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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勋轻轻解下腰上戴着的玉佩,交到傲繄手中。傲繄接过,捧在手心里细看,只间这是一块如手掌大小的羊脂美玉,色泽莹润细腻,质地光滑透亮,并无半分杂色,竟比月轮还皎洁三分。璧上凸雕着一枝并蒂卉,两朵硕大的花蕾分别向两方偏头舒展,争相盛开着,只不过一朵稍大些,另一朵稍小。两朵花虽是同枝同根,但花叶与藤蔓攀枝错节,互相纠缠蔓延,细密的围绕了整块美玉的边缘,将中央的双生花衬托得分外夺目。
傲繄用指尖轻轻描摹着玉佩上细密的纹路,只觉得指尖微凉生润,问道:“实乃世间少有,可有什么来历?”
“这便要从臣侍出生时说起了。当年母亲带兵驻守姑苏,便在城中府宅里生下了臣侍。那时,臣侍上面已有了两个哥哥,都在京中居住。母亲虽然一心想得个女儿,但在臣侍出生后,还是对生父说‘即便是个儿子,也算是你的功勋’,于是,臣侍便被取名为‘世勋’。”他说着,脸颊上泛起微微红润,缓缓继续道:“母亲在臣侍出生半年后,便回了京城,临行前,将这枚玉佩放在臣侍身旁,算是留个念想。自此,臣侍便和生父一起久居在姑苏城,直到入宫前几日,才再次见到母亲。”
傲繄静静地听他道来这个凄凉寂寥的故事,可他的脸上却并不见半分悲伤,似乎他只是一个讲述者,诉说的,也只是一个遥远的故事。傲繄不禁心底为之动容,轻声询问:“那你生父现下如何?太尉为何不把你们接来京中生活?”
世勋淡淡道:“生父现在还一直居住在姑苏家宅中。臣侍想,母亲这么做,必然是有她的道理。”
傲繄望着他,心底莫名的有一丝疼痛,歉疚道:“朕有心将你生父接来京中颐养天年。但奈何这毕竟是太尉的家事,朕也不好过问……”
世勋悠然一笑,道:“谢皇上关怀。臣侍与生父共同生活了这么久,深知他其实并不想来京城,似乎更喜欢姑苏那沉静安逸的生活。皇上的心意,臣侍很感激。”
在他清秀儒雅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一颗深幽隐忍的内心,若他不是她的儿子,也许,他们倒是可以成为知己。傲繄将玉佩交还到他手中,默默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章 暗沙
傲繄转身望着凤翎宫那空旷的院落,突然很想为他做些什么,略微思度之后,便神思愉悦道:“对了,前几日东倭进贡了几株‘双季樱’,这花奇就奇在每年花开两季,春日与秋日都是芬芳满园。朕明日就命人全部植在你宫里吧。只是,这一季的花开怕是赶不上了,到了九月,正好也临近你的生辰,到时候朕再与你一同赏花论诗。”
世勋眼里含了一丝温暖的笑容,柔声道:“谢皇上……”
须臾,李兰芝端了几盘点心上来,轻轻放于二人之间的榻桌上,说道:“皇上、皇后,这是御膳房刚送来的时新点心,请您二位尝尝。”
傲繄随手拣起一块蜜层乳酥,轻轻咬了一口,不住赞道:“这乳酥制得极好,清香甘甜,却不过腻。你也尝尝。”转即吩咐李兰芝,“告诉御膳房,也给承恩宫和胤泽宫各送一盘。”
李兰芝应承着退下后,世勋温和地笑道:“皇上这般疼爱峥皇子。臣侍前几日还听说,皇上叫人把之前进贡的天蚕丝棉都留下给峥儿慢慢裁制新衣了。”
傲繄点头道:“峥儿正是长个儿的时候,每两个月就得重新量尺寸做新衣服。这天蚕丝绵柔软透气,平常跑跑跳跳的,峥儿穿在身上也不会觉得太束缚。”见世勋含笑点头,傲繄继续道,“说到裁制新衣,朕有一事正要听听皇后的意见。如今,浮华奢靡之风在官宦贵富之家是愈演愈烈,眼下虽是钱粮富足,但亦应该居安思危。所以朕觉得,应该先从后宫做起,才能上行下效。”
“想必皇上已是有思虑了。”世勋心领神会道。
“朕打算将后宫选侍的份例降到与普通宫人一样,每季也只裁制四身新衣,且皆用纺绸、麻棉即可,饭菜规格也适当做些裁减。还有那些分位较低的侍宫也同样。人数众多,想必可以减去一部分开支。不知皇后觉得如何?”
听罢,世勋微微欠身施了一礼,随即看向傲繄,嘴角含了一丝谦和,道:“臣侍认为不妥。”见傲繄诧异,世勋继续道,“选侍公子们皆出身于官宦商家,想必往日的一应吃穿也是极富足的。现如今入了宫中,不仅无法得见家人,平日还要如其他宫人那般劳作,若是再被裁减吃穿用度,那他们未免也太过孤苦。要是心中产生了怨愤,往后如何还能尽心奉上呢?”
略一沉吟,傲繄黛眉微蹙,问道:“那皇后以为如何?”
“臣侍以为,应当从分位高的嫔妃宫中节省开支。就以皇后为例,每一季度的常服衣饰便多达五十身,再加上大节庆时的礼服,数目便可想而知。而况衣料精贵,制作又繁琐,若是能适度裁减,想必可以节省下一大笔开支。至于饮食上,每餐皆是几十道菜肴,未免过于浪费。之前臣侍曾与太后商议可否裁减例菜,但太后说‘御膳规格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不仅是为了餐饱,更是为了彰显皇家的天威’,于是,臣侍便只好将吃不下的饭菜赏赐给了宫人,亦节省了一些银子。”
傲繄看着他,双目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道:“果真是皇后思虑周全。至于持家有道这方面,朕还真比不上你!”
世勋淡淡一笑,道:“皇上谬赞了。皇上在前朝处理军国政事,臣侍自是帮不上忙。只能靠着这点儿男子的拙见在后宫为皇上尽力。”
“皇后谦虚了。那便按照你的意思办吧,想必云昭也不会有异议。”傲繄笑道,又吩咐李兰芝:“以后朕用不完的御膳也同样赏赐给宫人。”
春来御花园百花齐放,堪称难得美景。傲繄携了云昭在御花园中逛了半日,后因云昭觉得漫天飞舞的杨絮太过呛鼻,二人便欲就此回承恩宫。刚行至沁幽阁附近,只见一顶华丽的四角垂珠轿撵停于正门外,紧接着岳子峰与傲芃念在宫人的簇拥下款步走了出来。
众人见皇上仪仗过来,皆纷纷躬身行礼问安。傲繄笑着摆摆手示意众人平身,转即看向傲芃念,和善道:“朕上午就听闻你进宫了,想着过来看看。怎么,这就要走?”
秀目斜睨,傲芃念矜俏地一横脸,故作不满状:“皇姐既上午就知道臣弟入宫了,却到现在才想起过来看看,想必是没有把臣弟放在心上。亏了臣弟还让人做了皇姐素日喜爱的蜜汁麻糖,看来是白费心了。”
傲繄忍不住笑道:“还是那样牙尖嘴利!”说罢,便坏笑着瞥了李郁彬一眼,刻意打趣道:“想来也是,趁着能蹦跶的时候赶紧蹦跶吧!过两年,朕一定给你找个厉害的妻主好好管教你!到时候你就老实了!”
此言一出,这两个人都红了脸。李郁彬只仓促地看向了别处,似乎对沁幽阁精雕细琢的大门十分感兴趣。而傲芃念只轻柔地咬着下唇,面上虽然恼羞成怒,但眼里却有温情笑意。
傲繄看着二人含羞的表情,心下更有诡计得逞的愉悦,但还是和颜宽慰道:“好了好了,改日朕带你去郊外驰马,可好?”
傲芃念转即欢快的一躬礼,脆声道:“那就先谢过皇姐了,可要说话算数!元妃大人作证,哎?元妃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只见云昭用丝帕轻轻揩着鼻子,支吾道:“想是不当心吸进了飞絮,有些不舒服。”
“春日里就是飞絮多,元妃大人可要注意啊。”傲芃念关切地提醒。
很久未见堂弟,傲繄也有心多与他玩笑几句,便道:“要不是听人提起,朕还不知道你俩竟是表兄弟,如今看来,眉目身量确有几分相像。”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真应该好好学学你表兄的性子,踏踏实实地待字闺中,别没事就跑到外面‘祸国殃民’!”
不成想傲芃念脸上却带了几许自得之态,朗言道:“不用皇姐夸赞,臣弟花容月貌早已名声在外。只是表兄性情清高内敛,等闲不曾外出半步,因此不为外人所知。”
此言虽不虚,但傲繄还是故作尖酸道:“芃念,朕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何长不出胡须了。”
傲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