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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时光当真是一个利器,能够让所有的欢乐悲伤都被淡化,只剩下想起来的时候的一点点惘然和怀念。
而真这样想起来,她还真的应该谢谢姬篱,如果不是他半道上来了这么一遭,或许她也会沉溺在与穆放一般的伤痛里,难以自拔。
这样的心态可能会导致两个结果:一、她不顾后果的跑回漠北去把薛凯了结了;二、她从此受此打击一蹶不振,最终腐朽成一捧黄土。当然,就她原本不顾一切的性子,大概是第一种可能大些,但那也绝对不能让她从太子,或者顾家手里面讨得一点好来。
而她现今大概也不能活得这样好,能够认识辛阙,能够再见穆放,能够再有一个父亲关怀,虽然有时候仍然会有些意外的事情冒出来,但总体来说应是不错了。
毕竟她还活着。
并且在渐渐的凭借着自己手中拥有的东西和顾女萝对抗。
且不论最后输赢如何,她现今能够站在此处,能够在京城这样群狼环伺的环境下,尽自己的最大努力为苏晏报仇,这,已经很足够了。
心思付诸于笔墨大抵漫长,但真想来也不过一瞬,所以辛阙的话说了之后并没有冷场,她很快接道:“梧舟的身子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大状况?”
辛阙楞了一下,道:“这事儿你还是问梧舟罢,原本就是我嘴快了,若是我再提说此事,怕是他和缓过来,是非要找我说道不可的。”
苏青挑了眉头,“什么事情这样秘密,连我也不可知道?”
辛阙为难道:“倒真是我同你保密,是这事儿关乎挺多,我却是不能不经梧舟允许而告知你,何况他原本也没有这个打算告诉你,惟恐你担心。——所以你还是不要问了。”
苏青道:“你这话的意思,倒彷佛我是盛京里不知世事的闺阁小姐了?”
辛阙叹了口气,“暮归,我是当真不能说,本你也是我十分要好的友人了,若是你问及何事,我是决计会告诉你的,但此事我早答应了梧舟,不能同你讲之。君子无信不立,你便不要为难我了。”
苏青其实心里早知道辛阙有苦楚,但总是觉得想不过为何穆放能将此事告之辛阙,却不能告之她。但辛阙已经言尽于此,她就只好噤了声:
“罢了,我不再问便是。”
看见辛阙的眼神瞥过来,她无奈的牵了牵唇角,“你便放心罢,既是梧舟不愿说,我又何必要在这个时候去问他,让他堵心来着?”
辛阙微笑。
穆放这时候方从内屋出来,换了身衣服,发冠亦有所整理,穆放虽也憔悴,但已经有了平素的清隽风骨。
他上前来,双手并拢,陈于胸前,对着他们二人一躬:
“竖子怯弱,劳友人担心,实是大不是。”
苏,辛二人都站了起来,不敢受他这一礼。
辛阙道:“梧舟你这话说得好生客气,我们这么多年的好友了,你说此话难道就没有寒碜我们的意思?”
苏青亦道:“梧舟,你我相交这许多年,若早因着这样的事情而行大礼,恐怕我早该对你深鞠数十躬了。受礼固然重要,但对着好友守礼,又岂不是一种生分?”
穆放微微一笑,“是我害你们担心了。”
苏青道,“我亦知丧父之大痛楚,所以我也明白你现今心中生出的想要不问世事的态度,也知现今大概只欲随波逐流,不欲思考任何事情,——因着你亦陷入了一种悲伤情绪,并身在其中难以自拔。我无任何立场来同你说教,因我曾经亦深困于彼。而人心从来善变,是以这种悲伤情绪终究会过去,所以我所期冀者,也不过是你即使在沉溺于此悲痛中亦勿失本心罢了。”
穆放点了头。
辛阙便又接道:“我与暮归心思一致,何况我俩都知你本是个心智坚定的人,所以即使有这样的悲痛情绪存在,你也不会在彼耽误过久。这是我们为友人给你的信任。但我却仍少不得要期冀一句你尽早出来,毕竟现今事情繁多,你又从来重要。”
穆放同样点了头:
“实则我现今仍有同你们为礼以表感激的心绪,但思及你们方才所说,又觉得这样的举动未免不适我们三人,便也只得罢了。我亦无法对你们给出承诺,因为我亦是不知我需要多久时日恢复,我只能言道尽量。”
辛阙笑道:“这便也足够了。”
他见穆放身后有个小童捧着一壶酒,让他递过来,探了探是热的,同他们笑道:“来来,明日梧舟复归离边,我们今夜便不醉不归罢。”
穆放笑道:“好。”
苏青亦笑:“自然。”
眼底却有一抹忧色。
第六十七章 和风送人归
借酒浇愁添愁,忧内千饮不醉。
苏青指骨摁着额头,往天空望去。
雨已经停了,月亮一轮大而圆,亮闪闪的挂在天幕上,黑夜亮月,很鲜明的对比,却偏偏晃着她的眼睛有些轻微的胀痛。
她再摁了摁指骨,抬起头来,正看见望楼回来。
她便问道:“可躺下了?”
望楼点了头。
“可算躺下了,好容易呢。”
他在苏青的面前坐下,眯着眼摇了摇头,冲苏青道:“我倒是当真没有想到梧舟竟也会有这样失魂的时候。”他凑近苏青,左手五个指头不由自主握在一起,脸上神色很是不可置信,“你知道么,明明看着那个人就在那里,但是偏偏就像是失去了精魂一样,内里空空如也,十成十的行尸走肉。但是他平素却那样强大。”
“丧亲之痛,放佛附在脊髓上,一贯如影随形,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
苏青淡淡道,瞥了一眼辛阙的无辜神情,笑道:“来,你我把这壶酒尽了,便也各自归去罢。天下无不散宴席,何况主人家都已醉了。”
话是如此,却是径自抱着酒壶豪饮,没有分给辛阙一星半点。
辛阙见了她面上神色,知这又是一个感染了别意而希望买醉的人,伸长了手往她脖子上点了一点,接住她偏倒的脑袋,微微叹了一口气。
情感加重人的脆弱,就是平素看起来再强大再温润的人,亦是如此。
旁边有小童上来,准备扶苏青,辛阙摆了摆手,扶着她穿过抄手游廊,走到外围。
廿一等在那里,脑袋靠在支在膝盖上面的手臂上,闭目养神。
听见声响过来,抬眼,看见他俩的形状微微挑了挑眉。
辛阙道:“不过是醉了罢了。”
廿一颔首表示感谢,接过苏青软绵绵的身子,小心递进马车,坐在行辕处看了看辛阙,微眯着眼睛,上下里外的打量了半晌,最后冷冷了收回目光,道:
“请自重。”
言罢便驾车离去,只留下辛阙在原地苦笑着摇了摇头。
苏青第二日晨起阳光大盛的时候才起来,在床上怔了半晌,拿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问:“几时了?”
声音还有些哑。
知归就在旁边立着,眼眶有些红,像小兔子似的把她瞅着。
苏青皱了皱眉头。
自打出了华千仪那事儿之后,苏青就对知归无甚好感,打发了她去照顾苏宥,反倒把廿一提到身边来管她平素事物。
但不知怎地偏偏今日知归竟在她房里来了。
知归在旁边弱弱的道:“巳时了小姐。”
苏青弹坐起来,脑腔有轻微震动,她平复了一下,等脑海里乱窜的星星慢慢过去,才慢慢睁眼。
“怎地之前无人叫我?”
声音还是有些哑。
知归道:“廿一说姑娘昨晚上醉酒醉得狠了,虽说服了些解酒的汤药下去,但是总归只能缓缓头痛,却仍是不易醒来的。何况就是今日提早醒来了,也总归不能有个好心情往太史令那里去,不妨就多歇歇。”
顿了顿,见苏青并未出声打断她,便大着胆子加了句:“天未明的时候廿一就去了辛公子府上,跟辛公子言说了这事儿,托辛公子同乔大人告假去了。所以姑娘不必担心。”
苏青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疲惫,就又倒了回去。
“我再歇会儿,你先下去罢。在门口立着,若有事我会寻你。”
知归声音柔弱,却还是服帖的应了一声“是。”
苏青便又睡了下去。
再醒来金乌又移了位置,在头顶上贴着,温度很高,从窗户外面透进来也很热。
有人在门口敲了两声门,苏青坐起来,靠着身后面的枕头,扬声问:“廿一?”
“是。”
虽然看不见,但苏青也料想他是躬了身,却是念着男女有别的规矩不敢进来。听苏宥曾经的意思,南苏青原本在南边时候规矩是很严的,三尺小童不进内室。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