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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时有些愕然:
“……司徒世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今晚的宴席上,从头到尾不知道有多少人借敬酒机会,转弯抹角打听她同兰影宫的关系,唯独容在胜和司徒清流没有开口,席间司徒清流也只是隔着桌子,远远举杯向她点头致意而已。
他此刻追来,又是为了什么?
“江南天暖,我们今日才到,还有些不惯。”司徒清流笑着走近,又指指身后的蓝衣侍卫,“品蓝觉得有些闷,他又从没来过江南。我陪他出来走走,看看江南的月光。”
站在暗影里的侍卫品蓝,此时偷偷仰脸对天翻个白眼。可是做人家侍卫二十年,他早就有了这个觉悟,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主子要他赏月,他就赏月;主子要他散步,他就散步好了,不过是听起来让人觉得傻点,有什么所谓?
“是吗,呵呵。”花重阳很奇怪的看了一眼暗处仰着头的品蓝,搓着手轻笑,“北方人果然不怕冷。我还觉得今天有些冷呢。”
……好傻的借口。
不仅不怕冷,而且很闲,竟然大半夜跑出来看月光——是不是长相好的男子,都有点怪嗜好?比如是那个侍卫品蓝,比如这个静王司徒清流,再比如昨天晚上半帘醉那个,也喜欢晚上在外面喝酒赏雪景的……可是谁信一个储君,会闲到半夜出来闲逛?
花重阳在心里冷笑。
“北方的冬天,较南方凛冽的多。”司徒清流边说着,已经褪下了身上的裘氅,缓步往前,“不过重阳姑娘自幼在南方长大,还是怕冷些的吧。”
他很自然而然的,将裘氅披上花重阳的肩。
纯白裘氅,干净的似街道两旁屋顶未融的残雪,青绸衬里,淡淡檀香,披到花重阳身上,尚且带着司徒清流的体温。花重阳连避也不避,仰头微微一笑:
“多谢世子。世子真是体贴啊。”
司徒清流不在意的淡笑,看她一眼,低声赞叹一句:
“白色比较适合你。
花重阳微笑不语。
从小到大十几二十年,想接近她的男子虽少却不是没有,花重阳不傻;可是这位世子殿下,做的实在太招摇。司徒清流却好像丝毫未觉得不妥,展开袍袖做“请”的动作:
“重阳姑娘,天色不早了,若不嫌弃,我送你回去吧。”
于是两人缓缓往前。
花重阳个子很高,但司徒清流还要高,裘氅在她身上略有些长,一不小心就会拖在地上,她只能用手提着,脚步轻轻走在司徒清流身后。名叫品蓝的侍卫远远跟在他们后面,无声无息,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赏月的样子。走了几步,花重阳见在前面司徒清流顿住,侧身微笑着等她跟上去,才重新迈步。
月色微醺,流水汩汩无声,柳梢泛着鹅黄,撩起浅到没有的春风。
初春的夜色朦胧幽远。
街头宁静,人影稀疏,放眼远望,遥不可及的河面上,一两点昏黄的鱼灯在夜风中闪闪烁烁。
祖咸
一直快走到花间园,花重阳猜想,该是司徒清流开口问些什么的时候了。果然,司徒清流在安阳街口停住了脚步,低头对她微笑:
“重阳姑娘的居所,似乎就在前头了。”
“是,”花重阳点点头,“就在前头巷子里。世子——呃,进门一座?”
即使是做样子,花重阳这句邀请做的也太假太不真诚。
“……这个,就不必了。”司徒清流垂脸浅浅笑着,原本背在身后的手放下,又交握,最后还是放下,“时候不早了,重阳姑娘早些回去歇息吧。”
“啊,也是,时候不早了,”花重阳爽快的笑笑,解下身上披风递还给司徒清流,“那世子先回吧!来者是客,你先请。”
“还是重阳姑娘先回去,”司徒清流笑着,“半夜时分,你毕竟是个姑娘。”
“那我就不客气了,呵呵。”
说完花重阳转身,径直朝着巷子走过去。一步两步,十步八步,她能感觉到司徒清流还在后头注视着她,但是,却始终没如她预料的出声喊住她问些什么——
比如“重阳姑娘同兰影宫可有些什么渊源”,比如“重阳姑娘的武功与炎昭是否有些关系”,再比如“姑娘你是否知道《碧落心经》的下落”……
她抬手推开门,回头又向司徒清流拱手,然后转身。
月色拂过灰色的青石板路面,映出细微的凹凸车印,夜晚似有似无的风如水流淌。司徒清流唇角挑着一点笑,背着手远远看着,直到随着“吱呀”一声,那暗色的身影消失在一座高高的门中,他才转身:
“品蓝,咱们也回吧。”
花重阳的祖宅花间园,正好位于巷尾,是以,跟花间园一墙之隔的便是安阳街的另一条巷子。翻过院子东侧的墙头出了那条小巷子,花重阳便又回到安阳街上。
街口了无人影,想必司徒清流和他的侍卫已经走远,花重阳无趣的拍拍双手:
“早知道已经走了,我何苦翻墙呢。”
只见过一面,花重阳还没有胆肥到直接拉司徒清流陪她喝酒,所以此刻她一个人重新沿着安阳街走回去,手在荷包里摸索着仅剩的几个钱——大概,还能换一碗酒的样子吧……
然后她就不由自主的,在半帘醉门前停住了脚步。
半张竹丝门帘子卷着,帘子下一盏琉璃风灯,在地上投下一个昏黄的光晕。店中半个人影也无。此刻,街上也只剩了寥落的几个行人,亦是渐行渐远。
“据说祖咸同兰影宫,往来密切……”
“连‘邪医仙’都差遣的动,想必兰无邪来头不小……”
传言浮现耳畔,明知道不该进去,可花重阳就是按捺不住两只脚往里头去的冲动。犹豫一瞬,她掀起帘子抬脚跨进酒店,然后借着门口的灯光,将门口摆酒的柜子细细搜寻了一遍,却是空空如也。探手往柜上搁板摸了一把,手指缩回,厚厚一层灰。
她转身就往后院走去。
还是那日的庭院,依然被雪埋着。街上的雪几乎已经融化干净,这里却像世外冰窟,白雪下只露出枯黄带青的竹叶,凌乱遮挡在长廊两侧。长廊檐下是一盏盏大红灯笼,有的隔了三五步,有的隔了三五丈,稀疏不匀——像是被喝醉的人挂上去。
花重阳看着一盏盏灯笼,忍不住微笑,想起昨天晚上在长廊尽头亭子里看到的那个醉汉。
那祖咸,整天喝的醉醺醺,却还真的能“医生死”?
正在想着,阵阵咳声断断续续传了来。庭院寂静,雪色安宁,那咳嗽声却是一阵高过一阵,像要把心肝都呕出来一样,让人听了都觉得难受。花重阳循声望去,看到庭院西北侧一间屋子里透出的灯光。稀疏窗格上映着灯光,一个瘦长的身影映在窗纸上,那身影一袭松散衣袍半弓着背,长发披散在肩头,随着剧烈的咳声一摇一晃。长廊曲折直到湖中亭子上,两侧堆满积雪,她索性从长廊中跨出去,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向那间屋子。
然后她就看到窗纸上映出的身影转了身,压住咳嗽猛地扬声问道:
“谁在外头?!”
声音暗哑,像是咳得太厉害所致。花重阳不应声,一步一步往前,脚下踩着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屋子里的人再没了咳声,只是冷冷警告了一句:
“站住。”
花重阳只是多迈了一步。
一线犀利的银光从窗纸中闪了出来冲她径直飞过去。她惊呼一声飞身一闪,到底还是被银针擦着左臂,一抹血迹从袖上划痕中缓缓渗出。浓烈的香气扫过鼻端,花重阳低呼出声:
“毒针!”
带着香气,真是兰影宫的毒?
话音未落,屋子里的人也同时出声:
“……花重阳?!”
花重阳讶异抬头。
迎面的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着白色丝绢中衣的瘦长男子扶着门站在门口,长眉竖挑双眼瞪大看着花重阳,肩上胸前散乱披着的长长黑发几乎将一张苍白的脸遮住了半张,却把腰背挺得笔直,定定看她一眼,拖着哑哑的嗓音问道:
“……真的是你?”
一时顾不上想太多也顾不上答话,花重阳探出指尖沾了沾臂上血迹,借着门中灯光看看,血迹已经是发黑。她头皮一阵发麻,抬头看向那个一袭白衫的瘦高男子:
“是你打出的银针?”
“是。”男子敛起方才脸上讶异神色,冷哼一声,“我说了让你站住。”
花重压住手臂上的穴位止血,深吸一口气,尽量和颜悦色:
“就算是我错——就是我的错,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