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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樱耸肩,拎起罩衫和包包,施施然起身:“我去医院了。”
“我们陪你。”
“为什么?”
“因为宛若是我们三个人的朋友,这个责任本来就不该你一个人背负。”
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
梁素素在柏樱说出那弥足珍贵的“我原谅你”后,实行了剖腹手术,取出一个六斤三两的男婴,母子平安。
事后,麦云问柏樱是否是真的原谅了她。柏樱一笑道:“我从来就不恨她。恨一个人需要积蓄太多的能量,她还不具备那样的动力。”
“那你……”
“不原谅她的是她自己,否则,她不会时至今日仍不敢面对问问和提提的眼睛。”
“那莫柏杉呢?”
“他怎样?”
“你原谅他了么?”
“原谅了。”
“可是,你和他的相处,仍然是两个熟悉的陌生人的相处模式啊,没有改变嘛。”
“我说原谅,指的是我可以不恨不怨不气,但好像任何事没有发生似的恢复以往的亲昵,怎可能?一个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没有勇气面对的人,实在是不配得到宽恕。”
是啊,看到莫柏杉,宛若大着肚子肝肠寸断的一幕会重放,会回演……如果连她都无法平心静气以对,况乎柏樱?
那么“宽恕”这项美德,就留给那些道德高尚的慈悲人士罢。
[第三卷:第四章(中)]
“您是魏先生?”
正翻阅财经杂志的中年男子徐徐扬眸,当一面眉如弯月、瞳若翦水地的雅丽容颜映入眼帘时,他藏于镜片后两道锐利目光倏地由怔愕相替。有那么一个刹那,一种叫做回忆的东西穿透了他的意识,将一段已经湮没在岁月里的时光拉近了来,于是,一张脸自那段时光中由模糊到清晰,直至与眼前的这张脸重叠。
“魏先生?”柏樱再次确认。
“青青……”一个几乎沉淀在记忆长河里的名字喃出。
柏樱未听清这位带有三分儒商味道的男士低语了什么,她只想确认眼前人是否她要找的人。“请问,您是魏子晔先生么?我是开创基金的基金经理莫柏樱。”
莫柏樱?她姓莫?是啊,她当然姓莫,这自宝儿嘴里已经知道了。只是,长了这样一张脸又姓莫的人……“莫云初是你什么人?”
莫柏樱有几分意外,仍答道:“家父。”
那……“你母亲是乔青青?”
“先生认识家父家母?”
果然!“我叫魏子晔,你……父亲没有提过我么?”
是父亲的旧交?“也许提过,不过我已经长大很久了,忘了也说不定。魏先生,我可以坐下了吗?”
“啊,请坐,请坐,想喝什么?咖啡?果汁?还是……”
“一杯当日咖啡。”
太像了,眉眼鼻唇,简直如拓印下来的一般。不同的是,眼前女子一身得体不失雅致的淡色套装,眉目之间,有当年那个人儿所未有的冷敏自信。基金经理,很符合她的专业精神呢。“你爸爸、妈妈,他们好吗?”
“他们很好,请问魏先生是家父的同学或是旧交?”
“是,我们是高中同学,大学同学,我们……很好。”
既如此,为什么要给人“往事不堪回首”的沉重感?
“其实,我和……你的母亲,还是远房的亲戚,她那时叫我一声‘表哥’。”
表哥?红楼梦还是家春秋?她不是秋秋,勾勒不出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但别怪她多想,实在是眼前这人的语气、表情给她太多暇想。他很体面,很干净,身形没有传统意义上中年人的发福臃肿,三分儒雅与父亲的气质相似,另几分商场上精明锐利掩藏得恰到好处。如果把他和父亲并立在一起,单以一个女人的眼光来看,应该是各有千秋。不过,她敢断定,他的身家定是超出父亲太多。
“你……上面有没有哥哥或姐姐?”
咦?什么意思?有哥哥或姐姐又怎样?“我有一个哥哥。”
“是么?”魏子晔眼睛倏地一亮,“他多大了?”
“和我一般大。”
什么?魏子晔忽地摘下眼镜——这副眼镜的功能只为了掩藏过于锐利外放的眼神。“你们是……”
“双胞胎。莫家的特产。”
莫家的特产?怎么可能?双胞胎啊,这是……
“魏先生,你约了我来,是为了谈投资的吧?别告诉我,你是想藉由我和我的父母别后重逢?”
“当然不是。真要如此,我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意外了。”但是,也不是投资就是了。他从美国赶回中国,只为他的心肝宝贝处理感情上的障碍,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呢,这……眼前这个长了和她一模一样面孔的女人,竟然是……
“柏樱。”
嗯?
“啊,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想,以我和你父母的关系,这么叫你,应该可以吧?”
“魏先生请便。”
“柏樱,你今年应该有二十八岁了吧?”
“应该是。”
“你和父母住在一起吗?”
“没有。”
“你可不可以把他们的住址给我?我想,安排一个时间,登门造访。”
“待我和他们知会一声再说好么?就算是父母,也有自己的隐私权。”
“好,也好。”他今天受到的惊奇太多,他需要时间整理归纳。“这样也好。柏樱,关于我们的投资洽谈,也另约时间,如何?”
“我没什么意见。”
她气质清新,言谈冷静,自信从容,不卑不亢,和宝儿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如果南。汉斯当真爱上的是她,他要怎么做?历史呵,惊人的相似,这算什么,天道循环吗?
柏樱眯眸,将面前魏先生的表情一丝一毫收纳进眼底,疑丝一点点累积成型:天上掉下的魏先生,到底何许人也?极少对某样事物好奇的她,竟有了一咪欲探究里的想望。
[第三卷:第四章(下)]
但是,事情的发展,实在不是她所想望的。
原以为,剧情再洒狗血一点,充其量,魏姓人和母亲曾谱恋曲,却因为双方封建家长的干涉,未能共结连理……
但真正曝光的剧情是:
魏姓人和乔青青是青梅竹马,亦是彼此的初恋情人。他们共读到高中。两年后,魏子晔在大学与另一位女性一见钟情。乔青青接到魏子晔的分手信匆匆赶来,在接到昔日恋人只有愧疚没有爱意甚至冰冷的眼神时,连那位介入他们之间的女生见也不见,即一笑离去。
在旁的莫云初放心不下她苍白虚弱的表情,追上去,正见她晕倒在路旁。医院里,医生告诉他,乔青青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他知道,是魏子晔的,三个多月前的暑假,魏子晔曾带青青到黄山旅游,他结伴而行,很清楚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事。
乔青青叫住他欲冲出去的身形,说她还是学生,反正这个孩子留不得的,何必徒增烦恼,爱情没了,总要留住自尊。
但是夜,莫云初仍找到了魏子晔,问他打算如何。
魏子晔决定该负起一个男人的责任,找来女友,两人抱头痛哭,然同时惊察,女友也怀孕了,一个月。
莫云初眼看无法再逼他做什么,只得赶回医院。乔青青已离开了。自医生的口中得知,乔青青的身体底子极差,而且怀得又是双胞胎,如果这一次孩子打掉,往后怕是很难再做母亲。而且,有可能给身体留下终生的疾病。他追到她的大学,告诉她,他一直喜欢她,愿意照顾她,孩子就当是他们的孩子,留下来吧,每一个女有都有做母亲的权力,不是吗?
在他的执拗坚持下,乔青青办了退学手续,随莫云初来到了他偏僻闭塞的家乡待产。莫云初先以乡下习俗为两人举办了婚礼,后返校就读。
半年后,双胞胎问世。
再过半年,调理修复后的乔青青亦回校继续学业。
三年后,莫云初、乔青青正式注册结婚。
***
好一出琼瑶式的爱情悲喜剧。
柏樱偎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听着父母讲完上一辈的恩怨情仇,竟有恍然若梦的感触。有够戏剧化,照这样算来,她不但有位血缘关系的精子父亲,还应该有什么同父异母的兄弟或姐妹什么的罢。不过,如果他们这对双胞胎是一对魏家产物,那么,不得不要感叹,遗传基因还真是一样奇妙的东西呢。
莫柏杉和产后体虚的妻子偎坐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