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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头定定地瞧着她。“子夜。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解释烟花。”
“我说错了吗?”
“不。你说地很对。很多人。看了一辈子烟花却只是看热闹。没想到你看得这么透彻。”
她仰头看着他。看到他眼里淡淡地忧伤。不禁问:“过年了。大家都欢聚。小姐归家么?”
他浑身一颤,怔了半晌,苦笑,“有家归不得。”
子夜黯然,一瞬间,原谅了施梦兰的所有,她也只是一个女子,只是想保住自己的爱情,不过是比一般的女子更执着,更刚烈,更痴迷,她终究,也是个苦命的人。
吃过中饭,婆婆吩咐她去换上订作好的节庆衣服。她乖乖去了,穿上了那红色的,跟嫁衣差不多的喜庆衣服,翠儿为她盘了新的发髻,很别致,很好看。
祖母吩咐她跟婆婆一起在厅里叠一种箔纸,本来这些事情可以交给下人做的,但她是个一丝不苟的人,亲自带着叠,心诚则灵,祖上为大,一年一次的年关祭祖,当然要仔细。
将近傍晚,一切都准备好了,夏管家来报,说厨房的火要烧开了,马上就下饺子,该点香了。子夜不懂这些凡间的规矩,紧紧跟在婆婆身手,随时听候吩咐。
公公和慕容晏也来了,老夫人从案上拿起一大把准备好的香,绣儿递上烛火,慢慢引着,跳动出蓝色的火苗。
“子夜。”
子夜一怔,从婆婆身后移到前面,祖母正盯着她。
“接香。”
她忙上前,双手将香握在手里,小心翼翼。
祖母点了点头,吩咐道:“你是今年新入府的媳妇,按规矩由你去向祖上送香,快去祠堂吧。”
“是。”她忙应了声,慢慢走出厅,便加快了步子。手中的香,在暮色中,闪动着,如同小小的荧火。
不消一会儿便到了祠堂,这青砖白瓦尽显庄严的建筑物,她还是第一次进来。平时,家里的祠堂都是紧紧上着锁的,她还曾好奇这里面都有什么,今日过年,祖母一大早就吩咐夏管家打开了。
子夜踏进里面,一股阴气逼来。抬眼一看,几排的牌位摆放在正门案前,每个牌位前都有一个青铜的小香炉。走近一看,上面全是慕容氏。
她看着自己手中已烧了一截的香,忽然犯难了。这么多牌位,到底要把香插在哪一个上面呢?
想了一会儿,看到香快燃了一半了,她一着急,干脆从第一个起,每个牌位前的香炉里都插上三根。以前在花朵山,白骨娘也曾带她拜过祖师,都是插三根。在磐若寺上香,她也插三根,应该没有错。
匆忙插上,到最后,香却不够,最外面的一个牌位前只能插一根。她心中不禁抱怨,这准备香的人也太粗心了吧。被祖母知道定会重罚,喜庆的时候可要不得这个,她灵机一动,用法力变了两根,燃着了插在了上面,凑够三根,满意而去。
到了前厅,夏管家正端了一盘热腾腾的饺子立在厅中间。她快步上前,以为要开饭了。
祖母一见她归来,便问:“香可上好了。”
“上好了。”
祖母点了点头,对大家道:“走吧。”
子夜不知往哪里走,看到慕容晏与她使眼色,便走到了他身边。
只见公公婆婆都起了身,祖母由绣儿扶着在前,夏管家托着饺子在后,其余的人跟随。子夜不知道这又是要去哪儿,只乖乖跟着慕容晏。
竟发现,又来了祠堂。她不解,为何刚才不起来,人间的礼节就是麻烦。
到了门前,祖母停了下来,他们也跟着停了下来,立在一旁。跟从而来的下人忙进去铺好了相应的蒲团。
夏管家端着饺子而入,子夜探头看着。见夏管家在正中跪下,举着盘子拜了三拜,又撕开一个饺子将馅儿撒在了地上。起身,出来,脸色却有些异样,附耳在祖母面前悄声说了什么。
子夜正在心里猜测有什么事,便听到一声斥责。
“子夜!”
她吓了一跳,忙转向祖母,低下了头,低声道:“孙媳在。”
正文 雪漫天-8
老夫人由绣儿扶着进了祠堂,他们也跟了过去。*子夜低着首,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到了里面,公公婆婆和慕容晏的脸色也异样了。
子夜更加惶恐了,靠近慕容晏,偷偷看着他。他瞥了她一眼,满眼责怪和无奈。
祖母瞪了她许久,忽道:“给我跪到前面来!”
她怔了怔,慌忙向前,对着那众多的先人,扑嗵跪在了地上,磕得膝盖生疼。
祖母移至她面前,质问道:“我且问你,那些里面的牌位,你是如何把香插上去的?是谁教你这样插的?”
她低着头,迟疑着。里面的牌位是够不到,若要插香,非得惊动先人不可,她……一时小聪明,用了法术。
见她不语,祖母生气了,怒道:“惊了先人,你可知错?”
“子夜知错了。”她忙道。
祖母且不理她,由她在地上跪着,而是吩咐了夏管家重新去取了香,重新点燃,念了悔过的词,插在了中间,慕容公的牌位前。
一系列的礼仪结束了,众人都起了身,准备到厅里用团圆饭。*^子夜跪在地上,膝盖处冰凉酸痛,她又不敢用法术,万一哪位前辈显灵,她的错就更加不可饶恕了。
祖母走至她面前。檀木拐杖重重在地上一扣。厉声道:“你就在此跪着。没有人叫你。不准起来。”
她低声应着。心中叫苦。为何不说要她跪到何时。如此下去。她这双腿恐怕走路都不成了。
这时婆婆小小翼翼道:“娘。今日除夕……大喜庆地日子。念在子夜初犯。就饶恕吧。一家团圆要紧。”
祖母瞪了婆婆一眼。转向子夜。眼神复杂。慢慢道:“这么重要地事情。一年才一次。此时不罚。如何长记性?你好好跪着思过吧。”
他们都走了。祠堂地门被重重地扣上了。发出一声震耳地响声。
子夜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抓过一块蒲团垫在了**下面。她本以为她地罪过不可饶恕。谁知老夫人地眼睛泄露了别有用心。老夫人这是在找机会惩罚她。任何可以利用地机会。一想到自己地外孙女不能与家团圆。她这个不受欢迎地人便成了罪魁祸首。
寒冬的夜晚凉意森森,昏黄的烛火带不来半点温暖,她看着堂上摆着的那些先人的牌位,在心里道了歉,又抱了抱肩膀,暗用法力,为自己取暖。缓解了一阵,只觉得筋疲力尽,怕会有人突然查看,便又好好地跪在地上。
如此反复,跪一会儿,歇一会儿,直到最后,她再使不出法力,腿也麻得没有了知觉。
外面响起了烟花爆开的声音,她转头,看向窄小的窗户,看到了那五彩缤纷的绚烂。别人都在庆新年,除旧岁,她,仿佛被遗弃在这里一般,守着这些冰凉阴寒的牌位,思过。
不禁想起中秋节,与出尘坐在高高的牌楼上,蹭着他,汲取着的他的温暖,看着满天的火树银花。那晚,她伤了花泽少,心内难受,走火入魔招惹了几个翩翩公子。她仍记得那晚,出尘微仰着头看烟花的样子,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俊逸的脸庞在烟花的映照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眼中,却带着某种割舍不下的情愫……
门外忽有开锁的响动声,子夜忙起身跪好。绣儿慢慢走了进来,慢慢道:“少夫人快起来吧。”
她松了口气,忙要站起,腿却酸麻,绣儿扶了她一把才站起。
“祖母消气了?”
绣儿无奈地蹙了蹙眉道:“明日辰时,还要再跪。”
“什么?”她不禁叫出声,“祖母可说了要跪几日?”
“这倒没有说,不过少夫人放心,大过年的,至多三天,明日或许就不会这么久了。”
她无奈叹了口气,跪就跪吧。
由绣儿扶着慢慢出了后院,肚子咕咕作响,不禁问:“可还有饭?我好饿啊。”
绣儿轻笑,“翠儿已经端了饺子回房了,少夫人不必担心,不会让您饿着的。”
备好饭了?她也顾不上腿上未消的酸麻,加快了脚步。
回到房里,看着熊熊的炉火,这温暖似乎久违了,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这便是她的年夜饭,简单,她却知足了。正如出尘说的,世上不知有多少人不如自己呢,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好了。
她吹着热气,狼吞吐虎咽地吃着,好香。刚才在祠堂里受的那点儿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