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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翎抢上一步,左足往后微微一划,稳住上盘,道:“我倒要看看,你这乾坤一指有多惊世骇俗。”修长右指在袖口一动,霎时掠来一枚飞镖,往当首那一个雪球掷去。
但见这枚飞镖临风旋动,没入第一个雪球后,立时停在其中,借着唐翎内力一路返回,嘭嘭几声将后边飞来的几个雪球打落在地。
沈未已眉目微动,白袖一甩,震开地上溅来的冰屑雪渣,淡淡道:“唐门飞镖果然名不虚传。”
霍木兰站在他身后,似有意不看对面的唐翎一般,淡淡道:“这第一局,便算是平手了。”
双方听此并无异议,当下开始第二局,还是唐翎和沈未已当首相对,萧瑟瑟和霍木兰二人在后观战,暂未插手。
唐翎身手矫捷,飞镖更是使得出神入化,故而袖风所及,满地雪绒全能为其所用,变为一个又一个雪球来,往沈未已四面飞去。
沈未已起初按兵不动,只拂袖防御,待到后来唐翎攻势渐猛,这才逐步出招,因年纪、功力均远胜唐翎之故,未足十回合,便反客为主,将唐翎逼入险境。
萧瑟瑟在后一见,再沉不住气,急声道:“我来!”抢上几步,攒动双手前来助阵,然因其武功身为诡异,需耗用自身毒血,唐翎不待其出手几招,便暗里挥动右臂,将她推回身后,肃然道:“别乱插手!”
萧瑟瑟一时怔然,雪球飞舞中,但见唐翎双袖来回激荡,虽然攻势甚猛,然在沈未已指尖内力冲击之下,还是一连后退几步,最终大汗淋淋,败下阵来。
沈未已眉峰微蹙,缓缓回袖收阵,然却见唐翎脸色忿然,咬牙上前几步,大声道:“再来!”
沈未已微微一愣,道:“既然是打雪仗,那还是别再动武吧。”
唐翎用力呼吸,抬手将鼻尖上豆大汗珠一擦,挑唇道:“打雪仗,哪有这个尽兴?”
霍木兰见他笑中带怒,一时神色微变,她知唐翎虽生性豁达,但因少年时被云旭连溢等人欺负之故,内心其实十分脆弱,越遇强敌,便越是好胜,不到最后一步,绝不轻易认输。
沈未已听唐翎此言,一时也是为难起来,蹙眉道:“可若如此,她们二人也没什么可玩的……”
唐翎抢道:“那样最好!”言罢迈开双足,径直朝沈未已走来,他本便不欲霍木兰费力多动,更想借一机会和沈未已一较高下,这厢借得此局,自然不会轻易罢休。
霍木兰眼看唐翎一步步逼近沈未已,忽地心中不安,上前来道:“唐翎,你要干什么?”
唐翎更不停顿,只看着沈未已道:“木兰,你在旁边等着,别管。”
霍木兰更发心慌,伸手拦住他,低声道:“你别生事。”
“什么生事?”唐翎反手将她双腕一握,定定道,“这是最后一局,我不过要一胜负高低而已。”
霍木兰一个趔趄,被他拉到身后,眼看他已走到沈未已面前,霎时突突心跳,急声唤道:“唐翎,你站住!”
唐翎双足一顿,站在沈未已眼前,脸色一变,道:“怎么,这个人险些夺你性命,我还不能教训教训他么?”
沈未已眉目微动,然还是站如雪松,一动不动。唐翎神色肃然,一瞬不瞬看着他,然声音却是冲着身后的霍木兰而去,“再说,今天的话,我还没有说完呢。”
霍木兰一愣,念及他近日来种种言行,忽然之间有所意识,再看沈未已站在旁边,更是一震,道:“你的话我不想懂,我……”
“可我非让你懂不可!”唐翎用力呼吸,大声打断她道。
雪地上氛围瞬时一变,处处皆是紧张气息,萧瑟瑟也从后跑了过来,站在霍木兰身边,不安道:“怎么了?”
霍木兰看着唐翎,眼神闪烁,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唐翎缓缓道:“木兰,你听好了。六年前,我是被你气走的,六年后,我是特意为你回来的。以前云旭在你身边,这些话我不敢说,但今日,我不管谁在,都必要对你坦白不可。”
暮色没入雪山后,东边天幕上,一轮眉月初升起来,透下一片清冷月华,将四人的影子投在皑皑雪地上。
唐翎站在月色下,缓缓转过身来,柔柔地看着她道:“雪月为证,天地为盟,我唐翎此生心系于你,天上人间,至死不渝。”
作者有话要说:折腾一章,终于说出来了…
但另外两只貌似不高兴了——
一只蹙眉:“特么,当我是透明的么?”
一只跺脚:“泥煤,绝壁是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啊嗷嗷嗷嗷!”
41日东升(七)
大雪初霁;茫茫无垠的月空下,四人冗长的薄影在风中明灭,已分不清是谁的发丝;飞舞过谁的肩头。
唐翎背对山外月轮而立,眉眼在月影中变得深邃,似一口古井,所有的波澜已漫在霍木兰双眸前,仿佛下一刻;便会将她彻底淹没。她陷在这一潭水中,有种无力自拔的惊惶;心似要提到喉间一跃而出。
怔忪中;身旁忽地暗影一闪,竟是萧瑟瑟拔腿跑开,摇晃在雪地上的背影好似一只被弩箭射中的小兽,借着苍茫月色落荒而逃。
空寂无声的雪地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窸窣声响,不知是什么东西在雪夜背后支离破碎,沈未已双眉紧蹙,隐忍住心中那澎湃而起的涩意,随着萧瑟瑟离开的足迹,转身走远。
霍木兰心中一揪,看着他远远消失在夜幕里的白影,忽觉那弥漫在眼前的井水彻底漫过头顶,将她吞噬在一片让人窒息的暗影中。
她有些痛苦地闭上双眼,似要就此沦陷下去,然耳畔却有一个声音把她从这水中用力拽起来——
“木兰,你现在懂了么?”
霍木兰闻声一愣,缓缓睁开眼来,正看见唐翎月夜下柔软的双眸。她第一次看见他这样深情的模样,不似年少时的憨傻,不似重逢后的旷达,而是真真切切的满眼浓情深意。
她心中慌乱,不知该如何应付,局促中只想到转身走开,唐翎双眉一蹙,拉住她道:“你什么也不说,我便当你是默认!”
霍木兰停下脚步,背对着他道:“默认什么?”
唐翎定定道:“默认你接受我。”
霍木兰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言罢,挣开他快步离开,唐翎心中一惊,发足追上,探手将她拉进怀中,一低头,抵住她微冷的额头,眼对眼看着她道:“我不信你心里没有我!”
男子气息笼罩在身周,他身上淡淡清香亦没入鼻端中来,霍木兰全身一颤,睫毛不住抖动,不知该将目光放在何处。她伸手去推唐翎,却被其拥得更紧,扭动中二人相隔更近,仿佛只要呼吸一重,他的吻便会覆盖下来。
霍木兰忙别开头,慌促道:“你松开我……”
唐翎听得此言,眸中划过一丝痛色,深深看着她道:“我只要你点一下头,就这么难么?”
霍木兰用力克制心神,蹙眉道:“我心里没有你,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为什么要点头?!”双臂用力一振,挣开唐翎束缚。唐翎一愣,怔然地看着她,只见她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道:“这番话,我可以当你没说过。”
唐翎不悦道:“我说了便是说了,为何要当我没说过?!”
霍木兰用力呼吸,道:“反正……我不想记得,我……会忘记的。”
唐翎胸中一痛,不甘道:“为什么?!”
霍木兰似不想回答,迈腿便走,唐翎忙追上去道:“木兰,到底是为什么,你告诉我!”
霍木兰双足不顿,脚下雪声簌簌,唐翎赶到她面前来,伸手按住她双肩,道:“是因为要报仇?因为你还没彻底忘掉他?”一面问,一面低下头来,双眸中带着希望道:“还是因为我是唐门人?我说过的,我可以为你放弃,我……”
“不是!都不是!”霍木兰大声打断他,眼中晕开一朵朵泪花来,坚决道,“就是我不喜欢你,我心里没有你,这还不够吗?!”
风吹月影,雪绒在身中飞舞旋落,随着霍木兰的声音飘起又落下。
只因为我不喜欢你,我心里没有你,这还不够吗——
爱了你十年,等了你十年,十年来心心念念,痴痴盼盼,最后却换来你一声不愿,怎么能够,怎么会够呢……
唐翎颓然松开双手,整个人呆在原地,任霍木兰在风吹雪舞中决然离开,心好似一瞬间被掏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