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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沈氏给项文龙递了个眼神,小声嘀咕:“宝贵这孩子好大的忍性。”
其实,他们一直不明白,项宝贵为什么这么多年没去找钱多多算账。这回要是把地契给了钱多多,他会不会忍不下去?
这么思忖着,项文龙、项沈氏和沈天赐三个人就带着沈家庄五亩苗园的地契去了钱府。
——
冷知秋不去,也没人会让她去。钱多多正恨不得揪住“小美人”不放呢,去了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小葵苦着脸怨愤。“小姐,才把园子交给你打理,就把地契送了人,这是拿你闹着玩呢?”
冷知秋来回走着,甚是烦恼,她也没把握钱多多会不会上当,也不知道项宝贵是怎么安排的人,万一不小心真把地契交出去了,可怎么办?项宝贵的秘密在那里呢。
“小葵,你去钱府外面悄悄打听着看,如果钱多多把惠敏表舅母赶出来,你便将她悄悄带走。”
“啊?”小葵有些糊涂。
“我也只是往好了想,希望钱多多放人。你快去打听看看吧,惠敏表舅母长得瘦,面有点黄,打扮得像个粗使仆妇,身上应该还有伤疤,你留意看,她脸上有鞭痕的,应该能认出来。”冷知秋催促小葵。
——
钱多多府上。
今天,钱多多是准备着收获战利品的,因此,一早便摆开酒席,请了戏班子。他带着沈芸坐在前头嗑瓜子看戏,后面一桌环肥燕瘦的姬妾也陪着说说笑笑。
姬妾们只来了十一个,还有个十三姨太惠敏,此刻正关在笼子里,瑟缩成一团,睁着两只憔悴陷进去的眼睛,等待着项家的救赎。
钱多多志得意满乐开怀,沈芸却沉着脸。
钱家已经很有钱、非常有钱、穷得只剩下钱了,再得一块5亩地的地契,那算什么大喜事?
摆在钱家面前的问题,其实是传宗接代的大事。
也不知是钱多多和他父亲坏事做太多,遭了天谴,还是什么生理遗传的原因,这个人高马大的中原大汉,娶了那么多女人,就是生不出孩子。唯一一个沈芸生的儿子,成了钱家的独苗,偏偏钱多多自己作孽,喝醉酒后,愣是辣手催独苗,直接把儿子打成了傻子。
“昨日妾身又去请了春晖堂的木大夫,他还是不肯来。你想想办法吧!”沈芸没好气的说。
钱多多的笑容顿住,重重的放下茶盏。
“换个大夫吧,老子不能动他,别忘了他姓木。”
“这全苏州的大夫都请过了,谁也治不好智儿,就连京师里的御医都请了两个,有什么用?”沈芸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后桌,十一个姨太太互相看看,心照不宣的把冷笑收在眼底:活该!
钱多多一大早的好心情快要被破坏光了,生气的捶桌子骂:“老子吃了多少鹿鞭、补酒,天天在你们这十二个女人身上使力气,你们那肚皮怎么就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是给老子下个蛋啊!白养了你们这群没用的娘们!”
沈芸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那姬妾中最得宠、长得最美艳不可方物的薛娘娘冷笑道:“可不是奇怪着呢吗?妾身好几回葵水迟了,正觉得有了,可不出三日就会好梦破灭,也不知得罪了哪路菩萨。”
有三个姬妾立马应和:“我也是这样呢。”
沈芸端坐着,纤细的手指攥紧了绣帕,对钱多多冷冷道:“你的姨太太们敢情是在怀疑有人对她们动了手脚,老爷你要不要查查?”
钱多多皱眉抿唇,绷着脸看了她好几眼,最终拿鼻子喷着闷气,只道:“这帮女人找借口罢了,我钱多多要是就这么被唬弄过去,还叫钱多多吗?”
可是说完了,他看向戏台,眼袋却使劲抽了两抽,眼中闪过凶光。
这时,山羊胡子的老金就来禀报,项家的人来了。
惠敏顿时激动起来,抓住木笼子的笼条柱,使劲喊:“天赐!沈姐姐!项老爷!快救救我!”
在她凄厉的呼喊声中,项文龙夫妇和沈天赐到了面前。
沈天赐一看惠敏那样子,抱头重重叹了口气,蹲在地上不吭声。
项沈氏咬牙切齿,瞪了一圈戏台上唱戏的人,又对着钱多多和沈芸磨牙,磨的吱吱响。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钱多多挑起小拇指,用长长的指甲从牙齿上剔出一片茶叶,屈指一弹,茶叶飞到笼子里,沾在了惠敏的脸上。
惠敏感到一阵作呕,忙抬手狠狠擦去,脸上结了疤的鞭伤被这用力过猛的动作扯裂开,顿时流出血来,乍一看十分恐怖。
“姓钱的!”项沈氏受够了钱多多这一套,她不喜欢犹犹豫豫、拖泥带水,“你先给我一炷香的时间,让老娘把你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再把地契给你!”
“哈,哈哈!夫人,你这个庶妹倒是很有个性。”钱多多一看胜券在握,顿时笑得狂肆。
他转向项沈氏和项文龙,笑哈哈道:“大家都是亲戚,骂祖宗十八代那就是大水冲龙王庙,自家人跟自家人过不去了,对不对?我们要以、德、服、人,不要这么伤感情嘛,项老弟,你说对不对?还是快把地契拿出来吧,我也好把惠敏送给你们,大家高高兴兴喝茶看戏。”
项沈氏看看项文龙,项文龙垂眸摇了摇头,无奈的低叹。
一旁,惠敏还在哭喊着求救。
沈天赐仍然蹲在地上抱头无语。
项沈氏的手伸进怀里,掏出地契,那地契都已经掏出一大半,可以隐约看到官府的印鉴、墨字浸透过纸背的痕迹了……钱多多眼珠子放出光来,兴奋得厚嘴唇发抖。
“且慢——!”
081 做人媳妇难
“且慢——!”
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那声音嚣张、蛮横。夹答列晓
随着喊声,一路拦阻他的山羊胡子老金就被推得翻了好几个筋斗,摔得老远,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悲愤流涕的呼喊:“老爷,他、他、他……”
那人约莫三四十岁,长得像个屠夫,一身短打,头戴小帽,腰间挂着把缅刀,垂挂在刀柄上的红穗间,有一块铜牌子,上书一个“吉”字。
他身旁还带了个女子,却是娇滴滴眉清目秀,竟然挺着个大肚子,满脸慌张不安,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不放。
“尔等何人?”钱多多惊诧不已,直觉不好。
项沈氏也是摸不着头脑,就把地契收回怀里,在一旁看端倪。
男子根本不理钱多多,直奔沈天赐而去,二话不说、抬脚就踢,将他踢了一个骨碌躺倒在地。
沈天赐苦着脸挣扎爬起,点头哈腰:“倪大哥,您怎么来了……”
“谁他娘的是你大哥?!”那男子拍着腰间的缅刀,凶神恶煞,“沈天赐你这臭狗屎!你把老子的妹妹搞大肚子,还欠了我吉祥赌坊六十八两银子,就想拍屁股走人?你今天把那黄脸婆领回家,那我妹妹怎么办?你让她以后带着孩子怎么做人?”
说着,男子又狠狠踹了沈天赐两脚。“不想活了吧你,啊?!”
沈天赐只蜷着身子、抱着头,呜呜的哭,也不争辩。
“……”笼子里的惠敏完全傻住了,瞪着深陷的眼睛,一时忘了哭喊救命。
男子身旁的大肚孕妇依偎在他身旁,嘤嘤哭得伤心。“哥,不要打他了,难道你要你外甥以后没有爹吗?”
这孕妇说这两句话,真是情真意切,催人泪下。
“什么情况?”钱多多惊疑不已,猛的瞪向好不容易爬起来的老金,一声暴喝:“怎么回事?!”
老金一瘸一拐赶到他身旁,悄声道:“那是吉祥赌坊的二当家,是个杀人不眨眼、蛮不讲理的刺头,叫倪九九。”
“嗯?”倪九九?你舅舅?什么破名字!
钱多多莫名其妙又火大的看看四周的人,尤其是项文龙夫妇,见他们也是一脸好奇,知道他们不是会演戏的人,看来他们并不知情。
老金又补充:“老奴早有耳闻,那个沈天赐,这三年来经常去吉祥赌坊赌博,欠了不少银子。”
钱多多的心开始往下沉。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钱多多虽然性格蛮横,但他的父亲是正经武官,背后更有宫中的暗线,因此他一向自诩正经官商,凡事必然“以德服人”,经营的也是田地、官盐、当铺等等上得了台面的大买卖。像倪九九这样的赌坊亡命之徒,他倒是真没打过交道。
那边,倪九九扯着嘴皮,还在嚣张的打骂沈天赐,最后一把揪住他胸口的衣领,将他拎起来,瞪着凶狠的浓眉大眼,大声道:“今天你把那个黄脸婆领回家,老子就亲手宰了你!是要我妹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要那个黄脸婆,你说!快说!”
沈天赐可怜巴巴瞅瞅笼子里的惠敏,又看看倪九九身旁那个眉清目秀、梨花带雨的孕妇,犹豫不决。
钱多多砸吧砸吧嘴,想说,你们演戏演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