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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鲍尔斯,注意分寸。”上将说。“哈林顿大夫,马图林大夫,我敬你们一杯。”
这时候,他们又换了一种高级的赫密替奇红葡萄酒(为了今天这个的场合,上将差不多把他直布罗陀酒窖的珍藏全用光了)。在品味美酒的时候,斯蒂芬想道,“我要记着跟哈林顿要个助手。”
他果真这么做了。午宴结束之后,脸上泛着红晕,酒足饭饱、兴致勃勃的客人们,手里拿着小咖啡杯,在后甲板和船尾楼甲板上四处走动着,等待小艇来接他们回去。斯蒂芬在人群中说:“亲爱的同事,我是否可以求你帮我找个助手?你知道,一般来说,除非我在双甲板军舰上,我是宁愿不要助手的。大多数军医助手既无知又喜欢吹牛,都是些可悲的游民。可是看来现在我们要作长途航行了,我觉得我必须有个能干的年轻人,有个在拔牙方面有专长的人。我对自己的拔牙技术从来都很不满意。我年轻的时候,大家还把拔牙看成一门和医生的尊严不相配的手艺。我一直也没学会拔牙的窍门,而且最近在拔牙方面又有过一些极其不幸的经历。当然,只要有时间,我是可以做好的,可牙齿出来的速度比病人期望的常常要慢得多,而且牙齿常常碎成小块。要是碰巧军舰上的理发师在这方面懂行,我通常把拔牙的事委托给他,有可能的话就送医院。”
“这真是怪事,”哈林顿大夫说,“因为我见过你截肢的时候速度非常快,显然很轻松自如。”
“可这确实是实情。”斯蒂芬说。“我的老保姆以前常说,能做大事的不一定能做小事;而且要是你能给我找个双手特别灵活的年轻人,我会非常感激的。”
“要只是拔牙的话,”哈林顿大夫说,“我倒认识一个老兄,他拔牙的手段会让你目瞪口呆的。你看。”——他张大自己的嘴,把头转到太阳的方向,朝嘴里指点着。“你看。”他指着牙齿的一个缺口,张着嘴,呼吸不畅、口齿不清地说,“第二臼齿,右上颌。”然后,用更像他自己的声音说,“五天以前才拔的,你也看见了,几乎没留下伤口。他光用手指拔的牙,了不起。和你说实话,马图林,他已经不很年轻了。”哈林顿大夫弯腰靠近他,掩着嘴又说,“他是个庸医。我不知道海军部委员会是怎么让他过关的。好像他几乎完全不懂拉丁语。”
“要是他能这样拔牙,对我来说他光会英语也行啊。”斯蒂芬说,“请问在哪儿可以找到他?”
“在医院,他的名字叫希金斯。可除了他的拔牙手段,我什么也不能担保;他也可能仅仅是个小有经验的庸医,或者更糟。”
“马图林大夫,请,阁下。”一个传令兵说。于是斯蒂芬被带到了秘书的卧舱,亚娄先生和坡科克先生已经在等他了。坡科克先生说他收到了马图林大夫最近叫信使带给伍瑞先生的信件,信件已经上路了。斯蒂芬感谢了他,说十有八九这样会节省很多时间,这对他来说非常重要。随后是短暂的沉默。“我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开头。”坡科克说,“因为我现在要传达给你的信息,是刻意用一种隐晦方式传递给我的,所以我一定会显得好像隐瞒了很多事实,马图林大夫肯定会觉得奇怪,也许甚至会感到不快。”
“恰恰相反。”马图林说。“要是像我猜测的那样,事关机密,我更愿意仅仅了解牵涉到我自己的那些细节。这样一来,实质上我的任何差错或者疏忽,就不会导致其余的秘密泄露出去。”
“那就好。”坡科克先生说。“事情看来是这样的,政府派了一位绅士到一个或者多个南美洲的西班牙殖民地去,随身带了一大笔钱。他化名坎宁安,搭乘从好望角出发的‘达奈依’号邮船,那是一条航速很快的横帆双桅船。但现在部长非常担心‘达奈依’号可能会被‘诺尔福克’号捕获。要是J·晾奇号遇到这艘邮船,它应该警告邮船留心这种危险,如果不损失很多时间就可以做到,那么‘惊奇’号应该护送它到南美洲某个港口去。但如果‘晾奇’号无法做到这一点,或者这个港口在东岸,也就是说大西洋沿岸,那么还必须采取其他措施。这个绅士带了两箱钱币,这些将归他自己保管,不过他卧舱里还藏着一笔钞票、证券等等,数目要大得多。他自己并不知情,但我估计这笔钱的接收人肯定收到了寻找它的指令。不管怎么样,这是找钱的指令。”——他递过来一张纸——“根据它,你就可以找到包裹,把它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这是一封信,可以保证那位绅士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这些了。所有要求我说的,我都说完了。”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卡勒多尼亚”号上充满了几百人在起锚机绞盘附近来回奔走的熟悉的脚步声,还有通常在起锚时发出的各种各样的哨声和人们的叫喊声。现在声音停顿了下来,亚娄先生说:“大概他们正在把猫拉走,好把鱼钓住。”
坡科克说:“也许他们会用一条狗来制动。”
斯蒂芬说:“我看,他们已经拉起了一只老鼠,而且他们用一只狐狸抓住了老鼠,现在他们正要把蜥蜴安上去。”
“噢,上帝啊,这些老实人发明了多少行话切口啊。”坡科克说。自从斯蒂芬认识他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开怀大笑。“你的说法标准地道吗?”
“都是纯正的行话,”斯蒂芬说,“而且还有猎狗呢,在桅杆附近。”
“我的猫和鱼也在桅杆附近。”亚娄说,“航行官昨天才解释给我听。他还提到了马匹、海豚、苍蝇、蜜蜂,简直是个真正的方舟,哈,哈,哈!”
“绅土们,请。”高个子严肃的上尉参谋在门口说,于是三个文职人员马上停止了微笑,“上将在等你们离开。”
“惊奇”号的小艇很早就把它的舰长和驳船手们送回去劳作了,旗舰宽大的舷梯也消失了。站在中甲板上,斯蒂芬注视着陡峭危险的下船扶梯,注视着渐渐增强的西南柔风鼓动起的狂暴海浪,注视着由两个水陆两栖的陌生人操作着,像软木塞一样上下晃动,木盆一样的港湾小艇。他迟疑着,而坡科克太理解他的迟疑了。坡科克说,“要是你先抓住我的手,向下走一步,同时亚娄先生抓住我的另一只手,再抓住这个环,我看我们就可以结成人链一起向前走,不至于有太大的危险。”
或许他们的样子很可笑,不过人链还是起到了作用,于是在旗舰扯满风帆,右舷迎风,堂皇地驶向欧罗巴点的当口,港湾小艇也把马图林大夫送回了极端忙碌的“惊奇”号,马图林大夫从头到脚都很干燥,他的怀表也仍旧在走(他每次落到海里,怀表都常常会受损),他刚刚收到的奇怪的密写文件也没有被海水弄得模糊不清。他从船尾扶梯爬上了船,发现自己身处最紧张的忙碌之中。杰克已经扔掉了他的好衣服,站在起锚机绞盘上,正朝一些水兵们呼喊着命令,这些水兵正准备把船朝迎风方向拖出两锚链的距离,而同时从他身旁或者沿着跳板或者在船腰里或者在船首楼上,都有严肃专注的水兵们走过。“你回来了,大夫。”杰克看见了斯蒂芬,叫道。“我很抱歉,只得撇下你先走。可是你知道,‘花开堪折就须折’。我们正在把军舰拖到脏迪克的铺子那边的码头上去——蜡烛、煤、沥青、斯德哥尔摩柏油——要是你在岸上有什么事要做,现在正是时候。你肯定已经考虑过你的医药柜、便携肉汤、夹板等等了。”
“我要马上到医院去。”斯蒂芬说,而等到护卫舰靠上码头,他就这么做了。
“请问,艾德华兹大夫,”他对主管医生说,“你是否认识希金斯先生?”
“我认识一位希金斯先生,他的医生身份不是正式的,只要我们有事情叫他做,他时不时会来帮忙。奥克斯先生经常叫他帮忙拔牙,我可以告诉你,为了这件事,我们自己的理发师鼻子都快气歪了。不过,看来他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而且毫无疑问,他还会割鸡眼呢。”他轻蔑地大笑起来。“要是你想找他拔牙——他还给哈林顿大夫拔过牙,毫不夸张——我会让人把他叫来的。他现在正在洗衣房拔牙呢。”
“我宁愿亲眼看看他做事。求你不要去叫人,我知道怎么走。”
就算斯蒂芬不知道怎么走,鼓声也会给他带路的。他打开洗衣房大门的时候,鼓声正在变得急促起来,而他看见希金斯先生挽着袖子,正俯身靠近一个水兵,同时长凳上坐满的其他病人,都面带非常急切的关注神情,在观看着这一切。鼓声变得越来越密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