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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大大小小的宦官就是在李斯式的“老鼠哲学”指引下抱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走进皇宫的,在他们净身的那一瞬间,在明晃晃的血污中,他们对人生的一切都彻底地绝望了,然而这绝望却又淡淡地飘出皇宫的诱惑来,他们余下生命最后的一点光就是对这种诱惑的向往,但只有少数人实现了最初的梦想,吃到了权力这一妖艳的蟠桃。
每当黄昏,蝙蝠在幽暗而浓彩的皇宫里翩跹飞舞。这些幽灵般灰黑的家伙与宦官是多么地相似——残疾、孤独、卑怯、小见识、对一切都充满了仇恨,宦官和蝙蝠都是黑暗的使者,他们是命中注定将把黑暗带给人间的一种生命。
在荆轲惊世绝俗的雪白背影中,宦官为燕赵文化蒙上了一层不祥之气。
燕赵有出产宦官的传统,中国出宦官最多的地方大约就是燕赵。明清时期的南皮、青县、静海、沧洲、任丘、河间、涿县、大城、昌平、平谷等地都盛产宦官。
燕赵宦官在中国历史上出尽了风头。他们像蝎子一样潜伏在皇帝的金銮宝座下,说话阴阳怪气,禀性奴性十足,靠出卖自己的人格和尊严为生,然而,一旦时来运转,他们便有可能成为皇宫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弄潮儿,把泱泱大国像面团儿一样把玩于掌心之中。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由于吃了“长生不老药”暴死于东巡的途中,弥留之际匆匆立下遗诏叫长子扶苏继位,那时扶苏正在遥远的河套,因为他对焚书坑儒的做法提出了严厉的批评,结果惹得老爸把他赶到大将蒙恬的军中去接受锻炼。如果这个遗诏得到执行的话,以扶苏的才干和贤德,秦朝将得到较好的治理,将会朝着良性循环的方向迈进,然而,历史没有这样,一个叫赵高的燕赵宦官把秦朝送上了西天,使这个本来极有希望的划时代王朝变成了历史上的匆匆过客。
赵高扣下了遗诏,他貌似谦卑的面容下那颗狼子野心在躁动。一个极其大胆险恶的阴谋在脑海里划了一道弧线后跃了出来,他决定伪造遗诏,另立智商低劣的花花公子胡亥为帝,从而把大秦朝的江山收入自己的锦囊。
在自私而极富才华的政客李斯的配合下,始皇帝驾崩的消息被赵高隐瞒起来,密不发丧。东巡的队伍顶着夏天的烈日浩浩荡荡返回咸阳。大秦皇帝的尸骨在图案精美的车厢里发出阵阵恶臭,最后不得不放入咸鱼以避人耳目。
几天之后,一份由赵高伙同李斯伪造的圣旨到了蒙恬的军营大帐,使者宣读了始皇帝要扶苏和蒙恬自杀的命令。两人接旨后放声大哭,不明不白地就这么自杀了。
赵高,一个被阉割的替皇帝管理车马的奴仆,高高举起了屠刀对准了所有的人。他要疯狂地施暴,疯狂地虐待天下人,如果他们不屈从于自己淫威的话,他将赶尽杀绝,在他眼中,所有人都是造成自己残疾的凶手,所有人都是敌人,他将复仇。
赵高最恨的是皇宫里的皇亲国戚,平日里他们总在自己的头上屙屎撒尿,令自己活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所以他怂恿胡亥这个弱智皇帝杀掉所有的兄弟姐妹(20余人)以确保皇位。接着后宫里成百上千娇贵美丽的先皇妃嫔,凡是没有生育的统统被活埋于郦山陵墓,去给地下的始皇帝作伴,免得他太寂寞了。
宦官的葵花宝典(2)
接着,赵高以企图谋权的罪名干掉了李斯父子。李斯已经够狠了,但赵高的手段仍然令他匪夷所思,临死之前,他只是轻轻地对儿子李由叹息说:“再也不能牵着黄狗从老家上蔡的东门出去了。”
独享大权的赵高向天下发布了空前残酷的政治政策,他要让人们像牲口一样不停地接受种种折磨,一直到累死为止。他要让整个大秦朝流血,匍伏在自己面前,然后往伤口上大把
地撒毒药。几年间,成千上万的达官贵人和黎民百姓被处死。赵高露出了狰狞的微笑,这微笑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快感。
公元前206年,赵高杀掉了糊涂虫胡亥,另立公子婴为王。他的事业达到了顶点,不久以后他将建立一个新的赵氏王朝。
然而没过几天,他的末日便来临了。拔剑者必亡于剑,噤若寒蝉的大秦朝末代君主公子婴在宫中刺杀了他。整个赵氏家族都被清洗。
一个大动乱的年代到来了,它是由一个叫赵高的宦官一手缔造的。
但关于燕赵宦官的话题并未就此结束,事情才刚刚开了个头。在以后更为漫长的岁月里,燕赵涌现出了无数的宦官,他们作为帝王时代一个特殊的产物,形成了与燕赵文化固有的英雄主义阳刚之气截然相反的一股诡秘力量。
从东汉末年十大宦官(十常侍)之一的孙程,到明朝的王振、曹吉祥、魏忠贤,再到清末三大太监李莲英、安德海、小德张,燕赵宦官不断地兴风作浪,他们发出的熠熠阴光使人一再想起天上幽秘的灾星。
魏忠贤年轻时候是河北肃宁的地痞流氓,为了逃避巨额的赌债,被迫忍痛净身进皇宫做了一名小太监,由于善于巴结大宦官魏朝而终于谋得了一个肥差,去照顾皇太子年幼的儿子。没料到皇太子朱常洛即位后仅仅30天就得了暴病,一命呜呼了,于是魏忠贤一手拉扯大的15岁的朱由校便继位做了皇帝,这就是著名的糊涂皇帝明熹宗。
魏忠贤很快就权倾朝野,虽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却成了代替皇帝批改公文的司礼太监。不久之后,他就建立起一个包括兵部尚书、礼部尚书、锦衣卫在内的庞大党羽组织,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组织被人们形象地称作“阉党”。阉党的心腹是“五虎”、“五彪”、“五狗”、“十孩儿”、“四十孙”,这些人全是身居要职的朝廷大员,如今却心甘情愿地为魏忠贤卖命,原因是大树底下好乘凉,魏公公是天下第一位红人,不投奔他投奔谁呢?
那是空前恐怖的黑暗时期,明王朝的良民已被逼得走投无路,天崩地裂的农民大暴动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北方边境则面临着旭日东升般的建州女真人的威胁。但这些关魏忠贤什么事呢?他老人家反正没有后代,他现在关心的仅仅是他的生祠受到人们崇拜的程度。
日薄西山的明朝显然对即将来临的暴风骤雨认识不够,抑或这个王朝在魏忠贤的淫威下已经对未来失去了起码的信心。
一场血雨腥风笼罩着明王朝,登峰造极的宦官专权像烈性毒药蔓延大地。正义泯灭,公道黯然,“阉党”的反对派、士大夫组成的“东林党”被镇压。稍稍敢讲两句真话的军事名将熊廷弼及名臣左光斗、杨涟、周顺昌、黄尊素、魏大中统统被冤杀。杨涟的尸体被家属领出时,全身已溃烂不堪,胸前挂着压死他时用的土囊,耳朵里还有一根横穿脑部的巨型铁钉。魏大中的尸首则一直到生蛆才被拖出来。
魏忠贤被捧为了半人半神的九千岁。从1626年起开始,由浙江地方官潘汝帧发起的疯狂的献媚运动很快在全国得到推广,几乎全部的官僚都加入了向一个宦官歌功颂德的行列。
各地纷纷建立起金碧辉煌的魏氏生祠,不断在生祠里举行各种庄严盛大的崇拜活动。各地政府动不动就在生祠里花几十万两白银,在用沉香木雕成魏忠贤的塑像前,各级军政要员要三跪九叩。
大字不识一个的魏忠贤,被誉为再世的孔圣人,甚至被歌颂为只有上古时代尧和舜才能与之相提并论的旷代伟人。
区区一个宦官,其气焰嚣张到如此地步,这真是中国历史莫大的悲哀。
鲁迅说:“中国只有两种时代:做不稳奴隶的时代和做稳了奴隶的时代;中国只有两种人:做稳了奴才与欲做奴才而不得的人。”宦官是中国奴才中的极端典型,是被阉割过的奴性十足的冷血动物。
其实与其他地方的宦官一样,燕赵宦官也多系贫苦农民出身,他们在肉体上和精神上所受到的巨大伤害是无法描述的。李莲英曾对他的小徒弟诉说早年在蚕室里被净身时的情形:“我现在一闭眼,还仿佛在小刀刘的地窖里,见到一个车轴汉子,满脸粉刺疙瘩,扁扁的酒糟鼻子,在我面前乱晃;也模糊地看到我的老母半夜里佝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