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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头三尺有神明啊,今儿不掉馅饼馒头那些吃食,专掉人。
思齐早已跃步至砂加身前,眼中似有水色闪亮,千言万语,终究只轻唤出一句,“师兄……”
砂加拍拍思齐的头,细细打量她一番,“小师妹,入了宫,你怎么反而瘦了?” 微侧过头,砂加对木楚道:“楚楚,你把人拐跑,怎么连饭都不给吃饱?”
木楚捶胸顿足,哎呀,哎呀,看看,看看,这一对师兄妹有多搭,赖起人来都一唱一和地心有灵犀,不用串词儿打草稿的。
“不过,你倒是胖了。”砂加打量一番木楚,认真总结道,“想来做公主,惬意得很。”
“她确实惬意得不得了。”一旁,思齐证人状点头附和道。
怎么可能——惬意地胖了?!木楚摸摸自己的脸颊,心中忿然。
你们两个没良心的,这些日子,为了眼前这两人的终身幸福,她得空便围着宜妃贺氏编讲砂加思齐同门学艺的故事,讲思齐如何救自己于危难之中。
思齐本就灵巧可爱,相处久了,贺氏也愈发喜欢起来,见木楚指天发誓对砂加并无他意,更不想介入砂加思齐之间,渐渐,便不再提木楚与砂加的婚事。
砂加一直是贺氏心中最佳女婿人选,但是,既收了思齐做义女,砂加仍是她女婿嘛。
可是啊,说服人是很费脑细胞的事情,这份精神损失费,你们这对师兄妹怎么算给我啊?!
抬眼,木楚正看见思齐满面的容光和笑颜,那是这数月中,她不曾盛放的光彩。思齐身旁,刚议完事赶来的砂加,头顶梁冠,身袭绛纱袍,神清气爽,风姿勃发。两人并肩立着,气质相似,如一对壁人。
这世间你来我往,能成就几对相爱鸳鸯。算了,精神损失费神马的,没有就没有吧……
木楚在软垫上调整一个舒适的坐姿,抗议道:“惬意,惬意个头,当公主的坏处,我随便就能说五箩筐。”
砂加,思齐分别在水榭中坐下,一同望向木楚,示意她说说,当公主到底憋屈到什么程度。
木楚清清嗓子:“其一,帝王家孩子多,而且会越来越多。多不可怕,可怕的是,有那么一两个聪明的,比如说——木枔……”
木枔,木涂长子,少时从军,一直在西南边境驻防,所以木楚回到定水城,从未见过这位家中长兄。与木楚的其余几位兄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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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比,木枔睿智沉稳,又因有从军经历,更多一份坚毅果敢,与木涂其余几子全然不同。
甫一入宫,木楚见到这位长兄,便感受到一份压力,似乎在此人面前,小小伎俩,他全然能够看穿。木楚被他抓了几回小辫子,愈发对其不满。
砂加笑道:“一晃我都好多年未见木枔了,今儿晚还约了他喝酒。楚楚,不论你是否喜欢,你这位长兄秦王,确是你父皇的左膀右臂,更是国家栋梁。”
木楚咬牙,平心而论,木枔确是有才华有实力,一个国家的皇子,必须有这样一位,才能将基业传承下去。
可是,这与她讨厌他,一点儿也不矛盾啊。
她摆摆手,“罢了罢了,就知道你俩要好,暂且跳过他不提。其二,当公主半点儿也不自由,睡觉有人在一旁看着,起床有人在一旁看着,吃饭有人在一旁看着……”
“沐浴也有人在一旁看着。”思齐小小声补充道。
“恩,对。出去一趟就更麻烦了,得左请示,右汇报,麻烦到死,折腾到最后一步,十之八九还会被木枔给拦回来。”木楚咬牙切齿恨恨道,“你们俩说说,作为一份职业,公主是不是一点前途也没有。”
“跟你混就是没前途,不论你是不是公主。” 思齐小小声继续补充,立时收到木楚赠送的一记白眼。
“不过,公主每年皆有俸银,俸米,算起来,也相当可观。”砂加笑眯眯掐指算道。
“这亦是她现在还没翻墙逃跑的原因。”思齐对砂加耳语。
“恩,这职业唯一的优点,大抵就是收入还算颇丰。不过如果今年我能再开上一间店,收益可远比窝在宫里做公主高。”木楚掐指也算了算。
三月去洛国时,她便已将踏棋坊悉数交给沈氏姐弟和谭家姐妹打理,远离边境城池定水,在帝都开了新店。四人不负她所托,将店打理得蒸蒸日上,在帝都已是相当出名。
“有钱,没自由,与有钱,有自由相比,你们说,哪个更划算。”木楚掐算完毕,抬眼看向两人。
思齐、砂加对视一眼,无声交流道:切,压根没人像你这么算计。
“其三,当皇家的女儿特别危险,绑架行刺暗杀暂且不提,日常生活中也有不少问题,比如说,婚嫁就是个棘手事儿。搞不好,就没人愿意要,嫁不出去。要么,就所嫁得远,嫁得晚,嫁得生不如死。皇帝的女儿也恨嫁啊!”木楚沉声道。
“皇帝的女儿也愁嫁?”思齐嗤之以鼻。
“小师妹,这你就不明白了吧。作为朝臣,将公主娶回家去,你说,到底将她放在一个什么位置,才算刚刚好。”
大明宫词里,太平公主爱上了有妇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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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一家夫妻分别。
东晋时,新安公主暗恋着王献之,于是硬逼着皇帝下旨,让其休了结发爱妻郗道茂。
便是英明如唐宣宗,十一个女儿,史料之上,只有五位公主出嫁的记录。士大夫们无一愿娶公主,好不容易万寿公主成婚,驸马却郑颢恨死了那媒人。
历史告诉我们,抛开公主的出身与嫁妆,公主口碑不佳,确不是好媳妇的上乘之选。
木楚悠悠叹一口气,继续道:“若未嫁给朝臣与世家子弟,远嫁和亲,政治出发的婚姻,也悲凉得很。”
砂加眉头动了一下,自袖中取出叠好的一方纸,交与木楚道:“先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已有心上人,还愁不出不成?这是在城外市场看到的,与你跟我提到的暗语颇为相似,带过来给你看看。”
木楚接过来,将纸展开,仔细看去,果见右下角是她与剪子约定的暗号,忙将纸叠好放入袖中,“果然是,你们师兄妹久未见面,先好好聊着,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又将砂加向水榭外拉了拉,踮起脚尖附耳轻声说:“一番真情意,不要辜负啊,小师妹交给你了。”
说完,朝两人摆摆手,快步朝寝宫奔了回去。
望着木楚消失于垂柳后的身影,思齐轻语道:“师兄,八两她想嫁的,既不是朝臣显赫,亦不是邻国皇子,而是决不能通婚的洛国皇室,这岂不是比她方才所说的两类,更加麻烦?”
砂加点点头,两人复坐回水榭之中,轻言细谈。
……………………
话说另一边,木楚一路奔回居所,遣退了宫女,趴到床榻下翻找出一个小箱,自随身荷包中取出小钥匙将木箱打开,从中找出一本不厚的书籍,深蓝色封面上,写着“海的女儿”,正是木楚昔日拷贝的安徒生的大作。
因着吴樾私逃一事,此书在洛国已名列十大禁书。幸亏宁亲王府中收存了数本,此番离开洛国时,两人便约定了暗号,以市集上已流传甚少的“海的女儿”为母本,对文解字。每张传递信息的事物上,右边角处皆以仿祥云状连写的message作为标记。
木楚坐在寝殿檀木小桌前,一字字将字面暗语转化过来,誊抄到另一张纸上,一笔一划间,唇角便慢慢弯起。
在Nokia、IPhone、 Blackberry满天下,移动、联动、电信大围堵的现代,联系已是手指微动,片刻之间。
于是,信息如爆炸般,不再那么动人。
而在这异世,隔开漫漫天地,遥遥大陆,信息仍以最古老的方式传递。
于是,只言片语的消息,都弥足珍贵。
短短两行字,木楚细细望去,仿若透过只言片语,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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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见到那端的人一般。往复看了三遍,她终是起身,点燃火烛,将那誊写的薄薄宣纸,付诸一炬。
知道他一切安然,便已足够。
闹革命是件高危险系数的事儿,何况,他革的还是自己叔叔的命。
那条路崎岖难行,于他少年时代,便已注定。她不通宫闱计谋,朝堂关系,惟愿他步步为营,一切顺利。
那条路漫漫长长,不可一夕而达,她愿意那样等下去,只要他一切平安。
只是,如果老天还像今天这般给力,她热切地期盼着景帝趁早退休。
如果非要给那老狐狸的离职加个期限,她希望是明后天,如此八月十五,她便能与剪子大团圆。
嘿,嘿嘿,嘿嘿嘿。
宫殿之中,木楚在欢快地畅想中偷笑起来,隐隐似压抑不压抑,似隐藏不隐藏,声调不高不低,音量不大不小的笑声飘出房外�