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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等了半晌都没得到回应,树三少终于熬不住,登地一下站了起来,回头对她怒目而视。
“枉本少一直把你当朋友,原来不过是老子自作多情。不说就算了!”虽然嘴里这样说,他的眼睛却仍然瞪着白三,没有移开的意思,显然是不得答案誓不罢休。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一个原应无关紧要的事。
被他逼得没法,又实在不喜看到他生气,白三斟酌再三,终于开了口。
“白三不属于任何人。”她只是宇主子的下属,但不是他的人。按主子的说法,她属于黑宇殿女儿楼,不属于他,他只是负责培养她而已。
得到这个答案,树三少莫名地松了口气,立时眉开眼笑地凑了过来,变脸之迅速实在让人惊叹。
“婆娘,你是本少的。”他缠上她,嘻皮笑脸地道。
白三心弦微颤,没有应,目光从他脸上落往廊外。
她是他的,那他可是她的?
这句话没问出口,因为鬼怜已悄无声息地回转。这个时候两人终于知道为什么她能出现在纱帷之内而不被他们察觉。
第十章
鬼怜的手中拎着一个深红色的盒子步态优雅地走到两人面前,打开,里面是两碗白色浓稠散发出诱人香味的东西。
“这是冰鱼羹,在别处可吃不到。”鬼怜说,示意两人端起,然后向白三笑道:“你回去跟天陌说你吃到这个,他定然坐不住。”
白三当然不信,因为宇主子在她的心中便如天人一般,面对任何事都是那副从容悠然无情无绪的样子,若说他会为了一小碗食物而动容,实在是比这幻帝宫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面对这样的招待,两人原本应该怀疑,但是却都不由自主地将碗端到了手,直到碗底见空才赫然反应过来。心中却丝毫没有为这样的大意而后悔,只因,那冰鱼羹确实美味之极,吃罢嘴里仍留着淡淡的清香,让人回味不已。更诡异的是,明明是一小碗,按理塞牙缝都不够,可是两人吃罢,便已觉得饱足,不会想到再要。
“喂饱了你们,我要开始说我们幻狼族的故事了。哈,天陌不想你们知道,我偏偏就要你们知道。”鬼怜坐在对面的木槛上,淡淡道。
相处这许久,两人已隐隐感觉到她性格中其实有着极顽皮的一面,像一个小女孩一般。
“你们在神庙中该听到了我们王的咒誓吧?”
“什么咒誓?”树三少复有将自己的眼蒙了起来,一边握着白三的手把玩,一边明知故问。
鬼怜撇了撇唇,讥道:“你们人族最坏,就会骗人。”
此话一出,树三少身体微僵,不着痕迹地放开白三的手,笑道:“是啊。可是就是有人傻傻的愿意上当。”他此话意有所指,但因看不到他双眼,不知道他真正的意思。
鬼怜被堵了下,半会儿才幽幽地道:“是啊,就是有人心甘情愿地上你们的当。”她眯起银色的美眸,往向天上的月亮,那神态是说不出的忧伤。
“哎哟,原本你这天仙一般的狼姑娘也被人骗过啊!”树三少惊叹,语气中有着刻意的夸张,似乎想掩饰什么。白三心中微异,伸手想要拉住他的手,不想他竟在此时抬起手去挖鼻孔,使得她的手落了个空。她怔然,隐隐有些不安。
鬼怜没有理他,眼中浮起薄薄的泪光。
“那个咒誓是我们的王所发……所有幸存的族民,除了天陌以外,都受到了禁制。哼,天陌那家伙是大祭司,体质怪异,当然不会受到影响。我怀疑他体内流的血不是纯粹的幻狼族血。”她说得颠三倒四,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听得树三少和白三满头雾水。
“你到底说不说你们幻狼族是个什么东西啊,别浪费老子的时间!”树三少不耐烦地道,脾气罕见地有些许暴躁。
鬼怜瞪了他一眼,见他看不见,于是冷哼了一声。
“我爱怎么说怎么说,你不听拉倒。”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她似乎很久没和人说话,实在寂寞得很,哪里会放过这个倾吐的机会。树三少正要反唇相讥,她已继续说了下去。
“咱们幻狼族拥有半神的体质,曾经是这大陆上最伟大的民族。那个时候你们人类,不过是我们的奴仆罢了。”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顿,想听到树三少的反驳,谁想他却默不吭声,不由有些无趣。
“我们拥有神的力量,永恒的生命……”她神色中露出隐隐的寂寞与沧桑,轻轻道:“永恒的生命可不见得好。一个人游走在这天地间,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己为什么活着……”
“一个人?你的族人在哪里?”白三问,突然想起宇主子,似乎他也是一个人。
“族人……”鬼怜将双脚放到槛上,长长的银发垂落在地。“除了我,天陌,王……都不在了。剩下的那些,它们生活在山野中,除了记得对人类的仇恨以及月圆时对着月神长啸外,再记不得我们曾有过的辉煌。”
白三突然觉得一股冷意自心底升起,不自觉往树三少方向靠过去。原本意外生疏起来的树三少迟疑了下,还是伸出手将她揽进了怀中。
“故事而已。”他安慰她,只是这个安慰,连他自己都不信。于是扬声嘲笑道:“你们不是不死吗?”
这一次鬼怜没与他针锋相对,只是冷冷道:“再强大的生物也有它的弱点,即便是神仙也不例外。”
“哦,那么你们的弱点是什么?”树三少随口问道。
鬼怜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当初因为王迷恋那小奴婢,造成我们灭族之祸,你以为我还会再上你们人族的当?”状似轻松的语调,却包含着刻骨的痛,她实在是一个矛盾之极的人。
树三少也不追问,下巴在白三肩上蹭着,不以为然地笑道:“原来是个昏君啊!”
“住嘴,不准你污辱王!”鬼怜眼中喷出怒火,如同那匹银狼一般。“我们幻狼族一旦认定了另一半,便是一生一世,绝不会像你们人类那样朝三暮四,缺乏忠诚。那个小奴才曾经救过王,王才会对她那样死心塌地,甚至让她知道了人族不该知道的秘密,哈……”她突然收住了声,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以免情绪失控。
想起神庙中那个男人的声音,白三突然再次悲伤起来,抓住树三少的手臂,手指不由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不会像她。”她看向揽着自己的男人,仿佛在向他保证什么似的。
树三少微僵,然后突然抱紧她,目光透过她的肩落向长廊深处,其中有着说不出的迷茫。
鬼怜怜悯地看了眼白三,“若有一天你发现他是只怪物,你敢发誓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坚定地爱着他?”说到怪物两字,她几乎是咬牙切齿,但是白三听到的重点却是后面。
爱?这个字于她来说,是如此陌生,甚至让她有些惶恐。
没有等她回答,树三少扯开了话题。
“得了,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幻狼族,你们幻狼族不也是人,只不过力量古怪一些罢了。”
鬼怜目光落向他,有着看透,然后突然诡异一笑,道:“你把布条解开。”说这话时,她平静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不怀好意。
这样直接的挑衅以树三少的性格怎会不接受,他切了声,当真拉下了阻挡美色的布带,目光定定地落在对面女子身上。
“其实,我们不完全算人。”鬼怜轻笑,突然跃起,在空中打个翻滚,月光下银发飞扬出耀眼的弧度,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等再落下,竟是一匹迎月而站的优雅白狼,长长的毛发随着晚风轻轻拂动着,说不出的高贵动人。
白三啊地一声,站了起来。树三少回过神,偏头打量了半晌,然后起身走了过去,伸手打算去摸狼毛,却被它警告的眼神威胁的低咆制止。
“幻术?”他尴尬地收回手,回头看向白三,像是问她,又像是自问。
面对这闻所未闻的诡异状况,白三亦是茫然失措,不知该如何反应。就在此时,两人脑海中响起鬼怜的冷笑。
早就知道你们人族无知而愚蠢,永远不敢接受你们无法理解的事,即使是亲眼所见。
树三少长眸微眯,射出些许寒光,却没发作,嘿嘿干笑了两声,道:“这样的把戏本少也会……”说着,突然身影一闪,人消失无踪,而在他原本立着的地方,一条鱼正在地上扑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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