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屹湘一声不吭的,过去就拧哥哥的脸,一拧真拧着了,说:“让你横,你等我明儿晚上闹你洞房去!”
潇潇闷笑,回头对着父亲说:“爸,我说什么来着,咱不说别人,湘湘就能先起事。”
邱亚非笑着,让屹湘快去换衣服。
“桌子上有送你的礼物,打开看看喜不喜欢。”邱亚拉高声说。
屹湘答应着,一回头不见了母亲,她甩着毯子出了房门,恰见母亲往后面去,她忍了下没有叫她。凉风吹过来,她冷的一哆嗦,这才不得不回房去换衣服。
明天要穿的礼服挂在衣架上。她一边换衣服,一边看着,不知不觉的就坐了下去。手边搁着一个丝绒盒子,应该就是姑姑说的礼物。是一挂珍珠项链。耳环和戒指嵌在中央,都是指肚大小的珠子。摸上去,起初是凉凉的,接着便温润起来……她握了手,一截子珠链卷进掌心。恐怕再一用力,线便断了去……她匆忙间将珠链塞回盒内。
“湘湘?”门被敲了两下,郗广舒进来看到女儿静坐在沙发上发呆,叫她。
屹湘的脸色看上去比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要差很多。
她多看了两眼,屹湘就有些回避。
她将托盘放在茶几上,问道:“事情不顺利?”
“您别担心。我就是有点儿累。”屹湘强笑着,看托盘里一碗姜汤,端起来一闻,作出苦了脸的样子来,说:“咦……真要喝啊。”虽是这么说着,也知道这肯定是不能不从命的。于是只好捏了鼻子,硬生生的将这碗浓浓的姜汤灌了下去,火辣辣的姜汤下肚,身上顿时着了火似的,额头上就汗涔涔的。
她顺手拿了一块手帕擦着汗。擦完了才意识到,这块手帕是方奶奶的,便愣了一下,将手帕叠好放在一边。
“回来这么晚,给你留的都凉了,我另煮了碗面给你。”郗广舒看出女儿的不自在,伸手摸了摸她的耳垂,冰凉冰凉的,不禁又摸了摸她的脸,因为出过汗,也有些凉,可是额头却是热的。拍了下手,说:“吃过东西快上床睡觉去。”
屹湘正挑了一筷子细细的鸡蛋面,说:“妈,您可真啰嗦。”鼻子就酸了,接着吃面,把热腾腾的水汽和眼泪都吞了下去。本来是香喷喷的面,吃起来却有些苦味……她侧了下身,低了头吃面。
郗广舒也低了头,看到首饰盒,说:“那是姑姑送你的生日礼物,她说你戴珍珠比较好看……早上她拿过来比了比,恰好配这件裙子。姑姑眼光还是好的吧?喜欢不喜欢?不喜欢的话,也别告诉她……”她顺手替屹湘将换下来的衣服叠好,“……瞧瞧,衣服都湿透了,车子坏了不会打个电话,让家里去接你?怎么这么死脑筋……”
后背上突然一沉,郗广舒停了叠衣服的动作。是屹湘攀住了她的肩,整个人都猴在了她背上。
“喂!小猴子!”她心里暖暖的。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她的湘湘总喜欢这样赖着她。这孩子,从小便会黏人,就算是三分钟前刚挨了骂,掉头就妈妈长、妈妈短的来撒娇了。
“嗯。”
“妈妈背不动你喽!”她抬手摸摸女儿的下巴,湿湿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眼泪。她心里一顿。想要回头,却被女儿的额头抵住,一时也动不了。
“妈妈。”
“湘湘……”郗广舒面前忽的出现了一张小小的婴儿的脸,只有梨子那么大。她闭了下眼。
“妈,您面里没放盐啦。太难吃了。”屹湘笑了,歪着身子钻进母亲怀里去,把脸深深的埋在母亲肩窝里……郗广舒拍着女儿的背,重重的,又轻轻的。
想了想,说:“你这小猴子!我怎么可能没放盐,我先加了一勺盐,又怕淡了,再加了……咦!”她终于明白过来,跟着笑起来。
屹湘身子剧烈的颤着,似是笑的厉害。
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张开手臂抱着母亲,搂的紧紧的。
妈妈,谢谢……但是,我永远不会对您说谢谢。
因为我永远不会离开您……永远。
第十八章 寞寞倾颓的残垣 (一)
夜半时分,雨终于停了。
雨声歇后不久,屹湘便听到家里另有悉悉索索的声响起来。她悄悄的翻身看了一眼床头的马蹄钟——不过凌晨四点半。母亲的脚步声,从屋子里出来又进去,是轻巧、利落而又不失温柔的;父亲的咳嗽声,沉沉的只有两下;潇潇的房门开过了,似乎是出来看了看天色又回去;姑姑那边很安静,始终没有出声……大约都是有些心情激动不安的缘故,并不真的是早起来准备什么。他们采用的是最简化的程序,又不在家里行礼,只要按时赶到礼堂就是了。
屹湘平躺在床上。
并没有开灯,透过后窗的棂子映进来的光线渐渐亮了些。檐上的积雨大滴的落下,慢慢的,重重的。
似乎上一次这样听着雨漏更断、哥哥在外面守候她醒来,还是昨天的事情。
时间过的可真快。
身上有点酸软。昨晚母亲也守了她好久。只因后来她是有些撑不住,不得不应母亲的要求到床上来。父亲、姑姑和哥哥先后的进来,原本围炉茶叙的一晚,竟变成了在她闺房的小聚。
她缩在床头抱膝而坐,被母亲按着,后来靠在她怀里,就有些昏昏沉沉。
父亲和潇潇先离开了,姑姑以为她睡了,跟母亲一头一个的坐在床边,小声的说话。她从小习惯了姑姑一亮嗓三间屋子都把她的话听的清清楚楚、亮亮堂堂,什么低回柔巧的,真让人听不惯,可见是有些背人的话要说了。她大约除了犯迷糊,还有些潜意识,是不想听吧,就没听全乎。
姑姑说这孩子今天越发不对劲儿。
母亲说哪儿不对劲儿了,她回来这俩月,就她这会儿不舒服了躺我怀里,我才最踏实。
母亲的手轻轻的抚弄着她的额头。手指尖拂开她的额发,半晌才落到一处,揉着揉着,就把整个手掌都覆在了那里,说不出的暖。暖里,也有说不出的沉……
中间电话响过一次,她强挣着也睁不开眼。那声音似被塞进了口袋,低低的只是响着,直到停歇,也没有人替她接电话。又没有固执的重复响起,倒真有一份让人安心的体贴了……后来便听到门响,脚步是远去了的。
她向来在家中的床上睡觉甚少做梦。今晚短短几个小时的睡眠却始终在梦里。梦境真实而又清晰,是在圆明园的小迷宫里。兜兜转转的,总是找不到出口,数次转到亭子里查看地形,明明数好了该走的路,甚至从哪儿转弯再走几步再转向何方就出去了都数的明明白白,走下去却仍是碰壁……远远的是有那么个人在叫她,湘湘这里走、走到这里来,不管是抬头张望还是回头探看,连个模糊的影子都没有。心里一着急,攀着矮墙爬上去,想要翻墙越境,却不料原本不到一人高的墙,站上去却像站上了悬崖,一脚不慎跌下去,那声音着急的喊“湘湘”……她猛的一惊,这才醒了。
身上盖的薄被,被沿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她按了按太阳穴。
好久没有做这个梦了……
去冲澡前她翻出药盒来看了看。离开纽约的时候医生给她开过的药,已经剩了没几颗。同医生讲过也许要在北京多呆一阵子,想让她多开点儿。医生没有同意。说如果药吃完了,又没有回来,让她去在北京的养和医院,那里的医生会给她开替代药品——“Vanessa,若是你觉得可以了,也许我们可以减少药量,直到停用。考虑到药品的副作用还是很明显,我也不希望你经常使用。”医生的话表明了她的担忧。
她看了看那几颗药,丢在了一边……
洗澡水温热,她试了试,温度调高了些。一会儿,水流到背上的时候,便觉得烫,很快皮肤上便起了一层红。洗澡间里水汽蒸腾,汗珠子顺着额头滑下来,滑到唇边,咸咸的。她甩了下头发,薄而软的发被她梳起来,露出额头……她额头饱满,从前梳着露出额头的马尾辫,很好看。但是多年不梳了,已经忘了那是什么样子了。她在镜上抹出一小片来,看一眼,就背转身去了。
“湘湘!”
她关了花洒,问:“姑姑?”
浴帘被邱亚拉猛的拉开,屹湘忙用浴巾遮了自己,一点凉风进来,吹的皮肤一紧。邱亚拉披着晨褛,显然也是刚刚泡过澡,指着自己的脸,对着屹湘说:“怎么办呀,你看我的眼袋!你看我眼睛肿的!”
可不是,眼袋大大的。
“让您别喝那么多茶,不听。”屹湘将浴巾裹好了,跟着邱亚拉出去,“我没办法哦。”说着将浴衣穿好。
“呀,你看看你的眼睛!”邱亚拉看着屹湘,一时忘了自己的眼袋。
屹湘对镜子看了一眼,悻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