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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爵慢慢站直了身子,眼睫微垂,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那神情危险中带着几分魅惑人的妖异。
「但是功高震主的确是历朝历代身为臣子最大的忌讳。先皇听说了很多有关你的流言蜚语,尤其是听说你和邻国的皇子司空曜私交密切,于是开始对你产生了质疑。后来几场战役,你明明有取胜的可能,却故意放了司空曜一马,甚至还曾经小输几阵,终于激怒陛下,将你急召回京,当面训斥,责问你是否有通敌叛国之嫌,将你眨出京城,流放外省,永不还朝。」
她的娓娓道来并没有让赫连爵的神情有丝毫变化,只是饶有兴味地挑着眉听她讲述,仿佛在听她讲述一个关于别人的故事。
「你出京后,我曾托人打听你的消息,但是你萍踪浪迹,很难找到。」
「找到我又怎样?」他终于开口。
「若能找到你,我想请你与我见一面,我不相信当年奋勇救下我的那个少年将领会做下叛国之事,如果你有委屈,我会代你向先皇禀奏,还你清白。」
「不必。」那丝嘲讽的笑意又爬上他的嘴角,「如果我愿意为自己洗刷罪名,许多年前在先皇面前我就会说明白了。」
君月微怔。「那你……」
「我是故意的。」他眼中闪烁着古怪的光,「我厌倦了当时自己的位置和要做的事情,所以陛下的问罪正中我下怀。」
「你故意让自己背上黑锅,背上洗不掉的罪名,成为朝廷上下、全国内外都看不起的叛徒?」她的声音陡然提高,情绪开始变得激动,「你怎么能做这么愚蠢的事情?这样做对得起谁?扶你走到那样一个顶峰的人难道只是先皇或是你自己吗?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难道你不知道?你轻易放弃自己得到的,背上骂名,让那些忠心辅佐你的将领和士卒们情何以堪?」
赫连爵诧异地看着她,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篇话。静默了片刻之后,他转颜一笑,「看不出你还是如此喜欢打抱不平的侠义心肠,这些话如果说给我的旧部听,大概会有些人要痛哭流涕了。」
君月见他还笑得出来,像是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气得又闭上眼睛,不再和他说话。
一阵沉默后,赫连爵才开口,「你这样为我着想,我是该感谢你的,不过这些想法不过是孩子气的念头,幼稚又可笑,现在我不与你争论这些。我只问你,明日的祭祀大典你真的不去?」
「你看我现在的脚,怎么去?」她没好气地反问。
「想去自然可以去,抬也把你抬去了。你让大公主代你祭祀,这看似是把天大的信任交给了她,其实却又在挑拨她和二公主的关系,是不是?你这小小的脑袋里倒是有不少花花肠子。」
「你的脑子里才会有肠子!」她再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赫连爵看着她笑。「明天祭祀大典我替你去转转,看看外面那些人到底在议论什么。」
她想阻止。「你不要又惹是非,外面的人对你可不是一丝半点儿的厌恶。」
他诡笑。「所以我说你太幼稚可笑,有些事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明天等我回来再给你讲些有趣的故事吧。」
第三章:
大公主望月从祭祀台上一步步走下,两旁有许多与她相熟的官员都忙不迭地跑上去问候讨好。
「殿下风采让人折服啊!」文臣甲弓着腰跑到望月面前,谄媚地笑着。「从殿下身上还可以看到先皇的风范。」
武臣乙则面露关心。「听说殿下前几日病了?微臣要到府上探望,但是把门的说,殿下吩咐不准任何人入府。」
「哦,是我不想麻烦各位。」望月爱理不理地漫步走着,一脸高傲,显然这些恭维话她都已经听腻了。「现在新皇登基,还是不要让陛下觉得我是在故意拉拢党羽比较好。」
「陛下近日委以殿下这么多重任,显然是很相信殿下的。」文臣丙也凑了过来说。
望月哼了一声,「那丫头的心思可未必有你们想的这么简单。」她正向前走,忽然顿住脚步,定定地看着前方。
就在祭台下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赫连爵负手而立,正对着她微微笑着。
她心头猛地跳动几下,沉声道:「你们先走,我有话要和赫连将军单独说。」
赫连爵看着望月走向自己,微微躬身。「见过殿下。」
「赫连将军好大的架子,刚从外面被释放回京,见了本公主部下来参见一下,遗要本公主来见你?」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殿下误会了,我是看殿下身边前呼后拥的有那么多人,不方便和殿下说话。况且,殿下向来不喜欢主动倒贴过去的人,不是吗?」
望月眯眼睛盯着他。「我听说你跟了老三?老三哪里好,让你这样为她效力?当年我拚命邀请你加入我这一边,你都视而不见。」
「三公主毕竟已经做了女皇,她可以给我的好处可多着呢。」
她咬了咬唇。「你是不是看上那丫头了?小心啊,那丫头外表看似单纯,其实才是个很角色,否则我和霁月怎么会败在她手上?她现在用得到你才会给你好处,一旦她利用完了,就会将你一脚踢开!」
「多谢殿下提醒,我会铭记在心的,不过,我也要提醒殿下一句,天下美男无数,殿下的身体却是最要紧的,不要光顾着逍遥享乐,把身体搞垮了,你拿什么和陛下竞争天下呢?」
他的话说得望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不由得咬牙怒骂,「不识好歹的家伙!我看你在老三的手里到底能捞列多少好处!」
二公主府中,霁月怒火满腔地狠狠拍了一掌在椅子扶手上,「老三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祭祀让大姊去,开仓放粮、赦免囚犯都让大姊去!她和大姊的感情什么时候好到这个地步了?」
驸马曹贤德一贯好脾气的劝慰她,「这些事情都是大姊常做的,陛下派她也很合适,你就不要生气了。难道上次的亏吃得还小吗?」
「就是因为上次吃了暗亏,所以我早晚要把这个亏补回来!」
霁月还在生气,听到外面有人报说赫连爵来拜见。
她怀疑地问:「赫连爵?我和他又没有什么交情,他来做什么?」
曹贤德猜测,「也许他是代表陛下前来示好的?听说他现在住在内宫,和陛下已经走得很近。」
「不要一口一个陛下叫得那么顺嘴!在我府中只许你叫她以前的封号!赫连爵住在内宫的消息谁不知道?我就奇怪了,他当初被赶出京城的时候老三年纪还小,两个人怎么会突然勾搭在一起?」
「还是不要见他了吧?」曹贤德担心地说:「我只怕这个人不简单。」
「他当然不简单,难道我就『简单』了吗?」霁月冷笑。「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赫连爵只身走人厅堂的那一刻,霁月的双眸陡然一亮。
许久不曾见过这样出色的男子了。
他有着令人敬畏的锋芒,却内敛如刀,时时收于刀鞘之内,不知几时才会在关键时刻抽刀出鞘,扎入要害之处。
他有着潇洒俊逸的笑容,这笑容如风,让人抓不到、摸不着,却又迫不及待地想与之融合在一起,追随左右。
站在厅中,他还没有开口说话,已将她生平所见的所有男子都比了下去。
霁月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直勾勾地看着他,「赫连将军,别来无恙。」
「二公主真是越来越美了,如日月之光,快让人睁不开眼了。」赫连爵启唇,说的是天下女人最爱听的甜言蜜语,她脸上的防备之色也开始慢慢消褪。
「听说赫连将军快要当侯爷了?」霁月开口问道,眼神如波,「还没有恭喜将军呢。」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朝中有多少人盼着女皇赶快再将我贬出朝廷?至于侯爷这个位子我也不希罕,毕竟站得越高,摔得会越惨,我上去了,于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霁月有些诧异,虽然不信这是他的心真话,但也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你若是不想当侯爷,完全可以向陛下推辞,这有什么难的?」
「陛下的命令谁敢推辞?更何况陛下为我雪冤,我的确该以身报答。但是说到报答,我该报答的人又岂只陛下一个?当年我在前线作战时,曾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