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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快与慢-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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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向这些主管传达了这样一个信息,至少在构建证券投资组合时,该公司是凭借运气得到的回报,而不是技能。这一点本应让他们感到吃惊,但却没有。他们完全没有表露出不相信我们的迹象。为什么会这样?毕竟我们已经分析了他们的业绩,虽然措辞谨慎,但他们经验老到,肯定看得出来其中的含义。大家继续安静地吃饭。

我确信我们的发现及其含义都被他们刻意掩盖了,这家公司又回到了以前的运行状态。对技能的错觉不仅是个人的失误,它还深深植入了这个产业的文化中。许多对这一基本假设提出挑战的事实,因此也威胁着人们的生计和自尊心,还远远没有为人们所接受,人类大脑还没有消化这些事实。对绩效的统计研究尤其如此,这种统计研究提供了基础比率信息,当这一信息与自己从经验中得来的印象互相冲突时,人们一般就会忽视它。

第二天早晨,我们把各项发现告知这些顾问,他们的反应都非常冷漠。他们是对复杂问题进行仔细判断的人,这种经验对他们来说比一个陌生的统计结果更深入人心。活动结束后,昨晚一起吃过饭的一位主管把我送到机场。他用一种带着戒备的口吻跟我说:“我在这个公司做得非常好,没人可以否认这一点。”我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我想:“我今早已经否认这一点了。如果你的成功主要是靠运气,那你又能将多少成绩归功于自己呢?”

主观自信与专业文化为认知错觉提供了生存的土壤

认知错觉比视觉错觉更顽固。缪勒,莱耶错觉虽然告诉你线段长度是相同的,但这没有改变你看线段的方式,却改变了你的行为。现在你知道不能相信自己对末端有箭头的线段长度的印象,而且你还知道在一般的缪勒,莱耶错觉中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有人问起线段的长度,你会说出别人告诉你的长度,而不是你将看到的错误长度。与此相反,当我和同事们在以色列军队中得知领导能力评估实验的有效性很低时,我们很理智地接受了这一事实,但这并未影响我们的感觉及此后的行动。我们在金融公司得到的反应结果更是极端。我现在相信泰勒和我传达给那些主管与投资经理的信息立即就被放到记忆中的黑暗角落里去了,因为放到那里就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危害了。

不管是业余投资者还是专业投资者,都会固执地认为他们能比市场做得更好,与自己曾经接受的经济理论背道而驰,与自己从他人对自身经历公正客观的评价中学到的东西背道而驰,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金融界中的技能错觉可以长盛不衰?要解释这个问题,我们需要提及此前几章中的很多主题。

产生错觉最有说服力的心理学原因当然是玩股票的人拥有的都是高水平的技能。他们要查询经济数据和各种预测,查看损益表和资产负债表,评估高层管理的质量,还要对竞争对手进行估量。所有这些都是严肃的工作,需要经过大量训练。当然,从事这项工作的人也有直接(且正当)的机会来运用这些技能。不幸的是,光有评估公司商业前景的技能还不足以确保在股票交易中取得成功,因为股票交易中的关键问题是关于该公司的这些信息是否已经包含在股价里了。交易者显然缺少回答这一关键问题的能力,但他们貌似又对自己的无知一无所知。通过在障碍训练场上观察新兵,我发现交易者的主观自信是一种感觉,不是一种判断。我们对认知放松和联想一致性的理解将这种主观自信深深地植入了系统1。

最后,有效性错觉和技能错觉是由一种强大的专业文化来支撑的。我们知道,在任何情况下,当身边的人都跟自己持同样的想法时,不论这种想法有多么荒唐,人们都能保持一种不可动摇的信念。如果处于金融领域中的专业文化之中,那么该领域中很大一部分人就会相信自己是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极少数人之一。这种想法不足为奇。

专家预测的准确度比不上扔飞镖的猴子

人们想当然地从对过去的解读中预测未来,总是忽视“未来是不可预知的”这一观点。正如纳西姆·塔勒布在《黑天鹅》一书中指出的那样,我们更愿意构建和相信对过往的连贯叙述,这种叙述使我们很难接受自己的预测能力的限度。我们都知道后见之明这个道理,金融专家也是在仔细研读每份晚报之后才对当天的大事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的。今天的后见之明中有价值的部分,其实昨天就可以预见到,我们不能抑制这种强烈的直觉。我们理解过去所产生的错觉会使我们对自己预测未来的能力过于自信。

人们常用的“历史的征程”这一意象暗含秩序和方向之意。征程与漫步或者走路不同,不是随意的。我们认为自己应该能通过关注声势浩大的社会运动、文化科技发展,或者几位伟人的意向及能力来解释过去。重大历史事件是由运气决定的,尽管这一说法显然是正确的,却依旧令人震惊。提到20世纪的历史,包括其中的重大社会运动,就很难不提到希特勒、斯大林。在孕育希特勒这个生命的卵子受精后,这个受精卵将来发育为女性的概率为50%。将两件“大事”综合来看,20世纪就有八分之一的可能性不会出现这两位掌权人,而一旦缺少了这两个人物,整个历史几乎就会被改写。这两个卵子的受精过程有着重大意义,也是对“长期发展是可以预测的”这一观点的巨大讽刺。

然而有效预测的错觉仍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做预测生意的人充分利用了这一事实,这里所说的从事预测生意的人,不仅有金融专家,还有商界和政界的权威。电视台、电台和各家报纸都有自己的专家团,他们的工作就是对新近发生的事件进行评论,对未来进行预测,而观者和读者就会感觉自己在接受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或者至少是极有见地的信息。当然,诸位专家和助推者也发自内心地认为他们提供的就是这样的信息。宾夕法尼亚大学心理学家菲利普·泰特罗克(Philip Tetlock)在一项长达20年的里程碑式的研究中解释了所谓的专家预测现象,这项研究发表在他2005年出版的《专家的政治判断:有多好?我们如何得知?》(Expert Political Judgment:How Good Is It?How Can We Know?)一书中。泰特罗克为此话题的进一步讨论设定了一些术语。

泰特罗克采访了284位以“评论政治和经济走向或提出建议”为职业的人。他让这些人对某些大事在不久的将来的发生概率进行评估,这些事件既涉及他们的专业领域,也涉及他们所知甚少的领域。戈尔巴乔夫在政变中会遭到驱逐吗?美国会参加波斯湾战争吗?哪个国家会成为下一个大型新兴市场?泰特罗克一共搜集了8万份预测。他还问过这些专家是如何得出结论的,若结论是错的,他们会有何种反应,以及他们对不能支持自己立场的论据要如何评估等问题。受试者需要对每件事的3种可能结论的出现概率作出评估:例如在政治自由或经济发展方面,是会维持现状、有所增长还是有所下降。

结果令人震惊。这些专家表现得很糟糕,如果他们简单地将这3种潜在结果出现的概率平均一下的话,可能会做得更好。换句话说,那些花时间以研究某一特别课题为生的人作出的预测还不如扔飞盘的猴子预测得准确,因为猴子能平均对待每种可能。即使在自己最了解的领域中,专家的预测也比非专业人士好不到哪儿去。

那些了解更多的人比了解少的人作出的预测强不了多少。知识最丰富的人反而常常不大可靠,原因是学到更多知识的人对自己的技能产生了一种无限放大的错觉,进而变得不切实际、过于自信。泰特罗克写道:“为了获取知识,我们匆忙而草率地预测出利润回馈缩减的临界点。在这个理论高度专门化的时代,没有理由假设顶级期刊的投稿人,著名的政治科学家、各领域研究专家以及经济学家,比记者或《纽约时报》的细心读者强多少。”泰特罗克发现预言者名气越大,他们的预言就越夸张,他写道“那些受欢迎的专家比他们那些远离聚光灯大肆评论的同事更自信”。

泰特罗克还发现,这些专家不愿承认自己过去错了,非要他们承认错误时,他们就会有一大堆借口,比如我的失误在于时机不好,突发意外之事,或者就说“我错了,但我有正当理由”。专家毕竟也是人,他们被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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