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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名-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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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蹲下身,打开皮革背包往里瞧。

「里面除了纸笔外,没其他的东西。」编史家说。

队长转头往肩后瞧:「所以你是书记?」

编史家点头说:「长官,那是我谋生的工具,对您没有实质效用。」

那人仔细看了背包,发现他讲的没错,就把它搁在一旁。接着,他把行囊里的东西倒在编史家那件摊开的斗篷上,漫不经心地拨动那些东西。

他拿走编史家大部分的盐和一对鞋带。接着,他拿起编史家在线林镇买的上衣,那是染成宝蓝色的精致亚麻布做的,质料太好,不适合穿着赶路,编史家连穿的机会都还没有。他沮丧地叹了口气。

队长把其他东西留在斗篷上,站起身来。换其他人轮流挑编史家的东西。

队长大声地说:「詹斯,你只有一张毯子吧?」

其中一人点头。「你就拿他的一条走吧,冬天结束前,你会需要第二条毯子。」

「长官,他的斗篷看起来比我的新。」

「那就拿走,留下你的。威金斯,你也是,如果你要拿走他的火绒箱,就留下你那个旧的。」

「长官,我的不见了。」威金斯说:「不然我就给他了。」

整个过程异常平和,他们拿走他所有的针(只留一根)、两双不成对的短袜、一包干果、一包糖、半瓶酒、一对象牙骰子,留下他其他的衣服、肉干、吃一半的过期黑面包,没动他的皮革背包。

那些人重新装好他的行囊后,队长转向编史家说:「把钱包交出来吧。」

编史家交出钱包。

「还有戒指。」

「这里头几乎不含银。」编史家一边拔下戒指一边咕哝着。

「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

编史家解开上衣的钮扣,露出一个串在皮绳上的普通金属环。「长官,就只是个铁环。」

队长走近他,拿起铁环在指间搓了几下,又放它荡回编史家的胸前。「那你就留着吧,我不是那种干预人家宗教信仰的人。」他说,接着就把钱包里的东西倒在一只手上,一边用手指翻着那些钱币,一边发出惊喜声。「书记比我想的好赚嘛。」他开始点算分给弟兄的金额。

「能不能留个一两分钱给我?」编史家说:「够我吃几顿热食就好?」

那六人转身看着编史家,仿佛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话。

队长大笑:「老天,你还真带种!」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得不佩服的意味。

「你看起来满明理的。」编史家耸耸肩说:「况且人总是需要吃点东西。」

队长首次露出微笑。「我可以理解那种感觉。」他拿出两分钱在手上晃了一下,放回编史家的钱包。「就因为你带种,给你一对铜板。」他把钱包丢还给编史家,把那件好看的宝蓝色上衣塞进自己的鞍袋。

「谢谢长官。」编史家说:「你可能会想知道,你弟兄拿走的那瓶东西,是我用来洗笔的甲醇,万一喝下去就糟了。」

队长微笑点头:「你们看到善待别人的结果了吧?」他一边上马一边对着弟兄说:「书记先生,幸会。你现在上路的话,天黑前还可以抵达修院长浅滩。」

编史家等到再也听不到他们走远的马蹄声时,重新装好行囊,确定一切都收拾妥当。然后他拉下一只靴子,抽出内层,拿起塞在鞋尖深处的一捆硬币。他把其中一些硬币放进钱包,接着松开长裤,从好几层衣服底下取出另一捆硬币,也把其中一些放进钱包里。

关键在于钱包里要装适量的钱币。放太少,行抢的人会失望,会想要进一步翻找;放太多,他们会很兴奋,可能会变得更贪心。

第三捆硬币塞在那条黑面包里一起烘烤,只有最饥不择食的行抢者才会对那条过期的面包感兴趣。他暂时先不去动它,还有墨水瓶里的银币。多年来,他把那银币当成幸运符,从来没有人发现过。

他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是他遇过最客气的抢匪。他们不动粗,手脚利落,也不太机灵。丢了马匹和马鞍的确很难过,但是他可以到修院长浅滩再买新的,买了以后还是有足够的钱舒服度日,直到他完成这趟愚行,在特雷亚会见史卡皮为止。

编史家突然感到内急,于是穿过路边鲜红色的漆树丛去解放。他重新穿好裤子时,矮树丛里突然有个黑影从附近的灌木里窜出来。

编史家踉跄后退,惊声尖叫,后来才发现那不过是只拍翅离去的乌鸦罢了。他忍不住为自己的大惊小怪发笑。打理好衣服后,他穿过漆树丛,回到路上,拂去黏在脸上令人发痒的无形蜘蛛丝。

编史家背起行囊与背包时,感到无比轻松。最糟的状况已经发生了,但没有想象的糟。微风穿梭树间,吹得白杨叶有如金币般洒落在满是车轮凹痕的泥土路上,这是个美好的一天。

第三章 木与字

寇特漫不经心地翻着书,想藉此忽视旅店空荡荡的寂静感。这时门打了开来,葛拉罕倒退着走进房间。

「刚做好。」葛拉罕小心翼翼地在桌子间穿梭。「本来我昨晚就要拿来的,但后来我想『再上最后一层油,擦一下,让它干了』再说,还好我做了,老天,这是我做过最美的东西。」

旅店老板的眉宇间原本挤出一小条线,当他看到葛拉罕手中捧的扁平物体,不觉喜上眉梢。「啊!是挂板!」寇特尴尬地微笑,「葛拉罕,真抱歉,事情过了那么久,我差点忘了。」

葛拉罕有点不解的看着他说:「即使路况没那么糟,光是从阿尔炎大老远运来木头,四个月并不算久。」

「四个月。」寇特附和,他看到葛拉罕在看他,连忙接着说:「殷殷期盼某样东西时,感觉就像一辈子那么久。」他试着展露欣慰的微笑,看起来却像苦笑。

事实上,寇特看来无精打采,不是病恹恹的,而是有气无力,脸色苍白,就好像植物移植到错误的土壤里,缺乏生气,开始枯萎似的。

葛拉罕也发现异状,旅店老板的动作没以往那么利落确实,声音也没以前深厚,连眼神都不像一个月前那样明亮了。他的眼珠似乎黯淡了些,不像以前那样有如浪花般耀眼,如草地般翠绿,现在看起来就像水草、绿色玻璃瓶的瓶底一样。以前他的发色是鲜艳的火红色,如今看来就只是红色,只是普通的红发而已。

寇特拉开外面那层布,往里瞧。那木头是深灰色的,配着黑色的纹理,像铁片一样沉重。木头上刻着一个字,字的上方有三个深色的木桩。

「愚」,葛拉罕念:「好怪的剑名。」

寇特点头,小心不露出任何表情。「我欠你多少钱?」他平静地问。

葛拉罕想了一会儿:「扣掉你预付的木头成本……」他眼中闪过一丝狡狯,「大约是一银三。」

寇特给他两枚银币,「不用找了,那木头不好施工。」

「的确是。」葛拉罕语带几分自满:「就像用锯子锯石头一样。我试过凿子,它跟铁块一样硬,好不容易切好后,却没办法把它烤成炭。」

「我注意到了。」寇特语带一丝好奇,用手指抚摸着字在木头上印下的深色沟槽。「你是怎么办到的?」

「这个嘛,」葛拉罕沾沾自喜地说:「花了半天徒劳无功后,我把它拿去铁匠坊,和孩子设法用热铁烤它。花了我们两个多小时才把它烤黑。它完全没冒烟,但发出老皮革与苜蓿的臭味,诡异极了,这究竟是什么木头,怎么烧都烧不起来?」

葛拉罕等了一会儿,但旅店老板好像没听到他问话似的。「你要我把它挂在哪里?」

寇特回神,环视了一下房间。「我想,这留给我来就好了,我还没决定要放哪里。」

葛拉罕留下一把铁钉,道别离去。寇特一直待在吧台,漫不经心地摸着木头和那个字。没多久,巴斯特从厨房里出来,由寇特的肩后瞧。

接着是好一阵子的沉默,仿佛为死者默哀致意一样。

后来,巴斯特终于打破沉默:「瑞希,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寇特绽露一丝笑容:「当然可以啊。」

「棘手的问题也行吗?」

「那些问题通常是唯一值得问的。」

他们又沉默地盯了吧台上的东西好一阵,像是要牢牢记住那个字一样:愚。

巴斯特心里挣扎了一下,张口,又一脸失落地闭口,一再重复那样的动作。

「你就说吧。」最后寇特说。

「你在想什么?」巴斯特语带困惑与关切地问。

寇特等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巴斯特,我通常会想太多。我最大的成就都是出现在停止思考、凭直觉判定的时候,即使我做的事情毫无正当的理由。」他沉思微笑:「即使有很好的理由叫我不该那么做。」

巴斯特摸着脸庞:「所以你是在避免事后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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