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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傲薇絜是先帝惠宗的嫡长女,从小便被视为皇位的继承人,寄予厚望。也正因如此,姐姐从小便要承受旁人所不能承受的辛苦与寂寞,日日学习成为一国之君所要具备的全部知识与能力,即使到了深夜,傲薇繄也常常能看见姐姐的书房中仍是灯火通明。便是在这种严格的条件下,姐姐原本就柔和的性格被磨练地愈发沉静恭谨,以致在日后成为皇帝时亦是敦厚内敛,以“仁”治天下,对于藐视君上的亲贵大臣也仅仅只是以安抚为主,并不忍加以苛责。
相比之下,傲薇繄的童年就要比姐姐随意快乐许多。因着生父宁皇贵妃早逝,母亲傲惠宗便对这个小女儿异常疼爱,除了基本的礼仪规矩外,其它的并不加以约束,任由其性格喜好。甚至在吃穿用度上,亦是远远超过了身为储君的傲薇絜。正是如此,傲薇繄从小喜怒便全写在脸上,在旁人看来竟是半分心机也无。姐姐即位后,便更名傲絜,年号“光贞”,位列九五之尊。即便如此,对于这个唯一的妹妹亦甚是照拂。
可惜仅仅只有一年多的光景,姐姐便如枝头上颓败的桃花般悄然逝去,唯留下空空的余枝在秋风中瑟瑟颤栗。
她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姐姐的样子,那是姐姐驾崩前的几日。因着年初不幸小产,又在月中着了风寒,先帝的身子便一直孱弱,病情更是反复不定,时而发作起来便高烧不断,严重时更是浑身抽搐,有时接连几日都昏迷不醒。多少太医看过,只说是小月中落下的病根,只得慢慢将养,别无它法。
那日正好赶上她进宫侍疾,姐姐刚刚服了汤药,仰靠在龙床上。虽是秋天,但为了抵御风寒,殿中的淡黄色纱帘皆被低低的垂下,夕阳透过纱帘,将室内笼罩在一片暗橘色的柔光中。傲絜扶着她的手,勉强地坐直了身体,她虚弱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并无旁人,便轻轻地招了招手,吩咐傲薇繄坐到自己的身边。
傲薇繄坐在龙床旁边的雕花圆凳上,看着姐姐苍白而微微泛青的脸庞,消瘦得只如巴掌大小,不由得心中酸痛,亦顾不得君臣之礼,将姐姐枯瘦的手指牢牢地攥在手中,仿佛是要把自己身体中健康的能量传输到姐姐身上。
傲絜看着她微蹙的眉头,虚弱地笑笑,缓缓开口道:“繄儿,你这辈子过的遂意么?”
傲薇繄微微一楞,她不知姐姐为何平白突然问出这一句,随即想了想,道:“似乎没有什么不遂意的。”
傲絜把视线从她的脸上缓缓移开,幽幽望着床前的织金霞锦纱帷幔,声音似在梦呓:“可朕这辈子……却有很多不遂意。”
在傲薇繄心中,姐姐向来是安静顺从的,从未听她有过如此惆怅怨怼的语句,一时倒不知如何接口,只得好言宽慰:“皇姐有什么郁结之处不防说出来,好歹心情舒展了,病也好得快些。”
可傲絜似乎并没有听她在说什么,仍是一个人喃喃自语:“朕这辈子,从没有为自己而活过……即便朕有再多的不甘,可又能怎样?朕这一生没有害过任何人,可为何却是这样的下场?呵呵,想来……都是命。”
她的声音轻柔地如同呢喃,再加上身子虚弱,更是有气无力,所以傲薇繄听得并不十分清楚,心想姐姐必定又是在为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伤心了,只得细细宽慰她:“皇姐不要这样悲观,毕竟还年轻,等养好了身子,日后必定有好几位公主皇子承欢膝下呢。”
傲絜缓缓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稚嫩的脸上满是担忧而焦急的神色,不自觉得笑了,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是了,为了你,为了峥儿,为了父亲殿下,朕亦要好起来……不然……”傲絜没有再往下说,而是问起了傲薇繄府中的近况,絮絮锁锁聊了一些宫内宫外的闲事,因着说了太多的话,傲絜有些体力不支,不知不觉便沉沉地睡下。
傲薇繄的思绪被拉回了灵堂,不由得望向在她身旁甬道的正中央,那个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瘦小身体,那是她姐姐傲淳宗遗留在世的唯一骨肉,皇子傲承峥。此时,他白皙粉嫩的小脸已被泪水浸湿,大大的眼睛与他母亲如出一辙,因着连日的哭泣而肿胀发红。那孩童嘤嘤的哭泣声,在这原本就沉闷压抑的气氛中显得异常尖锐哀戚,光是听着就使人为之动容,不禁凄然泪下。傲薇繄看着他那弱小的身体,想到他可怜的命运,自是忍不住的心疼,眼泪更是顺着脸颊不住的流淌。那是只有至亲之人才能感同身受的痛苦,为了金棺中那个与他们有着至亲血缘的人,唯有心痛才是最真挚却无力的祭奠。
接下来便是众人向先帝行三跪九叩大礼,待一切郑重的礼节过后,便由储君率领众亲贵大臣护送先皇梓宫移入皇陵安葬,而皇后以及众后宫嫔妃,皆送至皇宫正门为止,随后等待他们的,便是漫长而寂寞的深宫幽居,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荣极
先帝丧礼过后的第五天,便是新君的登基大典。因着先帝突然离世,内务府之前并无充足准备,加之随后新帝即位,礼仪甚是繁琐隆重,因此阖宫上下、朝廷内外亦是忙得不可开交,光是即位时所穿的织金冕服就动用了几百工人,昼夜轮替,硬是在登基大典之前赶制出来了。
一月来的辛劳加之心情郁郁,傲薇繄心中并无一丝兴奋与喜悦,脸上的表情亦是淡淡的。尽管这几日宫中的饮食极尽珍馐精致,云昭与李兰芝亦在旁哄劝了半天,她也只是寥寥的夹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即便是登基那日的清晨,看着身边十几个近身侍从麻利而有序地为她梳妆穿戴,她也只觉得有些恍恍惚惚,麻木地张开双臂,任由侍从们为她一层层的穿上绣着金龙瑞兽祥纹的织金冕服,仿佛这一切并不是真实的。
直到她手捧着象征着皇权至尊的玉玺,一步一步踏上隆盛殿前的青白玉阶时,才感觉到头上的赤金凰垂玉珠冕旒竟是那般沉重。
从前,在她年幼时,每逢宫中有大节庆之前,她常常跑到隆盛殿玩耍。趁着宫人们忙碌的时候,她也曾试图偷偷爬上殿中宽大无比的施金镂空龙椅,每当这时,总是被抢先一步的李兰芝慌忙抱下,并告诫她只有当今帝王才可以坐上去。那时,也只是出于孩童的好奇。而如今,当她真正端坐于这个国家权力的最顶端时,才惘然发现,这一次,竟不是由着自己心愿的。
巍然立于殿外群臣首端的万骁坤身着深棕色绣金祥纹礼服,衬得她比戎装时少了几分戾气,但威仪如旧。她望着新皇缓步登上玉阶时单薄却傲然的背影,不由得想起与一年前先帝登基时的情景如出一辙。只是,新皇较先帝来说更添了几分皇家特有的霸气,但无论怎样,毕竟都是年幼无知的少女,心机尚且单纯,与久经沙场又在官场沉浮多年的她毕竟无法相较。虽在新帝即位之前,朝堂上以周司徒为首的一些官员认为一个年龄尚小、行事又任性妄为的女子不足以堪继大任,但她仍然靠着手中的权势力排众议,极力将她推上皇权至尊的宝座。而她所做的一切,不仅是为了江山社稷,更是为了她万氏宗族能稳握朝政大权、荣耀万世。
想到这,万骁坤嘴角露出一个笃定的笑容,在“吾皇万岁”的高呼声中,与群臣一同深深跪拜。
即日起,傲薇繄更名傲繄,年号“宏熙”。仍尊嫡父惠端皇太后为父后皇太后,追尊生父惠宁皇贵太妃为圣父皇太后。尊先帝淳宗皇后万氏为淳康皇后,与先帝各宫侍妃皆迁居西后宫安置。
登基大典结束后,新皇要亲自到奉先殿进香拜祭列祖列宗。晚上要在隆盛殿大宴群臣,一直到深夜席罢,才乘坐着御辇,由近卫护送着前往元盛宫安寝。第二日五更天,天还未亮,傲繄便由宫人们伺候着梳洗上妆,准备第一次临朝。因着心中忐忑不安,即使才睡了不到四个时辰,傲繄竟也不觉得困倦,待穿戴整齐,匆匆喝下一碗红枣银耳汤羹后,便扶了李兰芝的胳膊,缓缓朝着元盛殿正殿走去。
此时,朝臣们早已整齐的穿着紫纱锦缎圆领朝服,默默立于殿中静候。傲繄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脸颊因紧张而微微泛红,待稍稍平复了慌乱的心绪,随着司礼官嘹亮的早朝见礼声,傲繄迈着端庄而稳重的步伐,缓缓端坐在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