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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手里一晃,碟子敲在门上“咚”一声。
兰无邪回神,抬眼看见她。
花重阳退不可退,只好往前一步,迈进房里,抬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兰无邪状似不耐的瞥她一眼,漫不经心丢开手里的书:
“你这衣裳是何处来的?”
花重阳低头。
身上一袭青色袍子,袍上缀着着祥龙云纹,腰上一把青丝束带——这还是当年兰无邪亲自为她挑的衣裳和纹饰样子,不然她也不会刻意带来穿上。花重阳不答话,先进屋将碟子递到他面前:
“吃些点心。这些味道还不错。”
既然兰福顺肯吃,那兰无邪应该也入得了口。
兰无邪瞥一眼,顺手捏起一块入口,咬了小块入口,半天才说一句:
“勉强入口。”
花重阳从没觉得兰无邪这么欠打,她终于明白为何从前武林中那么多人恨他——她要不是花重阳,他要不是那么疼她,只怕现在她也想举刀砍死他:明明都想霸占人家妻子儿子,还要在人前装着不耐烦的样子,他累不累啊?忍了又忍她才忍住砍人的冲动,努力无视兰无邪那副别扭的样子:
“这是我的‘夫君’送的。”
她狠狠咬出“夫君”两字。
兰无邪捏着点心的手一顿,随手将点心掷回碟子,片刻轻哼一声:
“浪费了这青绫。”
花重阳这回不肯退缩,一听这话,挑眉瞪回去:
“你凭什么?”
兰无邪别开眼,头也不抬摸过被褥上的书册,一副逐客模样。
花重阳上前一步,冷冷轻笑:
“正好有事要问兰阁主。为什么派人去杀我的夫君?”
兰无邪神情一僵。
花重阳忍了很久的情绪爆发,强烈想报复的心情蜂拥而上,抱起手臂得意扬起尖尖下巴对兰无邪轻笑挑衅:
“我的夫君,我儿子兰福顺的爹爹,相貌无双,风华绝代,武功天下独步,无人可出其右。兰阁主,你岂能动得了他半分。”
兰无邪面无表情,先是脸色渐渐泛青,随即僵硬。
他缓缓抬头盯住花重阳,握着书册的手指也轻颤:
“你刚刚说什么——你儿子名叫——兰福顺?”
花重阳蓦地一怔,脑海中过滤一遍,心里边突的一下:……坏了。
她第一个反应是脚底抹油转身往外跑掉算了,快跑快跑不管了,什么烂摊子叫兰草收拾就好——谁知兰无邪更快,直起身下床一把扯住她袖口:
“是怎么回事?”
“……”
“你说他叫兰福顺?”兰无邪字句从容,脸色却不豫,“除了兰影宫,天下还有第二个兰姓?”
“……这个,”花重阳意欲强词夺理,“自然是有!”
“是么?”兰无邪扯着她的手腕,退两步坐在床上,轻咳两声,“兰影宫是兰姬师祖所建,她亲口说过,兰字为姓者天下独一无二。以她的个性更不会屈从他人之后——咳咳!徐夫人,你夫君姓徐,还是姓兰?”
花重阳嘴硬:
“当然是——徐!你拉的我疼——”
握住她手腕的那只苍白的手五指蓦地收紧,她痛的手腕一缩,却同时也觉出这只手冷凉如冰,她抬头看他,却见兰无邪眉头微蹙也正看着她,口气忽然温柔:
“你昨日掉眼泪,是因为怪我,是不是?”
他额角渐渐渗出汗来。
临近中午,天气稍暖,但再热也不至于出汗——何况花重阳最清楚,兰无邪最不怕热,此刻出汗,只会是因为疼。顾不上那么多,她有些慌张的趋前触碰着他前额:
“你是不是头又疼了?怎么冒出汗来?”
“我想该是认识你——偏偏脑中都模模糊糊……”兰无邪微微阖眼又睁开,却丝毫不放松握着花重阳手腕的手,看着她,“你叫花重阳,是不是?眉目同我梦中是一模一样——你不能走——”
他疼得微喘,见花重阳要起身却不松手,拉近了她抬起另只手轻触她眼眉,手指划过眉端又勾起她耳畔凌乱发丝,最后抹去她眼角湿润。花重阳见他额头豆大的汗珠,泪忍不住还是落下来,一手抹着一边回头:
“不走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你躺着我叫兰草——兰草!兰草!”
喊了几声没有动静,花重阳心慌的看着兰无邪脸色越来越苍白却毫无办法,只能用袖子一把一把替他擦着汗。许久袖子都快湿透,大约已经过午时分,就听院子里脚步声响起,兰草推开门:
“阁主,祖咸到了——”
花重阳猛地松一口气。
同时腕上五指一松,兰无邪斜斜歪倒榻上,同时看向兰草:
“不要叫她……离开半步……”
完结
事实上花重阳岂止不会跑,简直绝对是棍子赶她都不会走。祖咸茶都没来及喝一口,几乎是被她胁迫着进屋替兰无邪把脉,结果祖咸手一甩,退一步躲开花重阳:
“不用把脉。昏迷是头疼所致。”
“那他要疼一辈子?”花重阳几乎有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架势了,“既然从前的事忘了,为什么还头疼?你不是神医?难道医不了他吗?”
祖咸“哼”一声,挑眉:
“看在你是花重阳的份上。要不是你长得漂亮,凭你说的这话,我头也不回就走。”
“是我错是我的错,”花重阳认错认的快,走近床头握住兰无邪的手;“只要你医得好他,要我怎么认错都行!”
“你说的?”
花重阳一脸不耐:
“我说话绝不反悔。”
“只要我医好他,你绝不过问前事?”
“绝不。”
祖咸松口气,叫过一旁的兰草:
“哎,你听到她刚才说的话了啊?”
兰草点头连连:“自然自然!”
“那我说实话了,”祖咸摸摸鼻子,看看兰无邪,“当时他强用内力,体内极寒极热两股气错乱交替;再加上当时可能受了些刺激,所以一时失神。回到兰影宫,我试了不少法子,然后,然后——”
“然后一直不见阁主恢复。”兰草利落的接话,“但后来那天,阁主忽然就自己醒了,但却把前头的事儿都忘了。”
“……是这样,就是这样。”祖咸支支吾吾,“不过呢,其实,这个,啊——”
花重阳死死盯住他,目光寒战,口中咬牙:
“……你快点说。”
“这个,是这样的……其实,”祖咸边说着,边走近兰无邪,从后撩起他的长发,露出耳后,手指指着一处,“你看这里……就知道了。”
花重阳眯眼,兰草凑近。
待看清了,兰草低呼:
“……是银针?”
耳□位上,若不细看便不会发现的一点针尖大的银色光芒。
祖咸放下头发,点点头:
“是。”
花重阳眯眼:“所以?”
“……所以,当时我为他扎针,看能不能管用,没想到一扎到这里,他竟然过了不久就醒了……只是,把前事都忘了。”祖咸露出有些冤屈的表情,“我觉得,忘了就忘了吧,忘了总比傻了好;何况这人心事总是太重太沉,忘了未必对他不好……”
“所以,”兰草又接话,“你就一直插着那针,没有为阁主□?他一想前事便会头疼,是因为那根针?”
“……八成。”
兰草无力抚额:“神医大人哪,你这事做的也太绝了点吧?”
“世人只知道叫我神医,什么千奇百怪的病都要我医!我又不是真的神仙!能叫他清醒过来已经不错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那祖先生,你知道什么叫医德吧?”
“你凭什么说我没有医德?”
“……”
两人正吵着,一直未出生的花重阳忽然开口:
“那你要是把针□,他会不会还是清醒的?”
祖咸看她一眼,想了会儿才道:
“这个,说实话我不敢肯定。”
花重阳又默然。
三人一时无语。
沉默的当口,床上躺的兰无邪慢慢睁开眼,首先看到花重阳,然后是祖咸。他皱皱眉,轻出口气:
“祖咸。”
祖咸吓一跳,转过身看到兰无邪醒过来,连忙问道:
“如何,好些了?”
花重阳也跟着转过身,松开他的手,才迟疑着问一句:
“……不疼了吧?”
“不妨事。”兰无邪坐起身,还是看着祖咸,显然已经听到他们刚才的话,我耳后的针,能立即取出来?”
“……”
三人又是默然。
过会儿祖咸开口:
“……可以。”
花重阳却先开口反对:
“不行!”
兰无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