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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她其实是害怕身边的人离自己而去。
她害怕孤单。
在方才唤楚延歌不应的时候,阿棺仿佛忽然回到了不久之前的重现眼前的那些回忆里,星空下,她蒙着眼,眼前一片漆黑,她喊着阿亮,喊了很多次,可是他都不答话。
是啊,他们是在玩捉迷藏,他是不能说话的,否则就会输了。她原以为自己很勇敢,可以一个人在黑暗中而依旧勇往直前,可是错了,当布条蒙上眼睛的时候,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的不只是眼睛,还有心。
孩子之间的游戏,看似粗浅,却最是真挚。
在那一刻,当阿棺走到不说话的楚延歌的身边时,心里是有些害怕的,却又有所期待。她期待着他会像阿亮一样忽然答话,笑着对她说:“我在这里呢。”
可是,迎接她的不是他的笑容,而是他的剑——睥睨江湖的剑,沾满血腥的剑,将无数性命断送于其下的剑。
江湖,难道这就是江湖?
楚延歌同阿棺在一起时,放浪形骸的时候居多,他笑起来很好看,偶尔会说一两句看似轻薄的话,和她斗嘴,说不过她时会像个孩子一样地耍赖。也有深沉的时候,比如昨夜在折梅亭,说起他的童年,说起小吟,说起那些或许连他自己都已经快要忘记的往事。
可是她知道,有些事一旦经历,就会一直一直深深刻在心底,永远无法忘记。
楚延歌是江湖中人,无论阿棺多么不愿意承认,都终究无法回避这个事实。他同她是不一样的,在他的心里,所有同凝幽阁为敌的人都是该杀之人,而在她看来,没有人有权利剥夺他人的性命;他的任务是将敌人的性命断送,而她要做的,则是将那些枉死的人的魂魄引渡去阴间。
他们之间,终究有着一条那样深的鸿沟,无法逾越。
一个是让人枉死,一个是让人往生。
此刻,阿棺原以为自己会惊慌,然而脑海中却意外地一片宁静。她曾以为在生死关头人会想起很多,然而此刻,她却什么都想不起,甚至连刚刚那一双狠厉得刻骨铭心的眼睛都悄然隐去。流光弄影中,唯有自己独身一人,静静地站着,等着,等着一个连自己都不确定的将来。
其实每个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恐惧来源于未知,她见过太多的生死,亦曾来往于阴阳两界之间,所以并不害怕,只是不舍。舍不得星光璀璨的夏夜,舍不得荷花绽开的馨香,舍不得叔叔,舍不得阿亮,舍不得所有曾拥有过的回忆,更舍不得的是……
更舍不得的是,此刻面前持剑的那个人。
纵使,他要杀了她。
眼前仿佛有无数的飞花在飘舞,就像那些无法忘却的曾经,她闭上了双眼,那一刻,她是微笑着的。
她引渡过那样多的亡灵去冥界,而今,若是她失去性命,迷失于红尘之间,是否会有那样一个人,牵着她的手,引渡她去轮回的彼岸?
那是如此短暂的一刻,短暂得只是须臾,却又那样漫长,漫长得好似一生。
她等着长剑穿透肺腑的时刻,等着金属的凉意自心间传遍全身,最后又回到心脏,伴着它直到停止跳动。她期待那种冷锐的痛楚,又或者说,痛快。
那样一种——刹那间解脱的痛快。
☆、十、寻梅园(4)
然而,没有。
没有长剑划破空气的嘶鸣,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甚至没有任何除了她的呼吸声之外的声响,周围是如此安静,静得仿佛一切都死去了。
可是她没有死。
睁开双眼的一刹那,阿棺被眼前的景象所深深震惊。
在她面前只有存许远的地方,一星寒光泛着彻骨冷意,一动不动,那是他的剑梢。它离她是那样近,若是她再前移半分,或许就会命丧其下。不同于方才看到的剑身,剑梢上微泛蓝光,那是剧毒的颜色。
她还记得那一天,他告诉她,这把剑,名唤清风。
清风的剑刃上喂了毒,为了是一击致命,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但那一日,他用剑身接住落雪时,剑身是没有颜色的。
江湖中人常说一句话,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她想楚延歌并不是一个会对敌人仁慈的人,她不明白为什么此刻他忽然手下留情,对自己残忍,正如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想取走她的性命。
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一来,尤其是经历了昨夜的谈心后,她以为她已经逐渐接近了他的内心,也对他多了一些了解,但知道此刻她才明白,她不了解他,一直也不,一点也不。
剑很直,从他的手中直直地指向她的眉心,没有丝毫偏离,她的视线中没有剑身,能看到的唯有那冷锐的剑梢,以及剑后同样冷锐的他。
冷锐,她用这个词来形容他,她以为他会是这样的。可是当她实现凝聚在持剑的人的脸上时,却愣住了。
他的眼睛,已完全不同于刚才。
依然是有恨意的,只是那恨意却不似刚才那般激烈,似乎已经淡去了许多。虽然只是一个眼神,但却似乎包含有许多不同的情愫,有恨意,有愤怒,有悲伤,有抗争,有不舍,甚至……有爱怜。
爱怜,当她在他的眼中读出这种情愫的时候,她甚至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在面对着这个人的时候,她似乎总是很容易不知所措。他看着她,眼睛中的神色瞬息万变,所有的那些情愫渐渐融合在一起,最后化作了一个词语——挣扎。
是的,她看出来了,他在挣扎!
持剑的手颤抖着,仿佛在极力抗拒着什么。那一刻,她感到似乎有两股极强的力量在撞击着,一个在极力控制,一个在极力挣扎,但她已明显地看到持剑的手已往后退了一分。
对她而言,那把剑进一分便是死,退一分,则是生。
忽然间,她听到耳边传来了细小的声音。
“你还觉得他是你想要的那个人吗?嘻嘻,你看,他刚才想杀了你呢。”
那是一个很奇怪地声音,很轻很小,听不出是男是女。声音很飘渺,说话的人似乎并不存在,却又似乎无处不在。
她想问说话的人究竟是谁,然而却仿佛忽然被抽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是那样疲倦,不只是身体,还有心,她很累很累,累得仿佛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到底是谁?”在心里,她问出了这句话。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谁。”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仿佛来自虚无,“你认为他很可靠,你那样信任他,甚至将性命都交给他,可是你却连他究竟为了什么接近你都不知道,真是好笑呢。”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谁。
又一次,她听到了这句话,这句和那个神秘的黑衣男子所说的一模一样的话。
他是谁,他是楚延歌,是凝幽阁云歌堂堂主,是一个她将手交给他的人,除此之外,他还是谁?
“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寻梅园里,他可以松开你的手,可以向你拔剑,你觉得他是谁?既然他可以杀你,为什么你不能杀他?杀了他吧,就趁现在,趁他不能动的时候……”
细小的声音犹如毒蛇一般蜿蜒着,自耳至心,带着无尽的蛊惑。阿棺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脑海里一片空白,耳边盘旋着的唯有那一句话。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不!”她捂住耳朵,拼命地叫喊着,“我不会杀他!”
在她喊出这句话的一刹那,她看到楚延歌的眼神陡然一亮,一直持剑僵持着的他忽然动了起来,长剑直向她而来。但这一剑气势极弱,亦不带杀气,已经不能算是攻击,而应当是惯性使然,加之方才他的手已向后撤了一分,因而剑离她相对较远,她得以及时躲过。
看得出楚延歌正在竭力向回收着手中的剑,剑的走势还未起势便已衰竭,尽管如此,在她闪身躲过的一瞬间,只听得一声裂帛之音,长剑划破了她的衣袖,魅儿的元魄珠从中掉了出来。
那样一声清脆的响声,好似划了一条看不见的界限,将两个人的心隔离开来。
“棺儿,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究竟去哪里了!”楚延歌终于能够说话,急急询问。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焦急的神色,忽然觉得那样陌生,那样不真切。先前在面对着生死时都不曾有过的惧意忽然浮现出来,像洪水一般将她淹没。
“你认为他很可靠,你那样信任他,甚至将性命都交给他,可是你却连他究竟为了什么接近你都不知道,真是好笑呢。”方才的那个声音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了,但那句话语却缭绕在她的心头,久久不散。
她后退了一步,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一刻,她清楚地看到楚延歌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诧,紧接着的,便是浓浓的哀伤。但那两种情愫都一闪而逝,待她再看时,已看不出任何痕迹。
“为什么松开我的手?”片刻的沉默后,她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