢砸到头。
南书清笑起来,帮他把线缠回线轴上,
“风好像太小了,能飞起来吗?”
“不怕、不怕,有我在。”明夜颇是自信。“这回你来拿线轴,我来放。”
他举起纸鸢,找好位置站定,向南书清示意。
“我喊你,你就向后跑。”
等了片刻,他突然叫道,“好啦,快跑!”
南书清向后疾退。明夜足一点地,凌空跃起,手腕使力一送,轻盈的纸鸢便在忽起的晨风中扶摇直上。
“快,快放线!”明夜跑到南书清身边,同他一起扯线,“别看我,看纸鸢。”
南书清仰头遥望,碧空中,一只蓝黑的纸鸢稳稳地悬在天际。
刹那间,天高地阔,云淡风轻。而他多年来平静无波的心,也随之飞扬起来。
明夜侧过头,瞧见他鬓边轻拂的发丝,唇边悠悠的笑意,一时竟呆怔住。
直到手中长线一紧又一松,他猛然回过神。
“哎呀,该死的,居然给我溜了!”明夜有些气急败坏,“可恶,那小老头还说这线结实的很,居然骗我!”
“算了,重新再买过好了。”南书清温言劝他。
“哼!”他愤愤地将线轴丢到一边,瞄见南书清,漆黑灵动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流光,“嘿嘿,书清,你有没有玩过摔角?”
南书清警觉地退后一步:“你又要做什么?”
“过来、过来,你怕什么!”明夜笑得好阴险。
“呃……我回去换件衣裳。”他转身要走。
明夜伸脚一拌,手在他肩上一扳,南书清只觉天旋地转,“扑通”一声跌在草地上。
他昏头昏脑地要爬起,明夜却一把拉他坐下:“先别起,我再教你个法子,等你看书看累了好用。”他在南书清眉间眼几处按按揉揉,“这是阳白穴,这是睛明穴,这是四白穴,太阳穴你应该知道,你要是觉得眼睛酸涩,就在这几个穴位上揉一会儿,可以减轻疲累,挺管用的……你别躲呀!”
南书清笑不可抑:“不成、不成,你别难为我,我可认不准。”他脸上被明夜搔得实在好痒,怎能不躲。
明夜的视线忽然越过他肩头,望向拱门方向,南书清有些疑惑地转头,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
一道优雅颀长的身影伫立在不远处,凝然不动地,像是千百年来就是如此地静静守候。
南书清缓缓站起,拉整衣袍,随手拍掉身上的草屑。
明夜也一骨碌爬起来,眨眨眼,有些诧异地望过去。
眼前这个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眸子深如渊潭的俊美男子,居然看不出有多大年纪。似是仅过而立之年,而那张昭示美貌的面孔却隐隐包含了饱经沧桑和历经人世变换的寂然情绪。他望向南书清的那双眼睛,绽着幽深而微微喜悦的光芒。
明夜心中一动,暗暗警觉起来,脚步刚一迈出,却被南书清手臂一伸,悄悄拢在身后。哎,这是什么情形?明夜突然忍不住想笑,忙一低头,前额抵在他肩上。
南书清衣袖一摆,作了个揖:“见过朱公公。”
啊?他居然是个太监!
明夜吃了一惊,抬起头来。
男子身着绛红长袍,凤眼上挑,双唇润红,俊美得似有几分像女子,但并不显阴柔,他的笑温和亲切,看来颇是平易可亲。
明夜只觉腕上一紧又一松,似是南书清暗暗握了一下。
朱秋琢微笑着走近,看了一眼明夜,又将目光转向南书清:“听说你认了个义弟,我特来看看。”
明夜立刻拱手,笑咧了嘴:“是我、是我。”
朱秋琢忍俊不禁,仔细打量一下:“好眼光,是个不错的孩子。”
“那是、那是。”即使他的称呼有点奇怪,明夜仍然眉开眼笑的,但斜眼瞧见南书清神色有些古怪,不由收了笑。
“明夜,我和朱公公谈公事,你先回房去。”南书清反手轻拍他,半侧过头望他一眼。
“喔,那你们慢慢谈。”明夜再拱拱手,乖乖离去。
朱秋琢缓步上前,颀长的身子稍弯,拾起地上的纸鸢,手臂微举过头,绛红的衣袖在腕间缠绕轻扬。他闭眼,似乎在感受纸鸢在空中辗转翱翔的自由。半晌,唇角轻扯出笑意,缓缓开口:“难得见你这么开怀的样子。”
南书清眼神微动,没有做声。
朱秋琢睁眼,望了他好一会儿,放下手中纸鸢,温和的声音像在叹息:“你还在怪我?”
南书清唇微张,却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默然。
朱秋琢伸手拍拍他肩头:“别老闷着,和我说句话成不成?”
南书清略退一步,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碰触,恭敬微笑:“不知朱公公过府,有何事吩咐?”
朱秋琢敛起眉,静静看他,好半会儿才几不可闻地长长叹了口气,从袖中抽出一幅黄绢,直接塞到他怀里,再看他一眼,方转身慢慢离去。
南书清低首看着手里的黄绢,吁了口气,突然开口:“明夜,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咦,被发现了啊。”明夜小声嘀咕,从浓密的树冠中跃到地面。
“刚才那个美人哪里来的?”他凑过来,一脸好奇。
“朱秋琢是皇上和皇太后身边最得宠的近侍。”听到明夜的称谓,南书清忍不住笑起来。
“咦,姓朱哦,皇亲嘛。”
“皇亲怎会做了宦臣,皇上宠信他,所以才赐他‘朱’姓。”
“喔,那他原姓什么?”
南书清想了一下:“许是姓‘慕’吧,我记不太清。”
“嗯,姓慕好,姓慕好,比姓‘猪’强太多!”明夜嘀嘀咕咕,“啊,对了,他到底有多大岁数,四十有没有?”
“他,已经年近半百。”
“啊——啊,五十了?我不信!”明夜大叫。
南书清一手捂了下耳朵:“我起初也不信,但朝中老臣可证明,他十五岁净身入宫,至今已近三十五年。”
“那、那可真是,驻颜有术哦!“明夜喃喃地,蓦地想起来,“你方才见到他时表情好奇怪,还故意挡住我,做什么?”
南书清迟疑一下:“朱秋琢他……喜欢豢养年轻貌美的男孩。”
啥?明夜又吃一惊。
“都说宫里太监怪癖多,看来果真如此。”他顿了一下,“就算我年轻,可却算不上貌美,你不用这么担心。”
南书清敛了笑,垂下眸子。若论相貌俊美,谁能比得上朱秋琢自己。只是明夜他,如此神采飞扬,灿如琼石的少年,又有谁会不爱?所以他才担心啊,据说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