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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们总是消息灵通的,便立即答道:“据说这月美人脾气是不爱人在旁边伺候着的,除了自己带来的护卫,她不准任何人无事靠近。”
凤竹心故作严肃的面孔不由得流露出一分疑惑,这不是所谓的欲盖弥彰么?
正心想这月美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余光却被一抹红吸引了过去。
她停下脚步。
左前方的竹林中,一个修长而纤细的人影迎风而立。
纵使凤竹心在这后宫中见到了不少美人,无论是戚红绫那般的空谷幽兰,还是绿袖般的弱柳扶藤,再到丽充媛的桃脸翠眉。
可是,她还是被惊艳了。
第一个想法,凤竹心便觉的这人待错了地方,绿竹的清雅与这人格格不入,宛如两个世界。
那人乌发飞扬,一个漆黑的簪子是头上唯一的饰物,任一阵狂风垂乱了乌丝,吹起了那人那一身的火红衣衫纷飞乱舞。
却,竟是美得屏息脱俗。
翠竹,红衣,乌发,三种颜色交缠又分明,格格不入又如此契合。
凤竹心被深深的震慑住了了,再无法移开眼。
如红枫一般的人,这是她的第二个念头。
那人的神情气质,就宛如在这一片翠绿中的红枫,如此的红艳,如此耀眼。
分明是阳光而挑目的色彩,却苍凉至此。
并不冷清,只是凉薄。
不经意间,那人侧目而来。
凤竹心并没有移开视线,与那人迎来的目光相交。
之前那般的震慑与震动,竟好似是假的一般,就在这相交的一瞬,平静了下来。
月满好似也是在此时才回过神来,她上前一步,大声道:“你是什么人?看见娘娘还不行礼!”
“娘娘?”那人微侧过头,看了月满等人一眼,又看着凤竹心。
凤竹心对他浅浅一笑,并不和善,也不冷淡,虽然她不知这人是谁,她是皇后这一点却不会变。
只是这人的声音倒叫她意外。
她以为如此红枫般的人,声音也应当是清冽的。
谁知,却并不然。
那人的嗓音略低,沙沙的,男女莫辨,却是磁性般的音色。
方才答月满话的那个小太监却突然抽了一口凉气,猛然唤道:“……娘娘!”
起初所有人是一愣。
再片刻,凤竹心见那小太监的目光,直直的看着那红衣人。
那声‘娘娘’,唤的竟然是那人么?
这个事实她足足反应了有十多秒,凤竹心也倒抽一口凉气。
娘娘!?
这红衣人,这如枫般苍冷的人,竟就是那月美人么?
凤竹心总算明白了。
她总算知道,为何龙靖裳会执意让她独居了。
就算是为了引起后宫大乱,也并非一定要破例的事,为何非要破例不可,她算是明白了。
这是一桩大事,一桩天大的秘密。
这人……
这人哪里是什么月族公主,分明是月族王子才是!
凤竹心明白,这人那雌雄莫辨的外表与嗓音说是女子也一样倾城倾国,可是她知道这是一个男子,一个如假包换的男子。
她记得自己上辈子时,曾有过一阵男似女、女如男的风潮,一个个不但是外表,连气质都是真假难辨的。
当时就与同学好友研究过许久,也未必科学,却真真是千锤百炼的感觉得出。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从骨架到脚步再到说话的动作习惯,总是会有微妙的不同之处。
这人的衣领极高,看来是刻意遮挡着他那并不明显的喉结,他的衣衫也是长袍,既不是男子的样式也不是女子的宫裙,而是那衫直接穿了外衫,腰间再系了绳子,样式简单,可那双腿却因而若应若现的看得出了。
白色的裤子被风一吹,腿的粗细长短稍稍注意便可看见个大概。
说到底,男人的腿总是比女子结实得多。
再说这人虽纤细白皙,也并不是什么病秧子。
凤竹心见到他宽大衣袖下的手腕,便更能够确定,他就算不是习过武的,至少手也是极有力的,手腕上的青筋粗且浮于皮肤之外,就看这手腕,又怎么可能是位公主。
她小心翼翼的将眼中的震惊掩饰过去,定了定神,并未忘记今天来这的初衷。
“月美……你叫什么名字?”知道他并非‘她’,月美人这个封好便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定定的看了她一眼,道:“月倾情,我叫作月倾情。”
月倾情……
凤竹心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只觉得与此人全然不相配。
名字如此情深,人却苍凉淡漠。
考虑到月倾情身份的特殊,凤竹心挥手让身后那一干太监宫女退下,只留下一个月满。
月倾情瞥了月满一眼,又看了看她,神情淡漠。
眼瞧着月满又要上前,凤竹心伸手一拦,道:“他若不愿,也不必勉强。”
月满还未应声,却听闻月倾情在旁说道:“你真尊重我,何不让她也退下。”
“放肆!”月满应上那双淡漠的眼,厉声道:“月美人,你当你这是在与谁说话,这可是皇后娘娘!”
凤竹心见到他向她投来的一瞥,漠然的仿佛她并不存在。
她对月满说:“你下去吧。”
“……娘娘。”月满还是那一脸无甚表情的样子,眼中多了些担心。
“没事,你先去敛翠宫外候着吧。”她轻声却坚持道。
“是,奴婢遵命。”末了又看了月倾情一眼,才退后几步转身离开。
终于,整片竹林中只剩下两人。
凤竹心在竹林旁立得端庄美丽,月倾情在竹林中扶竹不语。
尽管来敛翠宫前已有了盘算,可凤竹心怎么都不会想到会有这种事,男人作妃子?
她想到那宫女的死,觉得此事必须要慎重。
眼前的人应当是与宫女的死无干的,可是,真正严重的在于,这‘月美人’是个男人的事是否事走漏了风声。
“月倾情,你……为何会被送来这?”她问。
“为何送来重要么,我不正在这做你们皇帝的妃子么。”他漠然的回应。
说得也是。凤竹心心中能够理解,无论如何过程如何,让一个男人做妃子,终究都是件极屈辱的事。
她沉吟片刻,决定暂时不追问他下去。
“有宫女死在你这敛翠宫是事实,月倾情,你应该明白本宫今日来这的来意为何。”她也不再拐弯抹角,直问道。
月倾情却并不因为眼前是个皇后而有所折腰,只是抱胸站着,道:“你不也看见了,我是个男人,不会与你们这群女人抢皇帝,你们爱怎么斗都与我无关,只烦请你们别来扰了我。”
听他这言下之意,竟是认为凤竹心是来找麻烦的。
凤竹心深吸一口气,强忍住被人误解的烦躁,她这大半年来与那些越发精明的妃嫔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自也不再如同进宫时那般将情绪放在脸上了。
“你别忘了,不管你是男人女人,你今日是月美人,便是我知你是男儿身,你就不是皇上封的美人了么?”凤竹心直面他的清冷,道:“后宫本就是这样的地方,你想置身事外,别人也未必答应。”
月倾情是有些错愕的。
冷不防的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要娇小得多的女子教训,他错愕之后又觉可笑。
“别人不答应?那又如何,我何必管她们答应不答应。”他抬眉冷笑,丝毫不把凤竹心微变的脸色放在眼中。
“那若别人算计到你头上呢?”
“与我何干。”
“就算危及性命?”
“也不过就是一死。”他淡淡然道。
凤竹心才知道世上竟还有这种人,看他那神情态度,全然就是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眼中。
他根本就是什么都不在意,难怪他这一身红艳会如此的苍凉寒冷。
这就是所谓的厌世么……
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人,也不知该与这般人如何对话才好,凤竹心有一刹那的茫然。
而就是这一刹那的茫然,她被人捏住了肩膀都不自知。
却是月倾情一个簇眉道:“惊风、惊雷,放下你们的手,她是皇朝的皇后。”
凤竹心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左右两边的高大男子。
这就是月倾情带入宫来的两个侍卫?她见这两人虽放开了钳制的手,对她的戒备却是不减反增。
“那个女人的死与我们主子无关,你们这群女人烦人不烦人!”左边那人似是急性子,冲她大声嚷嚷,也不顾他主子在那不赞同的视线。
“惊风!”月倾情呵斥了一声。
那男子不满的闭上嘴,不忘再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凤竹心倒不介意他的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