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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军队高官之家,可真正属于自个儿的私产却很少,大都是原先公家配给的公物,得交公。所以,搬迁的任务并不繁重,除了一些非要带的可资留作纪念的东西,几乎把所有的旧东西全扔了。
回梦省后,杨元朝一边接茬儿忙活工作,一边拜托一班好友帮着安家,并跟负责总管的英子一一交待好,如添置一些新家具啦,简单对房子重新进行装修啦,其实也就是刷刷墙面、铺铺地板而已,因为军队家庭素来简单惯了,要的是实惠和大气,至于豪华和精致则不追求。
一天晚饭后,装修的工人全部停工走人了,杨元朝正跟几个哥们儿天南海北地随便话家常时,被母亲叫到身边,说有事商量。
“啥事儿?”杨元朝揣度着老人的心思。
“元朝啊,看样子,再有几天,装修就该完工了吧?”老红军女战士看着儿子说。
“差不多了。怎么啦?您要是觉着哪不合适,可以再搞,反正一切以您的要求为准。”
老红军女战士叹了一声,眼睛有些潮湿:“我不是说装修,是说你弟弟京平的事。你是不是再跟单位请几天假,去看看京平?一来,把你爸不幸辞世的消息当面告诉他;二来,也可顺便了解了解他的现状,日子过得咋样?改造得是否见成效?总之,就算是捎带脚探监吧。”
杨元朝虽然觉着母亲的打算有点儿突兀,但还是认为很正常,俗话说,“母亲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孩子到了啥时候,甭管长到多大,终也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岂有不惦记和思念之理?于是说:“是应该把父亲去世的消息告诉他,以便鞭策他继续好好改造,丢掉任何不切合实际的幻想。不过,我请假恐怕有点儿难,您想啊,这一段时间,我已经耽误了不少工作,要是再为这事耽搁,领导不会同意。”
其实,杨元朝真正顾忌的是害怕这种事一旦让单位的人知道,会影响自己的形象,毕竟他现在还是搞政法,而且已经担任了一定的领导职务。
听儿子这样说,当妈的自然明白,不禁犯愁了,既体谅儿子身不由己,又发愁没有可靠人前去传递消息:“那可咋办呢?眼下,你爸不在了,恐怕人家西宁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隔三差五跑一趟,又是送东西,又是鼓励他积极改造,说不定从此就有可能会完全撒手不再管京平了。”
“妈,瞧您说的,未免也太小看人家西宁了。据我观察,西宁可不是这样的人,就像大西北的人一样,实诚厚道着呢。”
“你呀,话可别说早了,咱们走着瞧。我算看透了,这世界,人们都现实着呢,谁不会为自己着想啊?”老红军女战士愁得满脸都是褶子。
“即使人家西宁可能会变,那也是人家个人的私事,咱干涉不着。妈,对此,您一定要作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别到时候一旦情况发生变化受不了,毕竟,人家西宁还没嫁给京平。”儿子劝母亲。
“放心吧,对这件事儿,我从一开始就觉着没谱,早就作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还不是因为西宁这丫头固执己见,脾气倔,谁都拦不住吗?”
“那就好。您呐,还是少想这些窝心事,好生保重身体是正经。”
“那要不,就只好用书信的方式通知他了。”最终,老红军女战士无奈地说。
杨元朝其实挺愧疚自己不能亲自前往,也确实觉着书信不如当面来得效果好,目的当然是为了一个手足兄弟的劳动改造不至于出现反复,那可就更对不起父亲临终前对自己的专门嘱托了。
考虑了片刻,他说:“不然这样,双管齐下,既去人,同时,也写书信。”
“你答应去啦?”母亲听误会了,马上露出笑模样。
杨元朝摇摇头:“我想拜托小岚和陈童他们去。这些朋友您也知道,都是跟我有过命交情的,关系不一般,几年来,一直处得不错,亲兄弟一样。况且京平也认识他们,当初就是他们陪我一起送京平走的。相信他们也照样会规劝京平积极改造,早日出来,重新做人。”
当妈的虽然觉着不够满意,但到底总比不去人强,只得无奈地表示认可:“也只有这样了。记住,走前,让他们别光带吃的东西,书也得多带几本,思想改造是长期的事,一点儿都不能马虎。”
探监的事就这么定了。
杨元朝回到会客室,见朋友们聊得欢,尤其是已经下海学做生意的吴小弟,现如今整个人模狗样,西装革履,油头粉面,正眉飞色舞地大讲生意经,好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逗得其他人均忍不住哈哈大笑,不禁多少挥退了沉重的心情。
见他来了,朋友们暂时撂下闲话,都等着听他招呼。
杨元朝便把拜托众位兄弟去看杨京平的事讲了,并如实说了自己不能亲自前往的苦衷和难处。
“放心吧,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哥们儿随时待命出发。”吴小弟拍着胸脯保证。
李小岚和陈童二人也表示没问题。
“头儿,那我呢?”杨守信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
“你就歇了吧。”杨元朝故意阴沉起脸,其实心里挺满意。
杨守信连忙说:“还不是因为那是你的亲兄弟吗?在里面吃苦遭罪的,哪是人呆的地方呀?再说,他们哥儿几个去,我不去,不是显得外道吗?我可不是那类不讲义气的人。”
听他这样表决心,杨元朝乐了,亲昵地拍着杨守信的肩膀头。
晚上,吃完晚饭,待朋友们走后,杨元朝又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即关乎儿子悦悦的教育问题,便和英子商量:“夫人,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从今后,悦悦就算是正经跟着咱们一起过了。作为母亲,你得多花些心思在孩子身上,尤其不能忽视教育,必须尽职尽责把他培养成材,千万别枉担了这份虚名,这也是我答应老头子的。再说,咱也得对得起不幸英年早逝的淮海。孩子上小学二年级了吧?我多少知道这儿的一些好学校,你准备让他上哪个?”
英子一撇嘴:“这你就甭管了,我早打听好了,跟北京一样,说到底,教学质量和升学率,还是人家大学附属的小学师资力量强,你就甭操心了,整个外行,还假充先生呢。”
“行,你还真像个当妈的样子,那我就省心了,多多拜托了。”
本来杨元朝这么说是想恭维老婆,不料效果却适得其反,英子似乎被刺伤了自尊心:“瞧你说的,我连当个合格的妈都不行啦?这事儿,你就甭操心啦,该干嘛干嘛去,至于这么千叮咛万嘱咐地?嗦吗?告诉你,自打决定南迁,我就在慎重地考虑孩子的问题了,难道你没见着,这些日子,我只要能脱开身,都一直跟孩子待在一起?想尽快和小家伙建立起感情?谁知,孩子还真挺懂事,一个劲喊我‘妈’,那叫一个亲,把我的心都叫化了。你就放心吧,到时候,我一准儿给孩子找个最好的学校,把他教育好,以后,准保比你还强。”
“是吗?他喊你‘妈’啦?”杨元朝显得挺吃惊。
“那当然啦。”英子显得很得意。
“可小家伙却怎么都不肯认我这个爹,真是怪事!也不知为什么?”杨元朝苦恼地说。
“那是你成天太忙,很少着家,难得跟孩子沟通。还有,你也太严肃,总跟别人欠了你二百吊钱似的。我的哥哥,你以为这当爹容易呀?必须得拿出一份真功夫来,真正让小家伙感受到亲人之间的关心和呵护,毕竟他还小,还是个孩子。”
“看来,还是我的错,那我以后一定改,争取做个好爹。”
杨元朝是急茬儿,说话就得立竿见影,马上便来到悦悦房间,叫上悦悦,跟自己在幽静的小院儿里散步遛弯儿,美其名曰聊聊,其实是来真格的,尽父亲的义务。
刚满8岁的悦悦秉承了杨家男人的个头,已经长到齐杨元朝的胸口窝了,身体也不错,无论是身形还是头脸轮廓,均已露出了杨奇兵的模子,唯一的差别是缺少饥寒交迫的生活摧残和战火硝烟的熏陶洗礼,长得细皮嫩肉,唇红齿白,整个一蜜糖罐里泡出来的奶油小生,漂亮有余,但坚毅不够。
小家伙初来乍到,一切都感到新鲜,拉着杨元朝的手,四处踅摸,并指指点点地问这问那儿,熟悉新环境。
杨元朝尽量做得像父亲一样,有问必答,来者不拒,而且温言细语,和蔼可亲。
小院儿里,依然还是那份戒备森严的气氛,十几幢将军楼里闪亮着灯窗,中间的大块草坪地绿油油的,挺拔的塔松郁郁葱葱,在路灯光的熹微辉映下,间或,还可看到出没隐伏的哨兵。
对这种阵势,悦悦已然见惯不惊了,根本没任何不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