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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隔着无法压抑的粗重喘息,君婉怡低下头不看我,嘶哑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衣服再华美,你也只不过是一只披了人皮的畜…生!”
我咯咯地笑了起来,“只可惜哪,你败在了本皇的手里,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
君婉怡剧烈地咳了几声,说不出话来。
“啊,对了!”我敛起衣裾蹲下来,清冷的目光锁定那个蜷缩的羸弱女人,“本皇寻了十几年,一直没找到姐姐孩儿,王妹实在忧心得很。我那可怜的小外甥今年也该十二岁了吧,姐姐能否告诉王妹,你把那孩子藏到哪儿去了?”
一提起她的孩子,君婉怡猛然抬起头瞪着我,被我划花毁容的脸显得极为狰狞,像是被戳破伤口的野兽,疯狂地嘶吼起来:
“你弑了母王,又杀了我的夫君和女儿,现在又想杀我的儿子?!你做梦!你这个没有人性的暴君!丧尽天良!我那孩儿失踪了十年,怕是早就被你逼死了!就算他没死,我也不会告诉你他的下落——死也不会!”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严重破音的君婉怡又弯下腰猛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般。良久,一丝殷红从她的嘴角溢出来。
我的目光一点一点地冷下去,几乎要丧失耐心,“本皇再问一遍,你把你儿子藏到哪里去了?”
“你杀了我吧。”她抬起一张布满伤痕的可怖的脸来,用近乎哀求的平静语调说道,“我儿子绝不会来找你报仇,也不会威胁到你的统治。作为一个母亲,我只求你放了他……至于我,折磨了这么多年,你也该厌了倦了罢。”
“看在我们好歹是同胞姐妹的份上,算我求你,杀了我。”
“刚才看你那气势,我还以为你变得有骨气了呢。没想到转眼就是哀求的语气,你还真是懦弱啊,君婉怡!”
看到君婉怡眼中深深的屈辱,我嗤笑道,“同胞姐妹么?当年我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时候,你可有想到那点可怜的姐妹情分?我连亲母都尚不顾情分,更何况是你这个连狗都不如的阶下囚!”
君婉怡的眼中有什么破碎了,黯淡了眸子。她将脸埋入膝盖,颤抖着身子低低地抽泣起来。
嫌恶地瞥了她一眼,我起身往外走去,“你最好祈祷上天,别让我找到你逃跑的儿子,否则……”
“君莲舒!我好后悔,好后悔当年为什么不杀了你!”
身后,君婉怡绝望地哭喊,声音低哑难辨,“如果我当年再狠心一点,如果……”
“如果么?”我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历史,永远没有‘如果’。”
“历史……没有如果?没有如果……”
君婉怡喃喃重复着我的话语,突然呵呵地低笑起来,“是啊,没有‘如果’!君莲舒,我诅咒你,生生世世地诅咒你!总有一天,你会失去所有!比我不如——比我现在更不如!”
我不知道自己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离开地牢的,昏黄的夜灯将我的影子拉得老长,在明颜的身上投出一道阴影。
夜风徐徐吹来,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令我指尖发凉。冰凉的指尖,冰凉的心,如同万年积雪般得不到消融……
蓦地,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握住我冰冷的指节,与我十指相扣。
我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身体,手指不由得紧了紧,贪恋般地汲取着明颜传递过来的温暖和柔情。
我停下脚步,转身埋首于明颜结实的胸膛,低声笑道,“明明是暖春季节,可为什么我只觉到彻骨的寒冷……”
私底下和明颜相处,我总不习惯用女王的自称,也讨厌冠以母亲的称谓,而是换成平易的‘我’。
明颜迟疑一会,用另一只手拥住我,低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说,“娘,你杀了她吧。”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闭上眼,默不作声。
“我知道你恨她,所以你将她囚禁,将过去所受的屈辱加倍施诸与她。你讨厌她和你长了一模一样的脸庞,就命人用烧红的烙铁毁了她的脸……但是现在,你什么都已实现了,为什么还要那样让自己不开心?”
明颜将身子拉开一些距离,伸手抚平我微蹙的眉头,墨色的瞳仁凝视着我,“关于憎恨的、报复的,一切都已过去,娘,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只是笑,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阿颜,你不懂的。杀了君婉怡,就再也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曾经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是靠着什么才坐上今天的位子……阿颜,有些事情可以慢慢淡去,却不能忘。”
慢慢黯淡了目光,我失神地喃喃自语,“伤口结痂了,但痛依旧。阿颜,我不能忘,不能忘……”
“那些不能斩断的过去,就由阿颜替你斩断。”
雪白的发丝飞舞,轻拂着我的脸庞,迷离了我的视线。
明颜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我,语气却温柔地可以滴出水来,“娘,今后所有的罪恶都有明颜替你承担,所有的危险都由明颜替你来挡。所以,娘,你笑一笑吧!不是那种虚伪的、刻意伪装的笑容,明颜希望你可以真正地开心起来。”
所以,娘,你笑一笑吧!
我一惊,为他那真诚炙热的言辞,为他那深不见底的眼波……
内心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崩离,慢慢脱落碎裂,缓缓消融。我伸出布满铜绿的手触摸温暖,仿佛看到金色的阳光染暖了我的手指,一点一点蔓进我的心。
拈住明颜垂下的一缕如雪发丝,我苦笑,“醉情花——据说服下此毒的人能看到过去最美好的回忆,于幻境中见到最爱的那个人。但是梦醒后,服食者会七窍流血癫狂至死……很美的毒药,应该很适合她吧?”
明颜的眼中掠过一丝喜色,他温和地笑了笑,说,“嗯,很适合呢。”
离开他温暖的怀抱,我将柔情一点点收回,恢复原本清冷的面容,缓缓开口:
“仅此一次。以后别再左右本皇的决定了,明颜,有些事要懂得适可而止。”
明颜一愣,随即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交错的情愫,道,“是,明颜明白了。”
凤安元年,五月初,姜国多次扰我大璃边境,烧杀抢掠,攻池占地,甚为嚣张。
中旬,边关告急,战火呈燎原之势肆意蔓延。
我冷笑,本来早就看姜国不顺眼了,如今他送到嘴边来了,我又如何肯就此罢手。
“向姜国下了战书?!”
听到我的决定,朝堂一片哗然。
第11章
看到匆匆进来的女官,我暂停下和明颜商议攻打姜国事宜,问道,“有事么,少如?”
李若瞥了明颜一眼,但笑不语,颇有顾忌。
我心下理会,转头对明颜道,“那计划花费颇大,内库恐怕供应不上。你再回去好好完善几番,先下去吧。”
明颜看了看李若,垂头道,“是。”
说完,他拿起密折退下,顺便挥退了一干侍从。
“陛下决定要攻姜?”明颜一退下,李若便急急凑过来问我。
拿起一本奏折,我故作讶异道,“这件事不是几天前就说过了么,这几天朝堂上都吵得沸沸扬扬,少如竟不知道?莫非这几日早朝都在梦游不成?”
“哎呀被看穿了,陛下圣明。”李若尴尬地摸摸鼻尖,清咳道,“臣并不是来反战的,臣只是有些担忧罢了。”
我放下手中折子,挑眉,“哦?”
“这次出征,陛下是否是派贺扬将军做主帅,颜王爷为先锋?”
“正是。”
李若屈指轻敲着额头,两抹英气的眉毛微微蹙起,“二位将军率领的可否为二十万帝师和五千黑铁骑?”
“本皇正有此打算。”虽然面不改色,但我内心却是暗自一惊,还真没想到自己的初步计划竟然被李若猜了个□不离十。藏匿的心思被一个外人如此清晰地猜透,我实在不好受。
李若太过于聪明,处事又极其圆滑,看来以后得防着点这人,要是哪天她起了异心,恐怕我不好对付。
也许是看出我的猜疑和防备,李若嘻嘻道,“陛下,臣有些话要说,但是……说了之后你可不许给我小鞋穿!”
我一愣,随即失笑,这撒娇般的语气哪里像是一个臣子再向君王谏言?
见到我点头,李若展眉一笑,道,“臣认为陛下的安排多有不妥。”
未等我问,李若便接着说道,“第一,璃国全部兵力也就四十来万大军,除去从凤,芸,月三国征来的十余万新编军因军心不稳暂不能上战场外,此次的二十万帝师已经基本掏空了国都主力,帝京防御太过于空虚,恐怕会招来无妄之灾。
况且,陛下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